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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

旧纸箱被重重合上的声响,像一道冰冷的分界线,彻底割裂了过往与现在。

王一博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心口骤缩的钝痛,他看着肖战挺直的背影一步步走向窗边,晚风掀起那人的衣摆,却连一丝温度都不肯分给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冻得凝滞。

他不是不明白肖战的决绝,可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执念,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缓步走到那个旧纸箱旁,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箱盖上的薄灰,指腹摩挲着纸箱边缘早已磨损的痕迹。这些东西,哪里是忘了扔,分明是他走遍每一个城市,都执意带在身边的念想。

当年分开后,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打开这个箱子,看着那些褪色的物件,一遍遍回想曾经的点滴,那是他在无数个煎熬的日子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他总想着,万一有一天能和好,这些东西,就能证明他从未放下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重逢会是这般境地,这些他视若性命的念想,反倒成了刺痛肖战的利刃。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笼罩了整栋别墅,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昏沉,将王一博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寞又孤寂。

他正怔怔出神,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纸箱缝隙里,露出一角陌生的白纸,不像是当初打包时放进去的东西。

王一博心头一动,小心翼翼地掀开纸箱盖,抽出那张纸。

是一张泛黄的便签,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清秀挺拔,是肖战的笔迹。

【一博,演唱会结束去吃巷口的糖水铺好不好?你上次说那家芋圆超好吃,我记着啦。】

落款日期,是他们组合最后一场演唱会的前一天。

原来这张便签,被夹在拍立得之间,被他一同收进了箱子里,这么多年,他竟从未发现。

指尖紧紧攥着那张便签,纸张的边角硌着掌心,王一博的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翻涌而上。

那时候的肖战,满心满眼都是他,会记得他随口说的每一句话,会小心翼翼迁就他的喜好,会满心欢喜地规划着两人的小事。

可现在,那个会笑着跟他说要去吃糖水铺的人,只剩下满眼的冰冷和厌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跟他说。

悔恨、自责、痛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撕扯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窗边的肖战,看似平静地望着窗外的树林,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泛红的印子,他却浑然不觉。

那张便签,他其实早就忘了。

当年写好后,本想演唱会结束就拿给王一博,可后来突发变故,终究没能送出去,慌乱打包时,随手夹在了拍立得里,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再次重见天日。

方才触碰那些旧物时,他不是毫无波澜,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回忆,哪能说忘就忘。

他记得那条黑色腕带,是王一博第一次给他戴上的,说要一辈子绑在一起;他记得那张拍立得,是后台工作人员随手拍的,他珍藏了很久;他记得那盒水果糖,是王一博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他舍不得吃,一直留着。

可越是记得,就越是痛苦。

美好的过往,和如今被禁锢的处境形成了惨烈的对比,那些温柔,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再睁眼时,依旧是一片冰冷。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蹲在纸箱旁的王一博身上,看着那人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泛红的眼角,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让他抓不住。

肖战不动声色地敛去所有情绪,淡淡开口,打破了客厅的死寂:“那些东西,要么扔掉,要么彻底锁起来,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王一博猛地抬头,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红,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了,我会收好,再也不让你看见。”

他没有辩解,没有挽留,只是顺从地应下,这份卑微,反倒让肖战心头的烦躁更甚。

他讨厌这样的王一博,更讨厌此刻因为对方的卑微,而产生一丝动摇的自己。

“我累了,回房休息。”肖战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客厅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转身就要往客房走,却被王一博忽然叫住。

“等一下。”

王一博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银色药盒,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你的胃不好,昨天没怎么吃饭,这个是养胃的药,温水送服,吃一颗再睡。”

肖战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个药盒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胃病,是早年赶行程、熬夜落下的,这么多年,时好时坏,他自己都常常忘记吃药,没想到,王一博竟然还记得,甚至提前备好了药。

心底那道冰冷的防线,莫名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可仅仅一瞬,他就回过神,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王一博的手,语气冰冷依旧:“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客房,抬手关上房门,将王一博的身影,还有那份猝不及防的温柔,彻底隔绝在外。

靠在房门背后,肖战缓缓闭上眼,心底乱成一团。

王一博的偏执,王一博的禁锢,王一博的伤害,还有此刻,王一博未曾言说的在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到底该恨,还是该放下。

而门外的王一博,看着紧闭的房门,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将药盒紧紧攥在手里。

他没有离开,就静静地站在客房门外,像一个守着珍宝的囚徒。

他知道,肖战不肯原谅他,不肯接受他的好,都是他活该。

可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关心他,忍不住惦记他,忍不住想要弥补自己犯下的所有过错。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落在王一博身上,清冷又执着。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客房里传来轻微的、辗转反侧的声响,才轻轻放下手中的药盒,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白开,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留下一张字迹潦草的便签,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他不敢打扰,只能用这种笨拙又卑微的方式,守护着他再也抓不住的人。

而房间里的肖战,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久久没有入睡。

他其实根本没有睡意,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回放着那些旧物,回放着王一博泛红的眼眶,还有那盒被他拒绝的养胃药。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开来。

他走到门边,指尖放在门把上,犹豫了许久,终究没有打开。

门外的药盒与温水,还有那张小小的便签,成了这场冰冷纠缠里,唯一残存的、不敢触碰的余温。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余温,不足以融化他心底的寒冰,更不足以让他放下所有的伤害,回头拥抱那个偏执的人。

有些伤害,早已入骨,不是一句关心,一点念想,就能抹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