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回到过去
是夜。
王一博特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轻便衣服,虽然不像昨夜一般是夜行衣了,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悄悄潜入宫闱,熟练地避开守卫,来到肖赞身边。
实际上,王一博为了能够轻松夜会肖赞,之前的三个月半点没闲着。每天晚上就来皇宫踩点,终于把宫内各处的巡逻规律等弄清楚了。
然而,没等他跑去找肖赞,肖赞就住进太极宫养病了。太极宫那一块有暗卫,王一博不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所以才拖到肖赞病好再来送冰蚕蛊。
抵达紫陌殿的时候,昨日那扇窗户依然开着。屋内没有点灯,却放了几颗光线柔和的夜明珠。
当看见坐在床边静静望着自己的肖赞时,王一博总算松了口气。他没猜错,肖赞果真在等他过来,这说明肖赞对于他送来的东西,已经信了七分了。
“肖赞。”王一博厚着脸皮蹭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这一回王一博没去点宫女的睡穴,他知道肖赞会安排好,不必担心。
肖赞微微颔首:“王二哥。”
王一博听了有些失望,不过王二哥总比王将军亲近,他顿时又高兴起来。不着急慢慢来,总有一天肖赞会与他亲密得不分你我的。
压下心头的旖旎幻想,王一博问起了正事:“那些东西你都看了吗?”
“看了。”肖赞觉得有些累,往床头一靠。王一博连忙取了软枕过来,垫在他背后,又扯了被子给他盖了盖。夜里寒气重,还是要小心些比较好,即便肖赞穿得还挺严实的。
看他这么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做过无数次一般,肖赞微微垂下眼眸,睫毛颤了颤。
“那几张纸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何会知道密封之法?”肖赞轻声问道。
王一博摸了摸鼻子:“我说了你别不信。”
“你说。”肖赞抬眸看他,“你是不是在骗我,我能看出来。”
王一博点点头,倒也没怀疑,他凑到肖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密封之法和隐去字迹的法子是你教我的,那几张纸上的内容是你亲笔书写。肖赞,你可知什么是回到过去?”
肖赞猛地一顿,立刻严肃起来。他连忙推开王一博,起身将窗户关好,又指了指外间说自己出去一趟。
事关重大,又牵扯到怪力乱神之事,由不得他不慎重。王一博顿时理解了他的意思,乖乖在原地等着,看着肖赞走出去。
外头守着的蔓草见到公子出来,知道事情有变,从小榻上坐了起来。肖赞轻声嘱咐两句,之后回到内殿,将门关好。
一开始肖赞只当王一博是手里有特别厉害的人手,才能打探到这些消息。虽然疑惑王一博行文措辞与自己极像,但也只以为王一博是不知从哪儿看到了他的手札,学了他的行为风格。没想到,背后的真相如此匪夷所思。
因此,这些话要找个更安全的地方细说。
肖赞果断地拉着王一博到床边,直接把他按倒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下去,一把将遮光的床帐扯开,遮住床榻。
王一博整个人都傻了,同、同床共枕?!
幸福来得太突然。
谁知肖赞不知按了哪处机关,床突然缓缓下降,过了一会儿才停下来。肖赞从床上起来,顺手把王一博也拖过来,再按了一个机关,床又升了上去。
在床榻下方,是一个密室。
“这里居然还有密室?”王一博惊讶地说道。
“前朝留下的。”肖赞淡淡地说道,“我母亲是皇祖父最宠的女儿,皇宫里大大小小的密道密室,但凡是已经被发现的,皇祖父都告知了我母亲。”
主要是他怕自己晚年儿子夺嫡的时候六亲不认,在皇宫里公然做出什么带着禁军谋反的事情。女儿知道了各宫的密道密室,到时候就能躲进去逃过一劫,免得被丧心病狂的兄弟们伤到。
王一博听完不由得感叹:“先皇果真深谋远虑。”
当今圣上继位之前,几个兄弟还真的逼宫造反了。可惜皇帝留了一手,反而把那几个不听话的儿子收拾了。最后那些皇子有些在逼宫时被兄弟所杀,有些事败宁愿自刎不愿被圈禁。到最后数来数去,就剩下当今圣上和逸王两个儿子。逸王太过年轻,尚未成年,自然敌不过兄长,所以兄长成了皇帝,他只是个闲散王爷。
这样一想,难怪逸王不甘心。明明他那会儿已经十几岁了,只差一两年便可以娶妻入朝,他自认不比哥哥差,却因为入朝晚手里没有人脉而毫无夺位之力。
密室并没有精心打扮过,只有简单的桌椅小榻。好在这里比外头要暖和许多,待着倒也舒适。
肖赞在小榻上坐下,只有这里有一层薄褥子。如果坐在桌前,就要坐那个冰凉凉的椅子了。
“你之前说的,是回到过去?”肖赞看向王一博,“说仔细些。”
从哪一年回到了哪一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回到过去,是否遇到过其他异事,这些都要细细说道说道。
王一博老老实实的一一答了:“我也不知为何突然会回到过去,但我本应在十年后。那个时候太子已经登基,逸王谋反未遂伏诛,我前两日才辞官回家了,哪想到一觉醒来回了十年前。”
这些肖赞听了倒不觉得惊讶,只有一件事,他有些好奇:“你为何辞官?”
王家还要靠着他们这一辈继续为家族谋得荣华富贵,王一博辞官作甚?
“功名利禄皆浮云,没什么意思。”王一博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愿意细说。
肖赞觉得不对,他眯了眯眼,突然问道:“那我呢?十年后,我如何了?”
王一博脸色一白:“你……”
肖赞懂了:“怎么死的?”
这大概是王一博最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了,他泄气地蹲在肖赞身前,跟个可怜的大土狗一样。
“是我连累了你。我帮太子,逸王要害我,没想到你替我挡了一劫。”王一博攥紧拳头,虽然后来他亲自手刃逸王替肖赞报了仇,但是逸王死得那么轻巧,他觉得便宜了逸王。
这个混蛋给肖赞下毒,害得肖赞缠绵病榻二十年,要不是后来他找到了冰蚕蛊,肖赞生命中最后的五年也要日日汤药不断、卧床不起。
王一博滔滔不绝地跟肖赞说着逸王有多可恶,他当年就应该留逸王一命,让逸王也在床上生不如死地躺二十年。肖赞一开始还有些薄怒,听了半晌之后,只剩下哭笑不得了。
“别气了。”肖赞戳了戳王一博英俊的脸,觉得不够软,果然武将都是糙汉子,脸皮厚如城墙,“你说我缠绵病榻,是因为逸王给我下毒?那他为何不直接除掉我?”
这件事在手札里也有写,是后来肖赞自己查出来的。但是这会儿肖赞只是看了手札,心里尚有许多不解。
王一博回想了一下自己上辈子和肖赞交谈的情景,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肖赞,肖赞当时是这么说的:“长公主殿下曾有恩于逸王,所以逸王并不想要你的性命。他只是让你无法与他争夺皇位,所以只下了慢性毒药让你一直体弱多病。”
但王一博却觉得这是屁话,什么念在长公主的恩情放肖赞一马。这毒几乎摧毁了肖赞的身体,让肖赞无法留下子嗣,长公主的血脉就这么断了,日后也没有后人再敬献香火了。在这个年头,断人子嗣与杀人全家是一样的罪名。
肖赞倒是对传宗接代没有什么想法,他反而想领养一个懂事体贴的孩子,自己生的万一是个歪瓜裂枣怎么办?
不欲再聊这个话题,肖赞换了一个:“你说你此前也给我寻来过冰蚕蛊?”
“是。”王一博乖乖点头,他倒是没想用这个邀功,“上辈子寻到过,所以这一次我才能迅速寻来。”
上一世为了弄到冰蚕蛊,他可废了老大的劲。在南疆足足耗费了半年,才终于打探到冰蚕蛊的消息,然后又费尽心思潜入苗寨,从那里偷出了冰蚕蛊。
“怎么能偷人东西?”肖赞轻轻伸手打了一下王一博的脑袋。
王一博梗着脖子说道:“我留他一命算好的,那苗寨是苗人里的败类,早已叛出族群。带着一些小弟占山为王,杀了不少来往行人。要不是我急着走,我不会留下这个寨子。”
上辈子他就顺手把寨子给灭了,这辈子他是偷偷跑出来的,不好张扬,只能悄悄给当地守军留了个消息,告诉他们这个他们一直在搜寻的土匪寨子具体位于何处,让守军自己解决掉了寨子。
肖赞这才点点头,没再计较。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情报,包括那本书的问题,肖赞心里有了计较。
送走王一博之后,肖赞叫了蔓草进来伺候自己更衣。
蔓草知道公子去了密室,便不敢多言,只沉默地替他除了外衣,等他躺下休息之后,才退了出去。也不敢再睡了,干脆打起精神守在外头,以防半夜有人察觉到不对劲赶来寻公子,这样她可以第一时间通知公子做准备。
肖赞却并没有入睡,他睁眼看着床帐,心里想的却是王一博辞官的事情。
总觉得,王一博辞官的真正原因,恐怕与他有关。应当是因为已经杀了逸王替他报了仇,于是心无所恋,辞官隐退。
这份深情,有些厚重了,肖赞不知该如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