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私人美术馆
第二天清晨,王一博将一份筹备已久的“私人美术馆”扩建图纸铺在白色亚麻桌布的餐桌上。
阳光透过晨雾,在厚实的铜版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一角,那里用红线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区域,孤悬于主建筑之外,由一条全封闭的玻璃廊桥相连。
“这里,我让设计师单独隔了出来,全封闭式,隔音和安保都是最高级别的,一个只属于你的创作区域,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他以为肖战会欣喜,至少会表现出一些兴趣。
然而肖战只是安静地喝着牛奶,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在那张复杂的图纸上游走。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个被重点标记的圆形区域,反而像是在漫不经心地追溯着图纸上用蓝色虚线标注的通风管道和消防通道的走向。
半晌,他放下杯子,指尖沾了一点凝结在杯壁上的水汽,轻轻在那个圆形区域旁边的空白处划了一下:“我想要一间暗室,完全避光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要用最吸光的材料。我要用来处理一些特殊的画材,也能用来......静思。”
王一博的喉结动了动。
“静思”这个词从肖战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种自我放逐的破碎感,轻易就能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保护欲和掌控欲。
他立刻就联想到了肖战蜷缩在床角,恳求他关掉监控的模样:“可以,我会让他们用最好的材料。”
“还有,暗室的钥匙只能有一把,而且由我亲自保管。”肖战抬起眼,原本清澈的眼神变成了一汪深潭,映着王一博的身影。
这个要求近乎偏执,带着一种将自己彻底封锁起来的决绝。这在王一博看来,是肖战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寻求安全感,是一种对他无声的依赖。
所以他非但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反而有种病态的满足感。他喜欢这种被肖战“需要”的感觉,哪怕这种需要是以自我囚禁为代价。
“好。”王一博拿起桌边的钢笔,在肖战刚刚指过的位置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授权了这项改动。
墨水渗透纸背,像一个无法撤销的契约。他没有注意到,肖战的指尖在图纸上的通风管道总出口处,微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五秒。
下午,顾医生按照惯例来到庄园。
这位挂着私人医生头衔的心理学专家,总喜欢穿着一身笔挺的白大褂,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刀柄在他灵活的指间旋转跳跃,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王一博正在书房接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屏幕上是王氏集团南美分部的几个高管,每个人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哪怕隔着一层厚重的隔音玻璃,王一博也能看到客厅里的景象。
肖战此刻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面前摆着几盆新送来的柠檬草。他拿着一把小巧的园艺剪刀,专注地修剪着嫩绿的叶片。
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得像一幅印象派油画。
顾医生穿过客厅,在他身后停下脚步,手术刀的旋转也随之停止。
他似乎说了句什么。
王一博微微皱了皱眉,看到肖战回过头对顾医生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然后转回头继续修剪柠檬草。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轻响,肖战像是走神了,剪刀锋利的刃尖划破了他的手指。一滴鲜红的血珠瞬间从白皙的皮肤下沁出,迅速滴落在一片嫩绿色的柠檬草叶上,颜色对比鲜明得刺目。
王一博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无名火瞬间就窜了上来。他差点就要切断会议冲出去了,接着就看到顾医生立马蹲下身,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棉签和消毒水,熟练地为肖战处理伤口。
两人靠得很近,顾医生压低了身体,嘴唇翕动着,像是在低声嘱咐什么。
王一博听不到声音,但他能清晰地看到顾医生在说那句话时,眼神锐利如刀,而肖战只是安静地盯着他手里的手术刀,脸上的微笑纹丝未动。
“......他的控制欲是把双刃剑,可以保护你,也可能毁了你。你玩不起的,小画家。”顾医生的声音很轻,只有肖战能听见。
肖战抬起被包扎好的手指,轻轻吹了口气,答非所问道:“顾医生,你的刀,很漂亮。”
顾医生收起手术刀,站起身,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会议结束后,王一博立刻走出书房,第一眼就看到了肖战指尖上的那圈纱布。
可还没等他开口,肖战就主动叫上苏雅,说要去扩建区的花园里走走,透透气。
苏雅是周扬安插进来的人,这一点王一博心知肚明,也予以了默许。等他们走后,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别墅扩建区的监控画面。
那是周扬以安防为由,在他默许下新安装的系统,只有他跟周扬有权限查看。
屏幕上,肖战走得很慢,时而弯腰看看花,时而抬头看看天,像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孩子。苏雅则一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王一博注意到苏雅的动作有些僵硬,她每走到一个特定的位置,脚步就会不自然地停顿一下,眼神也会下意识地朝某个方向瞟一眼。
那是摄像头的方向。
肖战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他信步走进了一片由几棵高大雪松构成的视觉盲区。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王一博感到有些不安时,盲区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压抑的惊呼,像是谁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几乎同一时间,书房的门被猛地敲响,周扬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道:“总裁,肖先生那边......监控信号刚才有瞬间的干扰,中继站的方位可能暴露了。”
他本想通过苏雅的引导来测试肖战对监控的敏感度,却没想到对方只用了一声惊呼和一次短暂的画面丢失,就反过来定位了他们的信号基站。
这种算计,根本不是一个“纯良画家”该有的。
王一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立马关掉监控,站起身,径直走向客厅。
当他看到肖战被苏雅搀扶着走进来,左手指尖那圈纱布上隐隐渗出一丝新的血迹时,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那股火气再次升腾起来。
他一把挥开苏雅,攥住肖战的手腕,蹙眉道:“又弄伤了?那会儿是意外,现在呢?也是意外?”
他怀疑肖战故意在自残,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表达不满,或者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肖战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王一博的手背,柔软的指腹安抚地摩挲着他暴起的青筋:“先生,你弄疼我了。”
他的声音很软,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想去看看我的暗室,走到那边的时候,不小心被建材绊了一下。”
他说着,又将王一博引向了那间还在施工中的暗室。
房间里没有任何照明,只有一股冰冷的混凝土气味。
门一关上,世界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王一博被这种突如其来的黑暗激得有些烦躁,但肖战的气息近在咫尺,那股混合着柠檬草和血腥味的独特气味,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所有暴戾都束缚住了。
“先生,你摸摸看。”肖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
他拉起王一博的手,引导着他的掌心贴在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以后,这里会挂满很多很多的画,只画给你一个人看。画你的眼睛,你的手,你睡着的样子,还有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王一博紧绷的神经。
这种排他性的承诺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撬开了王一博内心的壁垒。他所有关于权力的想象,关于占有的欲望,在这一刻都不及这间黑暗小屋里的一句承诺来得惊心动魄。
他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变得粗重而滚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失控,血液在奔流,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眩晕的状态。
以至于肖战在粗糙的墙面上精确地划下一个极其微小,代表着通风管道方位的十字坐标,他都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