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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发烧

晚风裹着自由搏击训练后的余温,混着初秋独有的清冽凉意,漫过街头巷尾,吹散了少年少女满身的疲惫。夜色一点点漫上来,染透天际,转眼就到了要赶去晚自习的时辰。

刚在座位上坐下,许岁欢就迫不及待凑到同桌盛瑶身边,眉眼亮晶晶地分享下午第一次练自由搏击的新鲜体验,语气里藏不住雀跃。

“我靠,欢欢你居然敢去学这个,也太酷了吧!”盛瑶眼睛瞬间亮了,真心实意地对着她夸赞,满是羡慕。

许岁欢弯起眼角笑了笑,即便浑身肌肉都透着酸软,眼底却燃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大概是下午体力消耗太大,整节晚自习许岁欢都蔫蔫的,趴在桌上没什么精神,连做题速度都慢了不少。沈今朝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心底悄悄泛起一阵心疼。

放学送她回家的路上,走到单元楼门口,沈今朝下意识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探向她的额头,指腹带着晚风拂过的微凉触感,语气压得低低的,裹着不易察觉的担忧:“累坏了吧,回去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别熬夜。”

“知道啦,你路上也小心。”许岁欢轻声应着,脸颊莫名泛起一丝薄红,低头走进单元楼的瞬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到家之后,积攒了整晚的疲惫再也藏不住,手臂酸胀得抬起来都费劲,她草草冲了个热水澡,只觉得脑袋昏沉发涨,以为只是单纯累到了,没多想就躺上床,很快便陷入了浅眠。

后半夜,高烧悄无声息地席卷而来。许岁欢昏昏沉沉地陷在被子里,意识模糊到分不清昼夜,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断断续续地浅睡,丝毫没察觉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六点,床头的闹钟尖锐地响起,刺啦的声响钻得人耳朵发疼,可她睡得沉极了,眉头紧紧锁着,脸颊泛着病态的不正常潮红,整个人蜷缩在软被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外婆温柔又轻柔的敲门声,带着惯有的宠溺:“欢欢,该起床啦,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敲门声落下,屋里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外婆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床上的小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枕头里,脸颊红得异样,连呼吸都又急又烫,一看就不对劲。

外婆脚步猛地一顿,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瞬间触到一片滚烫,心一下子揪紧了。

“哎哟,这孩子,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不吭声呢!”

她慌得手都微微发抖,连忙伸手按掉吵闹的闹钟,快步走到客厅给班主任刘老师打电话,语气满是歉意:“刘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欢欢半夜发烧了,烧得特别厉害,今天没法去学校了,想跟您请一天假,麻烦您多费心了。”

挂了电话,外婆立刻转身忙前忙后,倒了温凉的白开水,找出家里备着的退烧药,又用凉水浸湿毛巾,仔细拧到半干,轻轻敷在许岁欢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毛巾贴在额头,许岁欢迷迷糊糊哼唧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外婆连忙放轻动作,轻声细语哄着,小心翼翼扶她起来,喂她吃下退烧药:“乖囡囡,不难受啊,外婆在呢,吃完药睡一觉,烧就退了。”

她就守在床边,每隔几分钟就重新浸湿毛巾,一遍遍更换,动作轻得生怕吵醒她。许岁欢昏昏沉沉翻个身,外婆又细心帮她掖好被角,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她小时候那样,温柔又安稳。

沈今朝一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牢牢锁定在前排空着的座位上,眉头不自觉微蹙。他原以为许岁欢只是路上耽搁晚到,可一直等到早读结束,座位依旧空空荡荡,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心底的烦躁一点点翻涌上来,指尖反复摩挲着笔杆,连书页都翻得比平时重了几分。

上午第二节课是刘敏的课,点名的时候,她淡淡扫了一眼教室,开口道:“许岁欢请假了,班长待会登记人数的时候备注一下。”话音刚落,粉笔已经在黑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沈今朝的眉头猛地蹙得更紧,请假?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再次点开和她的对话框,发出的消息依旧显示未读。是真的生病了,还是出了别的事?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打转,他甚至差点直接起身冲出去找人,可偏偏大课间撞上了开学考表彰大会,根本走不开。

每个年级前五名都要上台领奖,奖品是奖状和精装笔记本。他对自己的奖项毫不在意,可刘敏一早特意叮嘱,让他上台的时候,顺便帮许岁欢把她的那份奖状和奖品一并领了。

好不容易熬到颁奖结束,沈今朝刚抬脚想去跟老师请假,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拿出手机,看到是许岁欢发来的消息,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了半分。

小同学:【今天有点发烧,不过你别担心,吃过退烧药已经好多啦,外婆已经带我来医院了。你好好听课,我病好了可要抄你的笔记哦。】

Z:【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他却在桌下悄悄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来。沈今朝往外迈的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拐回教室,周身低气压久久没散。

许岁欢吃了退烧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脑袋昏沉得抬不起来,偶尔迷迷糊糊醒过来,就看见外婆低头给她更换额头上的凉毛巾,动作温柔至极。

见她终于睁眼,外婆轻声问她能不能自己走动,得到她点头的回应后,连忙给她披上厚厚的外套,半搂半扶着她,慢慢往医院走去。

打完吊针,许岁欢依旧昏沉乏力,连睁眼都觉得费劲。之前给沈今朝发的那条消息,不过是她中途醒过来喝水时,强撑着精神匆匆敲下的,发完没几分钟,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再次撑不住沉沉睡去。就这样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迷迷糊糊折腾到中午,期间还强打精神,把自己所在的医院地址发给了他。

“外婆您好,我是欢欢的同学,听说她生病了,我过来看看她,顺便把她的奖状和奖品送过来。”沈今朝提着精心挑选的果篮,手里紧紧攥着许岁欢的奖状和精装笔记本,站在病房门口,语气礼貌克制,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红,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好好好,快进来,真是麻烦你了,只是欢欢还没醒呢。”外婆笑着招呼,话还没说完,病床上就传来许岁欢哑哑的嗓音。

“外婆~”

“哎,外婆在,囡囡醒啦?感觉好点没,要不要再喝点水?你同学来看你了。”外婆连忙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外婆我有点饿,麻烦外婆帮我买点软糯的吃的好不好?”许岁欢小脸还泛着病后的潮红,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拉着外婆的手轻轻撒娇,余光却先一步落在沈今朝身上,视线轻轻顿住,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好好,你们俩聊,外婆这就去给你买好吃的。”外婆看出两个孩子的拘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轻轻带上门,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空间。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吊瓶药液滴落的滴答声,氛围悄然变得有些微妙。沈今朝缓步走到病床边,没有多余的话语,很自然地伸出手,指腹轻轻贴在她的额头,试探体温。

温热的指腹贴上她发烫的皮肤,两人皆是微微一顿,空气仿佛都慢了半拍。

“现在怎么样?退烧了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许岁欢没有躲,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任由他探着额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竟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她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声音哑得像蒙了一层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你怎么来了呀?”

“不放心。”沈今朝收回手,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短暂的触碰让两人都顿了顿,才缓缓收回手,“慢点喝,水温刚好。”

其实早上最后两节课,他根本坐不住,如坐针毡,满脑子都是她生病发烧的样子,笔杆都快被他捏出印子。要不是她消息里叮嘱他好好听课,他早就逃课赶来医院,哪里会等到中午。

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见她身上的被子滑到了肩口,露出半截小臂,伸手轻轻替她往上拢了拢,将被子掖到她肩头,动作自然又克制,却藏着满满的在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丝,快得让人抓不住。

“恭喜你,开学考第二名。”他将奖状和笔记本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奖状上她的名字,目光落在她脸上,褪去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还特意唤了她一声,“小同学。”

许岁欢低头扫了一眼奖状,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那第一名是谁啊?”

沈今朝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与自信,看着她的眼神却格外认真:“当然是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