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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谁才是疯子

楚兰坐在床边,我住肖战的手。

“儿子,别怪我们,都是为了科学。你的牺牲让我们取得了重大突破,重要你想起来,让我们……”

“妈,我累了。”肖战打断了楚兰激动的发言。

“好,妈妈给你时间,但你也理解爸爸妈妈很着急。”

肖战闭上眼睛,没有回应。

肖景池和楚兰走了,肖战的眼睛还紧闭着。

他想起了凌风。

凌风来的时候,也不过刚满月。肖景池用一个档案袋就把它带到了肖战面前。

肖战从档案袋的口,看到一双黑色的,湿漉漉的眼睛。小家伙的嘴巴在空气里一张一合寻找着什么,发出一声声细细的,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

“大狗死了,我给你抱了一只,你好好养。”

肖景池一句话,小狗就成了肖战的跟班儿。

肖战把那只小狗从档案袋里拿出来。他的手很大,小狗很小,小到他需用两只手就能把它包住。小狗在他手掌里,像被捧着的一颗随时会碎掉的、温热的、还在微弱地搏动的心脏。

小狗仔肖战的掌心里扭动着,用那个小小的、粉红色的鼻子拱着肖战的虎口,拱了一下,又拱了一下,拱了第三下的时候,它张开了嘴,含住了肖战虎口上那块薄薄的皮肤,开始吮吸。

那股力道很小,从虎口的皮肤出发,沿着肖战的手指、手掌、手臂,一路往上,钻进肖战的胸口,在那里炸开了。那是一种肖战从未体验过的、无法命名的、像有人在肖战胸口最柔软的地方种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在那一瞬间发了芽、嫩芽的两片叶子在胸腔里舒展开来,轻轻的、柔柔的。

肖战把凌风一天天带大。有时候夜里还要起来喂奶。他那时候才十几岁,正是贪睡的年纪,半夜被闹醒的时候,他的眼睛都睁不开,摸索着奶瓶喂奶。

偶尔饿急了,凌风会在肖战身上拱来拱去,最后找到以为是奶头的地方,含住、吮吸。同样力道不大,肖战犯懒的时候就懒得管。

凌风再大一些,毛色、体型更鲜明,能明显看出来是一只德牧了,这时候肖景池送来了一个训练手册。

肖战觉得有趣,天天捧着那本书研究怎么训狗。肖战以训练警犬为标准,最后效果显著。

凌风没了,肖战又捡了一只,同样是德牧,多巧啊。

肖战绝对不能再将这只主动找到他的小家伙,变成他们的试验品。

肖景池如约将小狗送了回来,奄奄一息,趴在纸箱子里一动不动。

肖战看着肖景池,眼神里是质问。

“不用这么看着我,它的牺牲绝对有意义。况且,它还没死。”

肖景池把纸箱子放在床边凳子上,继续道:“只是给他打了点麻醉药,做了些检查。如果你想念凌风,可以把它当成替代品,它刚好也是一只德牧。”

“他不是替代品。”肖战冷淡地说道。

肖战把手伸进箱子里,小狗很小,呼吸起伏微弱。小狗躺在肖战胸口的时候,肖战闭了下眼睛,这样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小家伙还活着。

肖战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医院?”

最近几天都没有检查,肖战想着也许他没必要被时刻监控了。

“还是没想起来什么吗?”肖景池问。

“没有。你们说的那个通道,那个未知世界我根本没见到。”

肖景池沉默了一下,道:“你今天就能出院了,如果后续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我或者妈妈会联系你。”

肖战出了院,只带了一只狗。

回到家的时候,恍然隔世。

小狗依偎在肖战臂弯里,一人一狗躺在床上,睡得酣甜。

“凌风,过来!”肖战带着凌风在公园奔跑。

肖战还是给小家伙起了“凌风”这个名字。不是念旧,而是让这个名字时刻警醒自己。

凌风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小屁股一扭一扭,像一团地上滚动的,毛茸茸的绒球。

凌风不会叫,不知道天生如此还是在医院那几天遭遇了什么。有时候终于挤出来点动静,小小的,像是奶狗撒娇。

凌风扑过来,肖战顺势倒在地上。

肖战双手抱着凌风,那双眼睛漆黑,热情。

像那段回不去的记忆。

凌风还活着吗?如果还活着,会跟他一样传送到同一个世界了吗?会凑巧碰上王一博吗?

如果是就好了,那一人一狗肯定能相处很好,因为他们那么像。

有一双黑漆漆眼睛的人都容易看懂,不像他父母。

肖战想起父母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他们的眼睛肖战就没看懂过,那双眼睛安在那双熟悉的脸上,像一口挖得很深的井,看不到底。

原本可理解的,可预测的,可信任的人最后摇身一变,冷得让人发颤。

“王一博……”

肖战低喃出声,吓了自己一跳。

这个时候,他叫王一博干什么?他们其实没有过多的交集和深厚的感情。

至少在肖战看来,那将近一个月的相处,不足以牵动过多情感纠葛。

也许,牵动他的不是王一博本人,而是那个单纯的世外桃源。

门外,王一博穿着白大褂,淡漠地看着诊疗室里深眠的人。

“王医生,我儿子什么时候能醒?”肖景池两鬓斑白,他旁边的楚兰也眉头紧锁。

“肖教授,他中毒太深,必须深度治疗。如果你不想再看见他托着两个血淋淋的脑子对比哪个沟壑更完美,就耐心一点。反噬得越深,效果才更好。”

“可是……不是说总不醒会有后遗症?”楚兰扒着门,担忧更深。

王一博的目光再次落在肖战平和淡然的面容上。他曾经见过这双眼睛里闪烁的疯狂。

“后遗症不会很严重,迟钝点儿反而对他好,你们也不想让他变成科学疯子。”王一博收回目光。

“两位先回去吧,我还要忙。”王一博说道。

“那就拜托你了,王医生!”

肖景池和楚兰相谐离开,王一博打开诊疗室的门走进去。

门帘被拉紧,任何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等王一博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王医生,又去给病人护理了?很少见你这么亲力亲为。”助手对王一博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王医生是全球屈指可数的心理专家兼催眠治疗师。他为人孤僻,除了拿钱看病,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但这次的病人是个例外,就连病人的基础护理都是王医生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