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心换真心
“嘿嘿!抱歉啊!”肖战嘴上嬉笑着道歉,手却使坏地捏了两下才拿开。
并没有什么歹念,肖战纯属手欠儿。小六子小的时候,他也常趁着给六子洗澡的时候,弹一下六子的。
这在男孩子之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肖战还比王一博大了六岁,又同为男子,自然没放在心上。
收回手后,肖战又扭头扫了一眼王一博的怀里。确认东西都被自己扒拉走了,肖战才要回过头去继续挑他拿来的那些洋人玩意儿,可目光刚从王一博腿上移开,竟又被一晃而过的景象吸引,硬生生把头转了回去。
“那天就在那儿碍眼,这几日时不时的就跟要‘投降’似的,‘举’着个‘白旗’在那晃荡……你要真有那个精力,干嘛不睁开眼呐?”
肖战嘴上满是嫌弃,手上挑拣东西的动作却没停,也压根儿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挑来拣去,肖战寻了个味道清爽的花露水、质地温和带有淡淡花香的凝脂和洋胰子,以及他只见过没用过的剃须皂。就连洗澡时搓背用的玩意儿,都是王家老爷差人从租界的洋行里买来的沐浴专用海绵。
就像个第一次得到一整箱玩具的孩子,肖战兴奋地把那些香香的洋人玩意儿,都摆在了浴桶边的金丝楠木架子上。
虽说这金丝楠木的架子也价值不菲,可在肖战的眼里,却半点儿都比不上那些少见的洋人玩意儿。
小心拿着花露水的瓶子,肖战试着倒了一点在水中。撸着袖子在温热的水里搅了搅,咋一把手臂伸到热水里的肖战,被烫得发出“唔!”的一声,嬉笑着就把稍有些烫红的手臂给抽了回来。
赶紧凑到鼻息间闻了闻,肖战那双本就带笑的眼睛一弯,软唇间就露出了那副俏皮的大板牙。活像只刚化作人形的兔子精,看什么都满心新奇、惊讶不已。
“这味道真好闻!薄荷香里还掺着些温和的草木气息,正好能盖掉那个蠢货身上难闻的香水味!”一想起王德志,肖战脸上便掠过一抹嫌弃,可转瞬又换上古灵精怪的笑,绕到了王一博面前。
“准备好了吗?”
肖战的声音柔软清亮,带着几分稚气与灵动,全然听不出他真实的年纪,倒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开朗不羁,又潇洒爽朗。
可是等他脱掉王一博的上衣,拉着手臂把人抗到肩头上时,却又像个哄孩子的大哥哥般,声音里多了几分宠溺:“我们洗澡澡咯!”
在王家,任谁也不敢把王夫人的心头肉这般扛在肩上,更不敢把他们博少爷当成傻小子这般哄着,唯独肖战。这倒不单单是因为王夫人的默许与偏爱,更是因为肖战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一个“下人”。在他眼里,王一博也只是一个个头稍大些的孩子罢了。
说到底,不过是真心换真心而已。
「啊!好烫……」不知何时失去意识的王一博,突然被脚底传来的热度惊“醒”。他刚想本能地收起双脚,才意识到自己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因为他眼前一片黑暗,暗到他连自己的手脚都看不见。
带过不少孩子的肖战,很有经验。即便王一博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肖战也没有直接把人放到温度有些偏高的水中。而是从脚丫开始,一点点让身体浸入,还细心地用手心舀水,顺着往王一博的双腿上缓缓撩洗。
从感觉烫,到只是有点热,再到最后觉得舒畅,神经紧绷的王一博也渐渐舒缓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精神放松的缘故,还是鼻息间萦绕的清爽香气似有若无,意识模糊间,王一博竟觉得眼前似是透出一缕光亮……
很微弱,很模糊……
“嘿咻!”肖战扶着腰,举起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长舒一口气,“呼~”
终于完全把肩头上扛着的人完全续到了浴桶里,肖战身上的衣服已然湿了大半,额间滴落的,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飞溅的水花了。
“舒服不?”肖战气未喘匀,便探身拉过浴桶边的凳子,坐到了王一博的身侧。
拉过王一博已经浸湿的手臂,肖战一手抓着海绵,一手拿着带有玫瑰香的洋胰子,试着把洋胰子抹在海绵上。
“这洋玩意儿是这么用的吧?”肖战边抹边小声嘀咕,“这海绵摸上去怎么比粗布还糙啊?我博弟弟细皮嫩肉的,用这洋玩意儿能行吗?可别搓坏了皮子!”
肖战最是宝贝王一博的皮肉,尤其是脸颊上的那两块,时不时就要偷偷捏两下,喜欢得不得了。
终究还是不放心这洋人的玩意儿,肖战伸着手臂,在自己胳膊上蹭了蹭。试着力道,也看着会不会划伤皮肤。确认这洋玩意儿不会伤了王一博的皮子,还能在冲水后变得滑滑嫩嫩的,他才放心用在王一博身上。
手上给王一博擦洗着,心情不错的肖战,嘴上便有一搭无一搭地哼唱起来:
“身边瞒过梅香女,
堂前瞒过二爹娘。
瞒过梅香去洗澡,
瞒过爹娘去招郎。
忙将汗巾拿在手,
轻轻出了奴绣房……”
越唱越有兴致的肖战,手中的海绵,竟成了戏中小姐捏着的帕子,时而假意掩在唇边,时而又伴着勾人的眉眼抵去王一博胸膛上。
口中的唱词也越发清晰:
“眼观前面无人走,
又观后边无人行。
天上起了满天罩,
罩着奴家脱衣裳
……
浑身上下都脱尽,
轻轻几步下池塘……”
原戏词本是孟姜女瞒着家人丫鬟,偷偷去池塘洗澡的桥段,可从肖战口中唱出来,竟多了几分调戏王一博、似要与他鸳鸯戏水的韵味。
又拿洋胰子在手中的海绵上蹭了蹭,随着手上的动作,肖战的戏词也跟着接了下去:
“男子洗澡先洗脸,
女子洗澡洗胸前。
浑身上下都洗尽……”(注:这段戏词引用于崇阳提琴戏《孟姜女·洗澡》中的部分唱词。)
唱到这里,肖战口中的唱词忽然顿住,身子伏在浴桶边沿,就这么望着水里,一动也不动了。
刚才就蹲在窗户底下偷听的翠兰,才被肖战口中的唱曲儿吸引了注意力,正听得高兴呢,突然没了动静。心里抓心挠肝,急得她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仰着脑袋,探头探脑,总想起身催促几句。
「阿战,这是你新学的小曲儿吗?怎么不唱了?」同样也被小曲儿吸引的王一博,都不知自己何时冷静下来的。那小曲儿虽然令他耳生,但声音却是他熟悉的。
那就是他阿战的声音。
“哇~”在浴桶边挂了好一会儿的肖战,突然抬头看向了王一博低垂的脸,笑得一脸狡黠戏谑,“怪不得太太急着给你找媳妇儿呢!你这也太频繁了吧!不过可惜啊……”
可惜?没听明白的翠兰,好奇地探着身子,鬼鬼祟祟地想往屋里瞧。还没等她寻个能透光的窗户缝呢,忽地反应过来,捂着发烫的小脸,拔腿就跑开了。
「可惜?什么可惜?阿战?你怎么不说话了?
到底什么可惜啊?阿战!不可惜!我什么都能为你做!不可惜!阿战!
阿战!你别不说话啊!别丢下我一个人……阿战……你回答我啊……阿战……」
肖战话刚说到这儿,却忽然顿住,忘了原本要接的下文。他怔怔地愣在原地,那双盯在王一博脸上的眸子也失了焦距。也不知是浴桶里的热水热气太熏人,还是脑海里骤然浮起的画面,竟让他脸颊发烫,连耳尖都红了。
沈家班男孩多,女孩少。肖战幼年还未开蒙时,那些师哥正值十七八岁。虽说那时大家都睡在同一个屋里的大通铺上,可年纪又小、又是个“哑巴”的肖战,只能蜷缩在最靠近门口的角落里。
那时候的他,白日里干活伺候,夜里总是睡得很沉,可难免也有睡前用太多凉水充饥的时候。因此,他撞见过几次……
有时候是某位师哥自己,有时候是两位师哥对面而坐,似拥似靠地挨在一起……
从小到大,肖战见过太多次,早已见怪不怪了,如今连一丝好奇都没有了。他不是没自己偷偷藏起来,学着师哥们的样子试过,就只是不喜欢那种事后空虚的感觉。
在肖战看来,这就像沈老头儿染上的烟瘾,只图一时快活,会渐渐消磨人的意志,最终把人推向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可看着眼前的这张脸,肖战却怎么都压抑不住心底的悸动。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痒难耐过,而且看这势头,大有他若置之不理,就要与他“剑拔弩张”跟他对峙到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