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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我在这儿

吃完粥,他把食盒收拾好,放到一边。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那个“W”的对话框依旧沉默。

他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主动发消息去道谢。好像一旦说了“谢谢”,就真的接受了这种设定,承认了这种他尚且无法定义的关系。

他只是把食盒仔细地洗干净,放在了门边,打算明天让小周帮忙还回去,如果还能找到送餐的人,或者还给赵代表。

临睡前,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书桌。保温杯里还有半杯水,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躺到床上,他打开微博,切到小号。犹豫了很久,他点开搜索框,输入了“王一博”。

跳出来的最新动态,还是几天前转发的某个科技论坛的新闻。

往下翻,零星有几张财经媒体拍的参加活动的照片,都是侧影或远景,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看了几张,手指无意识地滑动,最后点进了自己的主页。

看着那个“今天也想吃烤肠”的ID,还有空空如也的微博,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他退出微博,关掉手机。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白天拍戏的疲惫还在,但睡意却不浓。

脑海里一会儿是法庭上嘶吼的方浩,一会儿是那盒恰到好处的巧克力,一会儿是食盒里温热的小米粥,最后,定格在餐厅那晚,王一博在昏暗光线下说的那句“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选择……

他真的有的选吗?

第二天,肖战还是让小周试着去还食盒,小周跑了一圈回来说,酒店前台说不用还,那边会自己派人来取。肖战也就没再坚持。

拍摄继续。或许是因为那顿“养胃餐”起了作用,也或许是他自己调整了状态,接下来几天他感觉好了很多,拍摄也越发顺利。

这天拍一场外景,方浩跟踪一个嫌疑人到市郊的老旧居民区,场景是实景,环境比较杂乱。

拍到一半,天空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很快就把地面打湿了,空气又冷又潮。

导演看了看天色,决定抓紧时间把这条拍完。

肖战穿着单薄的夹克,在湿漉漉的小巷里穿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镜头里看起来效果很好,符合剧情需要的狼狈和紧迫感。

但实际拍起来就不那么舒服了,阴冷的雨水浸透衣服,贴在皮肤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一条拍完,导演刚喊“Cut”,肖战就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小周赶紧冲过来,用厚毛巾裹住他,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战哥快喝点热水!这雨看着不大,真够冷的,可别感冒了!”

肖战抱着保温杯,温热的水汽氤氲在脸上,他小口喝着热水,还是觉得鼻子有点塞,喉咙也有点发痒。心里暗叫不好,可能是真着凉了。

收工回到酒店,他立刻冲了个长时间的热水澡,出来时觉得头有些昏沉,鼻子更塞了。赶紧冲了杯感冒冲剂喝下去,早早躺下。

半夜,他被渴醒了,喉咙干得冒烟,头痛得像要裂开,身上一阵阵发冷。

摸黑起来找水喝,保温杯是空的。他晕乎乎地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冷水灌下去,冰凉的水刺激得他咳嗽起来,咳得肺管子都疼。

重新躺回床上,只觉得浑身难受,冷得直打哆嗦,明明盖着厚被子也不管用。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发烧了。

摸出手机想看时间,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眼睛发花。凌晨三点半。

他翻出通讯录,想给小周打电话,又觉得这么晚把人吵醒不太好。

而且小周就住在隔壁,真有什么急事敲门也能听见。他想着天亮再说,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可身体难受得根本睡不着,头痛,发冷,喉咙痛,鼻塞……所有感冒症状一起袭来,来势汹汹。他蜷缩在被子里,昏昏沉沉,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听到门铃声。很遥远,不太真切。他以为是错觉。

门铃又响了几声,然后似乎听到了隐约的说话声和刷卡的声音?

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走廊的光。门……好像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背光,看不清脸,但轮廓很熟悉。

是……小周?还是……

那人走到床边,俯下身,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那只手微凉,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短暂而舒适的刺激。

“发烧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是小周。

是王一博。

肖战混沌的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这个事实。他想问“你怎么来了”,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喉咙痛得厉害。

“别说话。” 王一博收回手,语气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带了医生过来。”

医生?肖战这才模糊地看到,门口还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提着医药箱,另一个像是助理。

王一博直起身,对医生示意了一下。医生立刻走过来,拿出体温计,又用手电筒看了看他的喉咙和眼睛。

“三十八度九,扁桃体发炎,急性上呼吸道感染。” 医生很快做出判断。

“需要输液退烧消炎,配合吃药。肖先生最近是不是太劳累,抵抗力下降了?”

王一博站在一旁,没回答医生的问题,只是说:“尽快处理。”

医生点点头,动作麻利地准备输液器材。助理帮忙把房间的灯调亮了一些,又去烧热水。

肖战昏沉沉地躺着,看着医生在他手背上消毒,扎针,冰凉的药液顺着静脉流进去。

整个过程,王一博就站在床边不远处,安静地看着,眉头微微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有些低。

输液开始后,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药,留下一些退热贴和喉糖,便和助理先离开了,说天亮后再过来看看。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和肖战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王一博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一点点减少,又看了看肖战烧得通红、紧闭着眼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肖战额头上被汗水濡湿的头发轻轻拨开,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肖战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王一博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里,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些别的什么。

“你……” 他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

“睡吧。” 王一博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在这儿。”

也许是药效上来了,也许是烧得迷糊,肖战真的觉得那股难受的劲头缓和了一些,眼皮越来越沉。

他闭上眼,陷入昏睡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他怎么会来?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头没那么痛了,身上也不再发冷,只是依旧没什么力气,喉咙还是干痛。

他微微动了一下,立刻感觉到手背上还贴着胶布,针已经拔了。视线转向床边。

王一博还坐在那张椅子里,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只是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身上的黑色大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里面的毛衣领口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很疲惫。

他就这么在这里坐了一夜?

肖战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震惊,困惑,一丝莫名的悸动,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昨晚那只覆在额头上微凉的手,那句低沉的“睡吧,我在这儿”。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投资方对项目演员的合理关照”范畴。

床头柜上,放着药,水杯,还有那盒熟悉的、包装精致的喉糖。

肖战静静地看了王一博很久,直到窗外天色越来越亮,走廊里开始传来早起工作人员隐约的脚步声。

王一博的睫毛动了动,似乎要醒了。

肖战立刻闭上眼,假装还在睡。

他感觉到王一博站了起来,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似乎俯身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那只手依旧微凉,停留的时间比昨晚长了一点点。

然后,他听到王一博似乎极轻地舒了口气。

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是走向了门口。过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在床头柜上放下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响。

接着,是房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走了。

肖战这才慢慢睁开眼。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王一博的气息。

床头柜上,除了药和水,多了一个小小的保温陶瓷盅。

他拿过来打开,里面是熬得软烂的白粥,什么配料都没加,只有米粒的清香。

旁边还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遒劲有力的几个字:“按时吃药,休息。已请假。”

没有落款。

肖战看着那张便签,又看了看手里的粥,再看向门口的方向。

昨夜那个坐在昏暗灯光下守了一夜的身影,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吃着。清淡的米粥滑过疼痛的喉咙,带来温润的抚慰。

窗外的天光,彻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