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拦阻与抉择拂悦回到回春谷侧院，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如同阴云般挥之不去。她强迫自己镇定，坐在窗边，一边调息，一边侧耳留意着院外的动静。慕瑶尚未归来，整个小院安静得有些令人心慌。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院外终于传来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是慕瑶回来了。拂悦立刻起身迎了出去。只见慕瑶神色间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焦虑和决绝，眼圈微微泛红，显然在百草殿又与柳拂衣说了些什么，或者……心中已做了决定。“慕姐姐，你回来了。”拂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慕瑶看到她，勉强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嗯。拂悦，你今天去陈长老那儿了？他找你何事？”拂悦心中一紧，知道慕瑶在试探。她按照陈长老的叮嘱，不动声色地道：“没什么，就是问问我最近的修炼进度，还有……关于神魂防御方面的一些问题。慕姐姐，你看上去有心事？”慕瑶眼神闪了闪，避开拂悦的目光，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低声道：“没什么，就是大哥的伤势……有些让人心烦。”“柳公子的伤势，陈长老不是说已经稳定了吗？只要找到那味主药，就有望根除。”拂悦顺着她的话说，观察着她的反应。慕瑶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拂悦，眼中是拂悦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拂悦，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来了。拂悦心中叹息，面上却故作疑惑：“慕姐姐，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我……”慕瑶咬了咬嘴唇，似乎在下定决心，“我想去万妖山脉。”拂悦心中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一惊。她立刻摇头，语气坚决：“不行！慕姐姐，万妖山脉太危险了！那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而且，你去那里做什么？”“去找‘七叶还魂草’！”慕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大哥等不起了！宗门……宗门虽然也在找，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确切消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看着大哥……”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是慕姐姐，就算真有消息，万妖山脉那么大，凶险那么多，你一个人去，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 拂悦上前一步，握住慕瑶冰凉的手，试图劝解，“而且，你就算找到了，以你的修为，能从那等绝地中把灵药带回来吗？那只会让你也陷入险境！柳公子若是知道，他绝不会同意的！”“我知道危险！”慕瑶猛地甩开拂悦的手，泪水终于滑落，“可那是我大哥！从小护着我、宠着我、为了救我重伤濒死的大哥！你让我怎么能安心在这里等？等一个渺茫的希望？我做不到！拂悦，我真的做不到！”她哭得肩膀颤抖，声音哽咽，那份深埋的恐惧、无力、和对兄长深厚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拂悦看得心疼，鼻子一酸，也几乎要落下泪来。她能理解慕瑶的心情，那种看着至亲之人生命一点点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和煎熬。如果是柳拂衣、慕子期，甚至……是陈长老或慕瑶遇到危险，她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不顾一切的选择。但是，理解不代表能纵容。放任慕瑶去万妖山脉，和看着她去送死没有区别。“慕姐姐，”拂悦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但眼神却更加坚定，“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不能去。你不能让柳公子在伤重之时，还要为你担心，甚至……万一你出了事，你让柳公子怎么办？你让慕公子怎么办？你让他们如何承受？”听到“慕公子”三个字，慕瑶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子期……子期他是不是也知道了？”慕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拂悦沉默。她不能透露陈长老告诉她关于慕子期可能也要去的消息，那只会让慕瑶更加冲动。她的沉默，在慕瑶看来却像是一种默认。慕瑶猛地抓住拂悦的肩膀，声音颤抖：“拂悦，你告诉我，子期他是不是也要去？是不是？！”拂悦看着慕瑶通红的、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心中一痛，但还是狠下心，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慕姐姐，如果你真的为了柳公子和慕公子好，就请你冷静下来。相信宗门，相信陈长老，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的。你这样贸然行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让关心你的人……更加痛苦。”慕瑶怔怔地看着拂悦，眼中的疯狂和决绝，在拂悦坚定而恳切的目光中，渐渐被泪水淹没，化为了更深沉的无力和悲伤。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可是……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她喃喃自语，充满了绝望。拂悦走上前，轻轻抱住慕瑶颤抖的肩膀，低声道：“慕姐姐，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柳公子，让他安心养伤。也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柳公子和慕公子为你分心。至于灵药的事……交给我，好吗？”慕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交给你？拂悦，你……”“我不是一个人。”拂悦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陈长老、慕公子、还有宗门，他们都在想办法。你相信我，也相信他们，好吗？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救柳公子的。但前提是，你不能冲动，不能做傻事。”或许是被拂悦眼中的坚定感染，或许是内心的理智终于压过了冲动，慕瑶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悲伤。她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好……我听你的。我……我不去。可是拂悦，你一定要答应我，如果有任何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答应你。”拂悦郑重承诺。安抚好慕瑶，看着她情绪稍微稳定，服下安神丹药睡下后，拂悦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沉重感却丝毫未减。她知道，慕瑶此刻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一旦“葬龙谷”队伍出发的消息传开，或者柳拂衣的伤势出现反复，她极有可能再次失控。而且，还有慕子期……她走出房间，站在院中，望向内门主峰的方向。夜色已深，星光黯淡，只有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慕子期……他真的要去了吗？以他现在的状态……拂悦知道，自己拦不住慕子期，也没有立场去拦。那是他的兄长，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道。她能做的，或许只有……不成为任何人的拖累，并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什么。可是，她能做什么呢？修为低微，力量特殊但孱弱，对“葬龙谷”和“玄冥寒蛟”更是一无所知……等等。拂悦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蚀”。鬼见愁的“蚀心魔晶”残片昨夜出现异常波动，疑似与外界呼应。而“葬龙谷”是万妖山脉绝地，环境险恶，毒瘴弥漫，空间不稳……这种地方，是否也可能存在“蚀”的污染，或者与“蚀”相关的异常？如果“葬龙谷”之行，不仅面临妖兽和绝地的危险，还可能遭遇“蚀”的力量呢？慕子期虽然剑道通玄，对“规则”有所领悟，但他自身的力量，似乎并非专门克制“蚀”。而自己……她低头，看向胸口。那块沉寂的碎片，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温热。她的力量，是“秩序”与“修正”，是“蚀”的天敌。虽然微弱，但在特定的、涉及“蚀”的污染或异常环境中，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至少，她能提前感知到“蚀”的存在，发出预警。而且，陈长老说过，她已经被“蚀”的源头“标记”了。她留在相对安全的宗门，难道就一定安全吗？万一那幕后黑手的目标包括她，趁着宗门精锐外出、内部空虚时动手呢？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滋生。她要去“葬龙谷”。不是像慕瑶那样，盲目地去寻找灵药。而是……跟随慕子期和宗门队伍，前往“葬龙谷”。理由？她的力量或许能在应对“蚀”的威胁时派上用场。她对“异常”的感知，或许能提前规避某些隐藏的危险。而且，她需要实战，需要在真正的绝境中磨砺自己的力量和理解。留在宗门按部就班地修炼，太慢了。她等不起，柳拂衣等不起，这场与“蚀”的暗战，也等不起。风险？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但……值得一试。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在她心中燃烧起来，压过了恐惧和犹豫。她要去。必须去。不是为了逞英雄，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不辜负那些给予她温暖和庇护的人，为了不让自己在未来的风暴中毫无还手之力，也为了……抓住那可能存在的、一线渺茫的生机和变数。但，如何让陈长老和慕子期同意带上她这个“累赘”？拂悦的目光，再次投向胸口。或许……答案，就在这块碎片，和她这身越来越清晰的“能力”上。她需要说服陈长老，证明自己的价值。也需要让慕子期看到，带上她，或许不是负担，而是……一种特殊的保障。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拂悦站在院中，望着无垠的黑暗，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一条更加艰险、却也可能是唯一通往“生路”和“前路”的选择，在她心中，清晰起来。（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