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咫尺心事

许倦握着笔的手僵在作业本上，视线刚巧扫过从卧室走出来的闻舟，呼吸猛地顿住。

少年脱了湿透的短袖，清瘦的肩背露在微凉的空气里，线条干净，肌肤沾着雨后的潮气，泛着浅淡的凉意。他手里搭着棉质睡衣，步子慢悠悠朝客厅走，发丝垂着碎滴，依旧是平日冷淡的模样，却少了衣物遮掩，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随性。

许倦只敢飞快瞥一眼，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纸上的数学题，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指尖攥紧笔杆，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他绷紧下颌装出专心的样子，耳朵却直直竖着，不放过闻舟的半点动静。

闻舟在客厅中央站定，扫了眼卫生间方向，转头看向茶几前的许倦，声音平平：“我房间热水器坏了，没热水。”

许倦笔尖一颤，在纸上戳出个小黑点，没抬头，喉咙发紧：“……哦。”

“借你房间浴室用一下。”

这话落下，许倦猛地抬头，撞进闻舟沉静的眼眸里，耳尖的红瞬间漫到脸颊。他张了张嘴，话堵在嘴里，磕磕绊绊的：“我、我的房间？”

“嗯。”闻舟应着，目光掠过他泛红的耳尖，眸底一丝笑意稍纵即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静静等着他回话。

许倦看着他眼前的模样，脑子乱成一团，从来没让人进过自己房间，更别说共用浴室，慌乱全写在脸上，说话都断断续续：“可以是可以……但是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飘来飘去，不敢定格在闻舟身上，指尖不停摩挲笔杆，平日里的冷硬桀骜，全变成了手足无措的局促。

没等他纠结完，许倦慌慌张张站起身，起身太急，膝盖狠狠撞在茶几边缘，也顾不上疼，低着头，声音细弱，慌乱间脱口而出的称呼，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我带你去……哥。”

话音落地，许倦自己先僵住，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衣服里。他从没这样叫过闻舟，此刻又羞又恼，指尖攥得发白，全程不敢再看闻舟的脸。

闻舟听着那声带着怯意的“哥”，眸底笑意深了些，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却没表露半分，只淡淡应了个“嗯”字，跟着许倦往他房间走。

许倦走在前面，后背绷得笔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耳尖的红半点没褪。他快步走到房门口，推开门侧身站着，声音依旧发紧：“你进来吧，浴室在里面，东西都能用。”

说完，他就挪开视线，站在门口不肯进屋，浑身都透着紧绷。

闻舟迈步进去，房间很整洁，飘着和许倦身上一样的淡香，他没多打量，径直走向浴室，关门时回头看了眼门口的人，轻声道：“在外面等就行。”

“……好。”

浴室门合上，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许倦松了口气，靠着墙慢慢蹲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刚才那句“哥”，还有闻舟平静的眼神，耳尖的热度迟迟散不去。他懊恼地抿紧唇，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的慌乱。

水流声持续了很久，许倦就蹲在门口，心神不宁地盯着地板，直到水声停下，才猛地抬起头。

没过多久，浴室门被拉开，闻舟走了出来。

他换了柔软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额前碎发贴在额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和，身上飘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下，正对着许倦，两人相隔不过两步远。

许倦看着他，下意识想往外走，不想待在这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空间里，刚抬脚，就被闻舟叫住。

“许倦。”

他脚步顿住，慢慢转过身，指尖攥着衣角，声音小小的：“怎么了？”

闻舟抬眸，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闪躲，语气直白又认真：“你是不是讨厌我？”

许倦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错愕，怔怔地看着闻舟，半天没回过神。

他愣了好几秒，才慌忙用力摇头，语气急切，连之前的慌乱都忘了：“没有！我从来没讨厌过你！”

闻舟看着他急切辩解的样子，微微蹙眉：“那你总对我冷着脸，动不动就冲我发脾气，还总躲着我。”

许倦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颊泛红，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没有故意躲你，也不是想冲你发脾气……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他向来不擅长跟人亲近，面对闻舟时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他只能用冷硬和别扭伪装，除此之外，毫无办法。

闻舟看着他垂着脑袋、指尖攥着衣角的模样，神色缓和了几分。

许倦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神里少了慌乱，多了几分认真，他看着闻舟，咬了咬下唇，轻声说：“以前是我不对，我以后不跟你摆脸色了。”

顿了顿，他像是下定很大决心，一字一句道：“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做、做好兄弟。”

闻舟看着他清澈又认真的眼神，没有反驳，指尖轻轻敲击着椅面，片刻后，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好，好好相处，做兄弟。”

许倦见他答应，眼底微微亮了些，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局促闪躲。

闻舟抬手，随意擦了擦发梢的水珠，抬眼看向许倦，语气平淡：“去拿块干毛巾给我。”

“……哦。”许倦愣了一下，立刻转身，快步往屋外走，脚步都比之前轻快了几分。

房间里恢复安静，闻舟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许倦慌乱离开的背影，眸色沉沉，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