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我真就挖了棵草

天亮时,幕鹰泽给了云瑶答复。

“合作可以,”他站在自己帐篷外,看着晨光中白衣胜雪的仙子,声音不大,但清晰,“但有三条规矩。”

云瑶挑眉:“说。”

“一,信息交换要公平。你告诉我天剑宗内鬼的线索,我告诉你我知道的关于‘三爷’的事。”

“可以。”

“二,行动前要通气。你再像昨晚那样突然‘猜’到我的行动,合作就终止。”

云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行。”

“三,”幕鹰泽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无论查到什么,不能瞒着我私下行动。尤其是……涉及我母亲的事。”

云瑶沉默片刻,点头:“好。”

协议达成,两人都很满意。云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幕鹰泽:“这是天剑宗内部一份可疑名单,我整理了三个人,可能性最大。你看看,有没有熟悉的。”

幕鹰泽接过,神识扫入。名单上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天剑宗长老,修为在元婴后期到化神初期。其中一个叫“厉寒”的名字,他听过——是三皇子母妃德妃的远房表兄,十年前曾随天剑宗使团来过大曜。

“厉寒……”他低声念道。

“你也注意到他了。”云瑶道,“他是三皇子的表舅,十年前来过皇城,时间正好是容妃去世前后。而且他修炼的‘寒冰剑诀’里,融合了部分魔道炼体术,这是宗门禁忌,但他掩饰得很好。”

幕鹰泽收起玉简:“我会查。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血祭阵的事。”

他把昨晚山洞所见简单说了,略去自己破阵的细节,只说是“意外发现阵法自毁”,捡到了魔族魔核和祭坛石板。云瑶听得眉头紧皱。

“三眼魔蛇……这确实是北原魔族的标记。”她沉吟道,“但北原魔族远在万里之外,怎么可能深入大曜腹地,还在猎场布阵?”

“两种可能,”幕鹰泽道,“一是大曜内部有人与魔族勾结,引狼入室。二是这个魔族是被人控制,带进来的。”

“我更倾向第二种。”云瑶道,“控制魔族需要特殊手段,要么是魔道秘术,要么是……半魔之体。”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三爷”可能是半人半魔。

“对了,”幕鹰泽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石板,“这石板上有几道残留的符文,我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纹路。”

云瑶接过石板,仔细查看。石板不大,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石板上碎裂下来的。表面刻着七八道血色符文,虽然残缺,但还能看出大概轮廓。

“这是……”云瑶眼神一凝,“‘转生符’的一部分。”

“转生符?”

“一种禁术符文,”云瑶沉声道,“可将他人血脉、修为、甚至魂魄强行转嫁到自己身上。这是魔道最歹毒的几种禁术之一,早已失传数百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幕鹰泽心里一动,想起祭坛的“血脉抽取”功能。看来“三爷”不仅想提升修为,还想夺取他人血脉,甚至……转生。

“这石板能追踪吗?”他问。

“能,但需要时间。”云瑶道,“符文本就有灵力残留,施术者会留下独特的气息印记。我可以尝试用天剑宗的‘溯源剑诀’追踪,不过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那就交给你了。”幕鹰泽道,“秋猎还有两天,希望能在结束前有结果。”

云瑶点头,收起石板:“今天狩猎,你小心点。昨天的事让三皇子吃瘪,他今天可能会报复。”

“我知道。”幕鹰泽笑了笑,“不过我这人运气好,总能‘误打误撞’躲过去。”

云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幕鹰泽回到帐篷,踏雪正蹲在枕头上舔爪子。

“谈妥了?”它问。

“嗯,暂时合作。”幕鹰泽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枚魔族魔核,仔细端详。魔核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中间那道三眼魔蛇的标记尤其显眼。

“这魔核能量被抽干了,但材质特殊,”踏雪凑过来看,“是‘黑曜魔晶’,只有北原深处才有。能拿到这种魔核的,要么是魔族高层,要么是……专门猎杀魔族的人。”

“你觉得是哪种?”

“不好说。”踏雪歪头,“如果是魔族高层,那说明‘三爷’和北原魔族有很深的关系。如果是猎杀者,那说明‘三爷’实力很强,能杀金丹魔族取核。”

幕鹰泽收起魔核,起身:“今天狩猎,咱们也去凑凑热闹。不过我总觉得,猎场上会有别的事发生。”

“你预感一向很准。”踏雪跳到他肩上。

辰时,狩猎再开。

老皇帝幕渊今天没下场,坐在观礼台上观战。太子和三皇子各带一队人马,分东西两路进山,明着是比赛狩猎,实则是较劲。其他皇子大多跟了太子,少数几个保持中立,慢悠悠跟在后面。

幕鹰泽依旧单走,骑着他的老马,慢吞吞往南。昨天他射了三兔两鸡,今天打算“进步”一点,射个四五只兔子,再“运气好”打只鹿,既不太出挑,也不太丢人。

踏雪没跟来,猎场不许带灵宠,它留在营地“睡觉”。但幕鹰泽知道,这猫肯定又偷偷溜出来了,指不定在哪棵树上打盹。

南边山林寂静,没什么大型妖兽,多是兔子、野鸡、獐子之类的小东西。幕鹰泽慢悠悠走着,看见兔子就射,十箭中三四箭,收获两只兔子,一只野鸡。

快到午时,他来到一处溪边,打算歇歇脚。刚下马,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呼救声。

是个女子的声音,惊慌失措。

幕鹰泽皱眉,牵着马过去。转过一片灌木,看到溪边空地上,一个穿着粉衣的少女跌坐在地,小腿流血,面前是只呲牙咧嘴的铁背狼。狼是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不算强,但对一个炼气期的少女来说,足以致命。

少女看到幕鹰泽,像看到救星:“七、七殿下!救命!”

幕鹰泽认出来了,这是六皇子的胞妹,十三公主幕雨柔,炼气五层,平时胆子小,今天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公主别动。”幕鹰泽一边安抚,一边从箭壶抽箭。是普通箭,不是云瑶给的符箭。他搭弓,瞄准,但手“抖”得厉害,瞄了半天没射出去。

铁背狼可不等,低吼一声,扑向公主。

“哎呀!”幕鹰泽“手一滑”,箭射偏了,擦着狼耳朵飞过,钉在树上。狼被吓了一跳,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幕鹰泽“连滚爬爬”冲过去,一把抱住公主,往旁边一滚。狼扑空,转身又扑来。幕鹰泽“慌慌张张”从怀里摸出张符纸,看也不看就扔出去。

符纸是“驱兽符”,低阶符,对二阶妖兽效果不大,但能吓唬一下。果然,符纸炸开,白光一闪,铁背狼被晃了眼,动作慢了半拍。

幕鹰泽趁机拉着公主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有狼!救命!”

喊声在寂静山林里传得老远。

很快,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禁卫闻声赶来,为首的是个金丹期的校尉。看到铁背狼,校尉二话不说,一箭射出,精准贯穿狼头。狼哀嚎倒地,抽搐两下,死了。

“末将来迟,让殿下、公主受惊了!”校尉下马请罪。

幕鹰泽“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摆手:“没、没事……多亏将军来得及时……”

公主幕雨柔吓得脸色发白,抱着幕鹰泽的胳膊不撒手。她小腿被狼爪划了道口子,不深,但流血不少。

“先给公主包扎。”幕鹰泽对校尉道。

校尉点头,让手下给公主处理伤口。幕雨柔这才缓过神,看向幕鹰泽,眼圈一红:“七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我就……”

“举手之劳。”幕鹰泽摆手,“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六哥呢?”

“六哥跟太子进山了,我一个人无聊,就想来溪边采点花……”幕雨柔低头,声音越来越小,“谁知道遇上妖兽……”

幕鹰泽无语。十三岁的小姑娘,炼气五层,敢一个人进山采花,也是心大。

“以后别一个人乱跑,”他叮嘱,“猎场里妖兽多,不安全。”

“嗯……”幕雨柔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幕鹰泽,“七哥,这个给你。”

“什么?”

“是……是我刚才在溪边挖的,”幕雨柔小声道,“我看它长得好看,就想带回去种。但刚才你救了我,这个……就当谢礼。”

幕鹰泽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愣住了。

布包里是株草,通体碧绿,叶子狭长,边缘有细密的金纹。草还活着,根须完整,沾着泥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是“金纹龙须草”。

三阶灵草,炼制“破障丹”的主药之一。破障丹可助修士突破小境界瓶颈,对筑基、金丹期尤其有效,一株市价至少五百灵石。

这丫头,随手一挖,挖到宝了?

“公主,这草……”幕鹰泽想说什么。

“七哥不喜欢吗?”幕雨柔眼睛又红了。

“不是,”幕鹰泽赶紧道,“很喜欢,谢谢公主。不过这草很珍贵,你自己留着更好。”

“我不要,”幕雨柔摇头,“我修为低,用不上。七哥你……你修为也低,但人好,这草给你,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她说得诚恳,幕鹰泽心里一暖。这丫头,心思单纯,但善良。

“那我就收下了。”他将草收进怀里,“不过公主以后别再一个人进山了,太危险。”

“嗯嗯,知道了。”幕雨柔点头如捣蒜。

伤口包扎好,禁卫护送两人回营地。路上,幕雨柔一直跟在幕鹰泽身边,小声说着话,像个粘人的小妹妹。幕鹰泽耐心应着,心里却在想那株金纹龙须草。

这草出现得蹊跷。金纹龙须草喜阴,通常长在深山幽谷,怎么会出现在溪边?而且看那草的长势,不像野生,倒像是……有人种的。

回到营地,幕雨柔被六皇子接走,好一通数落。幕鹰泽回到自己帐篷,关上门,拿出那株草仔细端详。

草确实新鲜,根须完好,泥土湿润,是刚挖的没错。但叶片上的金纹,似乎比正常的金纹龙须草更密集,颜色也更深。

“踏雪,看看这草。”幕鹰泽道。

踏雪从角落里钻出来,凑近嗅了嗅,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这草……被人动过手脚。”

“怎么说?”

“金纹龙须草的金纹是天然生长,分布均匀,”踏雪用爪子拨弄叶片,“但这株草的金纹,集中在叶脉处,像是被什么力量催生出来的。而且……”

它顿了顿,声音凝重:“而且草里,有很淡的魂力残留。虽然很淡,但确实有。”

魂力?幕鹰泽皱眉。灵草蕴含灵力正常,但魂力……除非是有人用魂魄温养过,或者草生长在魂力浓郁的地方。

“能追踪魂力来源吗?”他问。

“能,但需要点时间。”踏雪道,“而且这魂力很特别,带着一丝……佛性。”

佛性?幕鹰泽更疑惑了。佛修讲究清心寡欲,怎么会沾染魂力?而且佛修大多在西域佛国,大曜境内很少见。

“你先查着,”幕鹰泽将草收好,“我去看看公主那边。”

他出了帐篷,往六皇子的营区走。刚到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是六皇子幕天风在训斥幕雨柔:“说了多少次,猎场危险,别乱跑!你今天要不是碰上老七,命都没了!还挖草?挖什么草?那种破草值几个钱?你要灵草,跟哥说,哥给你买!”

幕雨柔小声辩解:“那草不一样……我看着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以后不准一个人出去!”

幕鹰泽在帐外听了会儿,摇摇头,没进去。六皇子虽然脾气暴,但对这个妹妹是真心疼爱。有他看着,幕雨柔应该不会再乱跑。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主帐时,看到国师站在帐外,仰头看天,眉头紧锁。

“国师。”幕鹰泽行礼。

国师回头,看到他,眼神微动:“七殿下今日收获如何?”

“就两只兔子,一只野鸡,”幕鹰泽不好意思地笑,“还差点被狼咬了,多亏禁卫来得及时。”

“殿下吉人天相。”国师淡淡道,“不过老臣观殿下气色,似乎……有奇遇?”

幕鹰泽心里一凛,面上茫然:“奇遇?没有啊,就是救了十三妹,她送了我株草。”

“草?”国师眼中精光一闪,“可否让老臣一观?”

幕鹰泽犹豫了下,还是从怀里掏出布包。国师接过,打开一看,脸色微变。

“金纹龙须草……还是变异的。”他仔细查看叶片,又凑近嗅了嗅,眉头越皱越紧,“这草……殿下从何处得来?”

“十三妹在溪边挖的,”幕鹰泽道,“她说看着好看,就送我了。国师,这草有问题?”

国师沉默良久,将布包还给他:“草没问题,确实是金纹龙须草,而且品质上佳。只是……这草不该出现在猎场。”

“为何?”

“金纹龙须草生长需要特殊条件,需阴气浓郁、灵气充沛之地,且附近常有‘阴魂木’相伴。”国师缓缓道,“猎场阳气旺盛,妖兽横行,不适合此草生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特意移植,或者……”国师顿了顿,“或者猎场某处,有阴气汇聚之地,适合此草生长。”

幕鹰泽心里一动。阴气汇聚之地?难道是血祭阵所在的山洞?不对,山洞在西边,公主挖草的溪在南边,距离不近。

“国师觉得,这草是人为移植的?”他问。

“有可能。”国师点头,“而且移植之人,修为不低,至少元婴,才能用灵力温养,保持灵草活性。殿下最近……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幕鹰泽苦笑:“我一介炼气,能得罪谁?就算得罪了,人家也用不着用一株灵草来算计我吧?”

国师看着他,眼神深邃,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片刻,国师忽然道:“殿下,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国师请说。”

“殿下身世特殊,命格奇异,将来必有大造化,”国师缓缓道,“但造化越大,劫难越深。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有些人,接触不如不接触。殿下……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进帐,留下幕鹰泽一人站在帐外,若有所思。

国师这话,是提醒,还是警告?

他知道什么?知道林婉的事?知道血祭阵?知道“三爷”?

幕鹰泽摇摇头,不再多想,回到自己帐篷。

踏雪正趴在草前,闭目感应。见他回来,睁眼道:“查到了,魂力来源在……西边,十里左右,和山洞方向一致。而且魂力里确实有佛性,虽然很淡,但很纯粹。”

西边,山洞方向。佛性。

幕鹰泽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踏雪,你说有没有可能,布血祭阵的‘三爷’,和移植灵草的,是同一人?”

踏雪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巧合太多了,”幕鹰泽坐下,分析道,“血祭阵在西边山洞,灵草出现在南边溪边,但魂力来源指向西边。说明移植灵草的人,去过山洞,或者至少知道山洞的存在。而灵草里的佛性……佛修与魔道,本是水火不容。但如果有人佛魔双修,或者……半佛半魔呢?”

踏雪眼睛亮了:“你是说,‘三爷’可能不是纯粹的魔修,而是佛魔同修?所以他布的血祭阵里有佛门符文,移植的灵草里有佛性?”

“有可能。”幕鹰泽点头,“而且国师刚才说,金纹龙须草需要阴气浓郁之地才能生长。血祭阵所在的山洞,死了那么多人兽魔,阴气肯定重,适合此草生长。‘三爷’在山洞附近移植灵草,一来可以掩盖阴气波动,二来可以用灵草的灵气温养血祭阵,三来……”

他顿了顿,眼神一冷:“三来,如果有人意外发现灵草,比如十三妹这样的,就会把注意力引到灵草上,而忽略山洞里的血祭阵。一石三鸟,好算计。”

踏雪倒吸一口凉气:“那十三公主挖到这草,是意外,还是……被设计的?”

“不好说。”幕鹰泽皱眉,“如果是被设计的,说明‘三爷’知道十三妹今天会去溪边,故意让她挖到草,再通过她,把草送到我手里。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试探我?还是……提醒我?”

“提醒你?”

“嗯,用灵草里的佛性和魂力,提醒我他的存在,或者……他的身份。”幕鹰泽道,“如果‘三爷’真是半佛半魔,那他可能和佛门有关。而佛门里,谁会在意我?谁会在意我母亲的事?”

踏雪摇头:“不知道。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三爷’的图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幕鹰泽沉默,看着桌上那株金纹龙须草,眼神复杂。

良久,他收起草,起身:“今晚,再去一趟山洞。不过这次,不是去毁阵,是去……等人。”

“等谁?”

“等‘三爷’。”幕鹰泽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他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我总得当面谢谢他,对吧?”

踏雪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兴奋:“要打架吗?我帮你。”

“不一定打,”幕鹰泽摇头,“先看看情况。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今晚,我有个新计划。需要云瑶帮忙。”

“你想拉她下水?”

“不是拉她下水,是让她‘意外’发现真相。”幕鹰泽道,“她不是想查天剑宗内鬼吗?那就让她亲眼看看,‘三爷’到底是谁。”

踏雪懂了,猫脸上露出坏笑:“你又想坑人?”

“怎么能叫坑呢?”幕鹰泽一脸无辜,“我这叫……成人之美。”

夜幕降临,营地点起篝火。

幕鹰泽坐在自己帐篷里,安静等待。桌上摊着张符纸,他提笔,画了个简单的传讯符,指尖一点,符纸化作流光,飞向云瑶的帐篷。

片刻后,云瑶回讯:“子时,西三里,老槐树下见。”

幕鹰泽收起符纸,闭目养神。

踏雪蹲在窗边,耳朵竖起,监听营地的动静。一切都正常,只有巡逻的禁卫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

子时将近,幕鹰泽睁开眼,换夜行衣,戴面具,准备出发。

踏雪跳到他肩上,传音道:“我刚才听到,国师和林婉在静思苑见面,说了什么‘时机将到’‘真龙现世’之类的话。林婉好像很急,想让国师尽快行动。”

幕鹰泽动作一顿:“国师怎么说?”

“国师让她等,说还不是时候。”踏雪道,“还说‘那孩子还没准备好,强行推上去,只会害了他’。”

那孩子,指的应该就是他。

幕鹰泽沉默,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林婉和国师,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们口中的“真龙”,是他吗?他们想把他推上那个位置,又是为了什么?

“先不管他们,”他低声道,“今晚的目标是‘三爷’。其他的,以后再说。”

一人一猫溜出帐篷,避开巡逻,很快来到西三里外的老槐树下。云瑶已经到了,依旧白衣胜雪,在月光下清冷如仙。

“来了。”她看了眼幕鹰泽,又看了眼踏雪,“带着它?”

“它鼻子灵,能帮我们找人。”幕鹰泽道。

云瑶没多问,直接道:“石板上的符文,我查到了。是‘转生符’的变种,融合了佛门的‘轮回印’和魔道的‘噬魂纹’。施术者确实佛魔同修,而且造诣不低,至少元婴后期。”

“能追踪到位置吗?”

“能,”云瑶点头,“符文残留的气息指向西边十里,和昨晚的山洞方向一致。不过气息很微弱,说明施术者很谨慎,刻意抹去了痕迹。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我在符文里,发现了一缕极细微的剑气。是‘寒冰剑诀’的剑气,虽然被魔气掩盖,但瞒不过我。”

“厉寒?”幕鹰泽眼神一凝。

“八九不离十。”云瑶道,“寒冰剑诀是天剑宗秘传,只有核心弟子和长老能学。而能将寒冰剑气和魔气融合,还不被宗门发现的,只有厉寒一人。他修炼魔功的事,我早有怀疑,但一直没证据。这次,终于抓住了尾巴。”

“所以‘三爷’就是厉寒?”

“很有可能。”云瑶道,“他修为是化神初期,完全有能力控制魔族、布血祭阵。而且他是三皇子的表舅,有动机帮三皇子夺位。只是……佛门的‘轮回印’,他是从哪学来的?”

这也是幕鹰泽的疑问。佛门功法与道、魔迥异,很难兼修。厉寒能佛魔道三修,还都到高深境界,这天赋,也太恐怖了。

“先去山洞看看,”他道,“说不定能找到答案。”

三人往西边潜行。云瑶修为高,身法快,幕鹰泽勉强跟上,踏雪则轻松地蹲在他肩上,偶尔提醒哪里有陷阱、哪里有暗哨。

很快,山洞到了。

和昨晚一样,洞口被藤蔓遮掩,幻阵、杀阵、魂引阵三层防护。但今天,魂引阵似乎出了问题,光芒黯淡,运转滞涩。

“阵法被破坏了,”云瑶一眼看出问题,“不是暴力破坏,是阵眼被动了手脚,灵力供应不足。布阵者应该还没发现,否则会修复或撤掉。”

幕鹰泽心里一动。阵法出问题,是他昨晚做的手脚?不对,他只是在破阵时留下了“魔气反噬”的假象,没动阵眼。难道是林婉或国师来过?

“先进去。”云瑶率先踏入洞口,长剑在手,警惕前行。

穿过幻阵、杀阵,都很顺利。魂引阵也没触发,三人顺利进入山洞。

山洞里一片狼藉,祭坛废墟还在,碎石满地,但多了一样东西。

废墟中央,插着一把剑。

剑身漆黑,剑柄缠着血色的布条,剑尖没入地面,只露出一半剑身。剑周围,散落着几片黑色的羽毛,羽毛上沾染着暗红的血,散发着浓烈的魔气。

“是魔剑,”云瑶脸色凝重,“而且品阶不低,至少是地阶上品。这剑插在这里,像是在……镇压什么。”

幕鹰泽走近,仔细观察。剑身上的魔纹很眼熟,和三眼魔蛇的标记类似,但更复杂。剑柄的血色布条,仔细看,上面绣着细密的金色符文——是佛门的“镇魔咒”。

佛魔一体,镇压之物?

“踏雪,感应一下,剑下有什么。”幕鹰泽道。

踏雪跳下来,凑近剑身,闭目感应。片刻后,它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下面……是空的。有个空间裂缝,被这把剑暂时封住了。裂缝那边……是魔界的气息。”

魔界?!

幕鹰泽和云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大曜猎场地下,居然有通往魔界的空间裂缝?这要是裂开,魔族大军可以直接降临,整个大曜,不,整个人间界,都要遭殃。

“难怪要布血祭阵,”幕鹰泽喃喃道,“血祭不是为了提升修为,是为了……献祭生灵,加固封印,或者……打开裂缝?”

“都有可能。”云瑶沉声道,“但用血祭加固封印,是饮鸩止渴。生灵血气能暂时压制裂缝,但也会污染封印,让裂缝越来越不稳定。而打开裂缝……除非有人疯了,想引魔族入世。”

幕鹰泽看着那把剑,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厉寒布血祭阵,到底想干什么?加固封印,还是打开裂缝?他和北原魔族是什么关系?佛门的轮回印,又是从哪来的?

正想着,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是修为高深之人的脚步。

“有人来了,”云瑶低喝,“躲起来!”

三人迅速藏到洞壁阴影里,屏息凝神。幕鹰泽往身上拍了三张高阶敛息符,云瑶也施展了隐匿剑诀,踏雪直接化作黑光,附在幕鹰泽身上,气息全无。

脚步声渐近,来人穿过阵法,进入山洞。

是个黑袍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身上的气息,幕鹰泽很熟悉——阴冷、血腥,带着淡淡的佛性,正是石板和灵草上残留的气息。

黑袍人走到废墟前,看着插在地上的魔剑,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十年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苍老,“封印越来越弱,裂缝越来越大。再拖下去,就封不住了。”

他伸出手,抚摸剑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情人。

“快了,就快了……”他低声自语,“等真龙现世,以真龙之血献祭,就能彻底封印裂缝,还人间太平。只是……可惜了那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痛苦:“姐姐,我对不起你。但为了天下苍生,我只能……牺牲他了。”

姐姐?

幕鹰泽心里一紧。这人叫容妃姐姐?那他是……

黑袍人摘下了兜帽。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幕鹰泽瞳孔骤缩。

那张脸,他认识。

是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