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就修了个门
夜深了。
碎月轩的书房里还亮着灯。幕鹰泽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皇城地图,上面用朱砂标了十几个红点——都是这十年里,宫里出过“意外”的地方。
踏雪蜷在地图边上,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那些红点:“这里,三年前死过个才人,说是失足落水。这里,五年前疯了个嬷嬷,半夜跳井。这里,去年……”
“都是冷宫附近。”幕鹰泽用笔把这些点连起来,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圈,中心正好是天青殿。
“有人在清理痕迹,”踏雪说,“清理所有可能知道容妃之死真相的人。”
“而且清理了十年。”幕鹰泽笔尖点了点地图边缘的一个点,“这是母妃生前的寝宫,梧桐苑。我五岁前住那儿,母妃死后就封了。你说,那里会不会还留着什么?”
“有可能,”踏雪抬头,“但肯定被搜过很多遍了。对方布局十年,不会留这么明显的破绽。”
幕鹰泽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在想三皇子。
三皇子幕天麟,今年二十六,只比他大四岁。十年前,幕天麟十六岁,已经开府建牙,在朝中有了自己的势力。他有动机吗?
有。容妃得宠时,幕天麟的生母德妃曾与之不和,这是宫里公开的秘密。但为这点后宫龃龉,布局十年杀一个皇子?说不通。
除非……
幕鹰泽眼神一凝,提笔在地图上又标了一个点:藏书阁。
“这里,”他说,“我打听过,十年前,三哥曾在藏书阁借阅过西域典籍,包括《百毒谱》《魔物志异》。时间就在母妃去世前三个月。”
“他在研究毒和魔?”踏雪尾巴竖了起来。
“不止。”幕鹰泽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是内务府的用度记录抄本——他花了不少银子才搞到的。
“你看,这是西域使团来访时的礼单。里面有一种香料,叫‘醉梦香’,是‘醉红尘’的主要原料之一。这批香料,三成进了德妃的宫殿,七成……”他手指往下移,“进了三皇子府。”
踏雪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但他怎么让容妃中招的?容妃那时候已经很小心了,饮食都用银针试毒,身边全是心腹。”
“所以不是下在饮食里。”幕鹰泽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查过母妃的病案,说是突发心疾,吐血而亡。但心疾不会让嘴唇发紫,指甲发黑——这是中毒的迹象。而且中的是慢性毒,一点一点积累,最后爆发。”
“慢性毒……”踏雪若有所思,“那就说得通了。每天一点点,银针试不出来,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灯花。
良久,幕鹰泽忽然问:“踏雪,你当时在剑冢,怎么能知道外面的事?还能去帮母妃?”
踏雪舔爪子的动作顿了顿。
“剑冢有地脉通连皇城,”它含糊道,“我能感知到一些……特殊的气息。容妃身上有你的血脉气息,很微弱,但很特别。她进剑冢时,我就注意到了。”
“她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踏雪摇头,“但她确实进来了,从一条很隐秘的通道,连我都不知道的通道。她走到我面前,求我救她儿子。我说救不了,她就求我守着天青。”
幕鹰泽盯着它:“她没提我?”
“提了,”踏雪抬头看他,“她说:‘鹰泽那孩子,看着软,骨子里硬。我怕他将来知道真相,会做傻事。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走错路。’”
幕鹰泽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十年了,他还是会为母亲的一句话红了眼眶。
踏雪跳到他腿上,用脑袋蹭他的手:“她是个好母亲。”
“我知道。”幕鹰泽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踏雪的脑袋,“所以,有些事我必须做。”
“哪怕暴露?”
“哪怕暴露。”幕鹰泽眼神冷了下来,“但我不会蠢到直接冲上去。三哥不是喜欢玩阴的吗?我陪他玩。”
他重新摊开地图,提笔开始勾画。
“首先,噬魂珠在他手里,这是个麻烦,但也是个机会。魔族肯定还会找他,我们等着就行。”
“其次,国师在怀疑我,得想办法打消他的疑心,或者……转移他的注意力。”
“第三,五哥的魂魄需要温养,我得炼些丹药。但药材不好弄,得想个法子……”
他一边说一边写,条理清晰,心思缜密。踏雪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小子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真有几分青帝当年的风范。
“对了,”幕鹰泽写完,看向踏雪,“你能感知到噬魂珠的位置吗?”
“能,”踏雪点头,“那珠子魔气很重,在皇城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现在它在三皇子府,地下一间密室里。”
“密室?”幕鹰泽挑眉,“有办法进去吗?”
“有,”踏雪咧嘴,露出尖牙,“但得等月圆之夜,魔气最盛时,我可以借魔气隐匿潜入。不过我只能探查,拿不出来,那密室有阵法。”
“不用拿,”幕鹰泽笑了,“放点东西进去就行。”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踏雪好奇。
“我特制的‘显形水’,”幕鹰泽晃了晃瓶子,“滴在魔器上,会让魔气在月光下显形,持续三个月。而且,会留下特殊的气息标记,只有我能追踪。”
踏雪眼睛亮了:“你想标记噬魂珠,追踪魔族的行踪?”
“聪明。”幕鹰泽拧开瓶盖,用细毛笔蘸了一点,在踏雪的前爪上画了个小小的符纹,“这个符纹能帮你隐匿,也能帮你把显形水带进去。月圆之夜,你去三皇子府,找到噬魂珠,滴一滴上去。记住,一滴就够了,多了会被发现。”
“知道啦,”踏雪甩甩爪子,“小事一桩。”
幕鹰泽又叮嘱了几句,才吹灭油灯,抱着踏雪回卧房休息。
躺下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踏雪,你平时吃什么?除了鱼。”
“魔气,”踏雪打了个哈欠,“还有……情绪。”
“情绪?”
“嗯,恐惧、愤怒、悲伤,这些负面情绪最美味。喜悦、爱意这些也行,但味道淡。”踏雪往他怀里拱了拱,“你身上情绪挺丰富的,我住这儿不亏。”
幕鹰泽无语:“所以你赖上我,是因为我能管饭?”
“不然呢?”踏雪理直气壮,“难道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
幕鹰泽决定明天就克扣它的鱼。
一夜无话。
接下来几天,皇城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三皇子府加强了戒备,据说幕天麟以“研究魔器,寻找线索”为由,向老皇帝申请了双倍禁卫。老皇帝居然准了,还派了国师府的两位阵法师去帮他加固密室。
幕鹰泽听到这消息时,正在院里给踏雪梳毛。
“老头子这是要拿三哥当饵啊,”他低声说,“放个香饵,等鱼上钩。”
踏雪舒服地眯着眼:“那你这条小鱼,打算怎么办?”
“我?”幕鹰泽笑了,“我当然是继续当我的废物七皇子。对了,明天月圆,你记得去干活。”
“知道啦,啰嗦。”
第二天,幕鹰泽“病”好了,又开始日常摸鱼。他拎着符纸毛笔去了藏书阁,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一坐就是一天。
傍晚时分,他正在画一张“聚水符”——最低阶的那种,只能凝聚一小杯水——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抬头,是云瑶。
白衣仙子站在书架旁,手里拿着一卷古籍,正看着他。
“仙子。”幕鹰泽赶紧起身行礼。
“七殿下不必多礼,”云瑶走近,目光落在他画的符上,“殿下在研习符道?”
“随便画画,”幕鹰泽不好意思地笑,“打发时间。”
云瑶没说话,拿起那张聚水符看了看。符纹标准,灵力均匀,放在低阶符里算是上品。但也仅此而已。
“殿下可知,符道有三重境界?”她忽然问。
幕鹰泽茫然摇头。
“一重画形,二重画意,三重画神。”云瑶指尖在符纸上一点,符纸无风自动,上面的符纹竟开始变化,从简单的聚水纹,慢慢演化出更复杂的纹路。
“这是……”幕鹰泽眼睛睁大。
“符道真解第一卷,第三章,”云瑶收回手,符纸恢复原样,“看来殿下确实没看过。”
幕鹰泽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那副茫然:“仙子说笑了,我连最低阶的符都画不好,哪敢看什么真解……”
“是吗?”云瑶盯着他,“可我听说,七殿下前日在地道里,用十七张低阶符纸,布出了能切断血魔阵的断灵阵。这等手段,可不像是‘画不好’的样子。”
来了。
幕鹰泽心里叹气,知道这关躲不过了。
他低下头,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那个……其实是我蒙的。我当时吓坏了,就把身上所有符纸都贴出去了,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真有用。”
“蒙的?”云瑶挑眉,“蒙得刚好贴在阵眼节点上?”
“阵眼节点?”幕鹰泽抬头,一脸天真,“那是什么?”
“……”
云瑶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有趣的笑。
“七殿下,”她说,“你知道吗,你装傻的样子,真的很像。”
幕鹰泽心里咯噔一下。
“但我今日来,不是来拆穿你的。”云瑶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他,“这是《符道基础详解》,天剑宗入门弟子学的。你若有兴趣,可以看看。”
幕鹰泽接过书,不知所措。
“三皇子府最近不太平,”云瑶看着他,声音压低,“你最好离他远点。还有,国师在查你,小心些。”
说完,她转身离开,白衣飘飘,很快消失在书架深处。
幕鹰泽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书,又看看云瑶离开的方向,眉头微皱。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翻开书,里面确实是最基础的符道知识,但扉页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今夜子时,碎月轩后墙,第三块砖。”
幕鹰泽瞳孔一缩,合上书,面不改色地坐回原位,继续画他的聚水符。
但心跳,快了几分。
子时,月圆。
幕鹰泽抱着踏雪,坐在院里梧桐树下,看似在乘凉,实则精神高度戒备。
踏雪已经去了三皇子府,他一个人在家,正好会会这位天剑宗的仙子。
子时正,后墙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
幕鹰泽起身,走到墙边,找到第三块砖,轻轻一推。砖是活动的,后面有个小洞,洞里塞着个纸卷。
他取出纸卷,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国师已知你非凡尘剑主,今夜会来试探。小心。”
字迹清秀,是云瑶的笔迹。
幕鹰泽眼神一凝,纸卷在他手中自燃,化作飞灰。
他回到屋里,快速思考。
国师要来试探?怎么试探?直接闯进来搜?还是用别的法子?
“系统,模拟国师行动方案。”
【正在推演……】
国师修为:炼虚初期
擅长:星象占卜、阵法、追踪
可能行动:
以“探查魔气”为由,光明正大搜查(概率30%)
暗中潜入,布阵试探(概率50%)
用星术远程观测(概率20%)
建议:启动所有防护阵法,伪装成普通炼气修士,若被识破,可用“剑冢奇遇”解释
幕鹰泽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他先是在院里布下三重防护阵——都是最低阶的那种,炼气期能布置的极限。然后又在屋里贴了十几张“宁神符”,营造出“胆小怕事,用符壮胆”的假象。
做完这些,他坐到桌前,摊开符纸,开始认真画一张……火球符。
画得歪歪扭扭,灵力时强时弱,一看就是新手。
就这样画了半个时辰,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
像是树枝被踩断。
幕鹰泽手一抖,符纸画废了。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把废符揉成一团扔到墙角,又换了一张新的。
窗外,国师站在梧桐树上,一身灰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手中托着星盘,星盘上星光流转,指向碎月轩。但星光很淡,显示这里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最强处也不过炼气七八层。
“难道真错了?”国师皱眉。
他今日观星,见碎月轩方向有异星闪烁,虽只一瞬,但确确实实是超出炼气期的波动。这才决定夜探。
可眼下看来,这七皇子就是个普通的炼气修士,画符都画不利索。
国师又观察了片刻,确定无异常,正要离开,忽然眼神一凝。
他看到了墙角那团废符。
符纸揉成一团,但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符纹——虽然画废了,但笔势走向,隐隐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国师指尖一点,那团废符无声无息飞到手中。他展开,仔细看。
确实是一张最低阶的火球符,但有几个转折处,笔锋的力度和角度,与常规画法有细微差别。这差别很小,不精通符道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国师看得出来。
因为他年轻时,曾见过一位符道宗师画符,那位宗师说过:“符道至简,一笔一画皆有天机。同样的符,不同人画,韵味不同。”
眼前这张废符的韵味……很像那位宗师。
可那位宗师,已经陨落三百年了。
国师眼神闪烁,将废符收起,又看向屋里。
幕鹰泽还在画符,这次似乎顺利了些,一张火球符即将完成。但就在收笔的瞬间,他“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茶杯。
茶水泼在符纸上,符又废了。
“哎呀!”幕鹰泽懊恼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收拾。
国师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他没有再停留,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幕鹰泽收拾桌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感受着那股窥视感的消失,长长松了口气。
“好险……”
刚才国师看废符时,他心跳都快停了。那张符是他故意画“废”的,但废得很有技巧——保留了前世画符的一点习惯,又用拙劣的笔法掩盖。
这是赌博。赌国师能看出异常,但又不会深究。
现在看来,赌对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国师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系统,国师怀疑指数更新。”
【国师怀疑指数:85%→70%】
【备注:国师确认你与符道宗师有关联,但认为你是“得遇奇遇”,而非“本身异常”。暂时安全。】
幕鹰泽点头。
这就够了。只要不怀疑他是大能转世,其他的都好说。
他坐回桌前,正要继续画符,怀里忽然一沉。
踏雪回来了。
“搞定,”踏雪跳上桌子,得意地甩尾巴,“一滴不落,全滴在珠子上了。那密室阵法挺厉害,但拦不住我。”
“没被发现?”
“当然没有,”踏雪昂头,“我可是……呃,反正没被发现。”
它说到一半卡壳了,幕鹰泽也没追问,揉了揉它的脑袋:“辛苦了。明天给你加两条鱼。”
“三条。”
“行,三条。”
踏雪这才满意,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对了,我回来时,看到国师从你这边离开。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看了看。”幕鹰泽简单说了经过。
踏雪听完,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这老头不简单。他在试探你,但没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我知道。”幕鹰泽点头,“他怀疑我,但也在观察我。只要我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暂时不会动我。”
“底线是什么?”
“皇朝的稳定,”幕鹰泽说,“还有……真龙。”
踏雪抬头看他:“你真打算争那个位置?”
“不争,”幕鹰泽摇头,“但有人想让我争。国师、天剑宗、甚至魔族,都在盯着那个‘在渊的真龙’。我躲不掉,就只能……”
“就只能怎样?”
“就只能让他们以为,我真龙在渊,但暂时不想出渊。”幕鹰泽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苟着,但苟得让人摸不透。这样最安全。”
踏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和你前世,一点都不像。”
“嗯?”
“青帝是锋芒毕露的,是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踏雪说,“你倒好,能跪着生绝不站着死。”
幕鹰泽挑眉:“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实话实说。”踏雪打了个哈欠,“但这样也好。青帝死了,你还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幕鹰泽沉默,轻轻摸着踏雪的毛。
是啊,活着比什么都强。
所以他得苟,得藏,得在暗处把该做的事做了,然后继续当他的废物七皇子。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七殿下!七殿下睡了吗?”是李忠的声音,很急。
幕鹰泽和踏雪对视一眼,踏雪瞬间变成普通的狸花猫,跳下地。幕鹰泽起身开门:“李公公,怎么了?”
李忠脸色发白,喘着气:“殿下,不好了!三皇子府……出事了!”
“三哥?”幕鹰泽心里一动,面上却露出关切,“三哥怎么了?”
“不是三殿下,是、是国师府的阵法师!”李忠声音发颤,“死了两个!死在密室里!浑身精血被吸干,就、就剩一张皮!”
幕鹰泽瞳孔一缩。
“陛下震怒,已经亲自去了!召所有皇子立刻过去!”李忠急道,“殿下快更衣吧,轿子已经在外面了!”
“好,我这就来。”
幕鹰泽关上门,快速换了身正式的衣服。踏雪跳到他肩上,小声说:“是噬魂珠?”
“应该是,”幕鹰泽眼神冷了下来,“三哥太急了,想强行炼化魔器,结果被反噬。那两位阵法师,成了祭品。”
“那我们现在去……”
“去看戏,”幕鹰泽推开门,脸上又挂起那副温润笑容,“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捡点‘证据’。”
踏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坏起来,也挺带劲的。
三皇子府,密室。
幕鹰泽赶到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老皇帝幕渊坐在主位,脸色铁青。国师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太子和三皇子跪在地上,三皇子幕天麟尤其狼狈,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嘴角还有血迹。
地上躺着两具干尸,确实只剩皮包骨,死状凄惨。
“说。”幕渊的声音冷得像冰,“怎么回事?”
幕天麟磕头:“父皇,儿臣、儿臣也不知道!今晚儿臣在密室研究噬魂珠,想找出魔族线索,两位大师在一旁护法。忽然、忽然那珠子魔气爆发,儿臣被震晕过去,醒来就这样了……”
“你不知道?”幕渊冷笑,“噬魂珠是魔器,你未经允许,擅自研究,还敢说不知道?”
“儿臣知罪!但儿臣也是一心为父皇分忧,想尽快查明魔族阴谋啊!”幕天麟声泪俱下。
幕渊没理他,看向国师:“国师,你怎么看?”
国师上前,检查了两具尸体,又看了看密室里的阵法痕迹,缓缓道:“陛下,这两人确实是被魔气吸干精血而死。但……”
他顿了顿,看向幕天麟:“三殿下身上,有魔气残留。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是炼化魔器时沾染的。”
满室皆静。
炼化魔器,是修士大忌。轻则心性入魔,重则身死道消。而皇族炼化魔器,更是重罪。
幕天麟脸色惨白:“国师,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炼化魔器!我只是在研究!”
“研究需要用自身精血为引吗?”国师指着密室角落的一个小阵,“这‘血炼阵’,是三殿下布的吧?”
幕天麟哑口无言。
幕渊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良久,他缓缓开口:“老三,你太让朕失望了。”
“父皇!”幕天麟慌了,“儿臣知错了!儿臣只是一时糊涂,想提升修为,好为父皇分忧!儿臣绝无二心啊!”
“分忧?”幕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用魔器分忧?用国师府阵法师的命分忧?”
幕天麟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从今日起,禁足府中,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噬魂珠由国师收回,严加看管。”幕渊冷声道,“另外,罚俸三年,削去一切职务,好好反省。”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幕天麟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幕渊不再看他,转身离开。经过幕鹰泽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幕鹰泽读不懂。
但他低下头,恭敬行礼。
等所有人都走了,密室只剩下幕天麟和几个心腹。幕天麟缓缓爬起来,眼神阴毒。
“殿下……”一个幕僚上前。
“滚!”幕天麟一脚踹开他,喘着粗气,看向地上那两具干尸,又看向密室中央——那里原本放着噬魂珠,现在空空如也。
“是谁……是谁坑我……”他咬牙切齿。
今晚的事太诡异。他确实想炼化噬魂珠,但只是初步尝试,绝不可能引发这么大反噬。而且那两位阵法师,死得也太蹊跷了……
忽然,他眼神一凝,看向密室墙壁。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血写的小字:
“礼尚往来。”
字迹潦草,像是临死前挣扎着写的。但幕天麟认得,这是其中一位阵法师的笔迹。
礼尚往来?
什么意思?
幕天麟皱眉思索,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
十年前,他也曾用类似的手法,坑死过两位知晓秘密的阵法师。那两人死前,也写过类似的话。
难道……是报仇?
是他们的后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幕天麟越想越心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张大网里。
一张十年前就开始编织的网。
碎月轩。
幕鹰泽回到屋里,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踏雪跳上桌子:“怎么样?精彩吗?”
“精彩,”幕鹰泽笑了,“三哥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老头子看我的眼神不对,”幕鹰泽皱眉,“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踏雪不以为意:“知道就知道呗,他又不会现在动你。你现在可是‘在渊的真龙’,他得供着你。”
“供着我是为了用我,”幕鹰泽摇头,“用完了,就该卸磨杀驴了。”
“那你还让他用?”
“用呗,”幕鹰泽无所谓,“互相利用嘛。他利用我稳定朝局,我利用他查清真相。各取所需。”
踏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其实很擅长这个。”
“擅长什么?”
“权谋,算计,人心。”踏雪说,“青帝就不行,他太直,喜欢一剑斩之。所以最后死了。”
幕鹰泽沉默,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良久,他低声说:“我不想死。”
“所以我要用我的方式活着。”
“苟着,藏着,在暗处把该做的事做了,然后继续当我的废物七皇子。”
“这样,最好。”
踏雪没说话,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
窗外,月色西斜。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算计,新的风雨。
但幕鹰泽不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苟着,还藏着,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毕竟,他只是个画符的。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