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就养了只猫
天青殿乱成一团。
幕鹰泽跟着三皇子赶到时,殿内已经站满了人。太子幕天宸、国师、禁军统领赵虎都在,连老皇帝幕渊都到了,沉着脸坐在主位上。
地上跪着几个宫女太监,抖如筛糠。
“说。”幕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天青什么时候不见的?”
“回、回陛下……”一个老太监磕头如捣蒜,“殿下昨夜亥时歇下,老奴就在外间守着。今早卯时,老奴进去伺候,就、就发现床上没人了……”
“门窗呢?”
“都锁着,从里面锁的!”老太监快哭了,“老奴检查了三遍,真的没人出去过!可殿下他、他就是不见了!”
幕天麟冷笑:“锁着门窗人就不见了?难道五弟还能穿墙遁地不成?”
“可、可确实……”
“搜。”幕渊打断他们,看向赵虎,“整个皇城,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
禁卫如潮水般涌出。
幕鹰泽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似在害怕,实则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整个房间。
床铺整齐,被褥是掀开的,像是有人刚起床。桌上茶杯里还有半杯冷茶。窗户确实从里面闩着,门闩也完好。
但……
他目光落在窗棂上。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新鲜,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幕鹰泽又看向地面。青石砖铺得很平整,但靠近床脚的那块砖,边缘的灰尘分布不太均匀——像是被抬起过,又放回去了。
“七弟。”幕天麟忽然叫他。
幕鹰泽抬头,露出茫然神色:“三哥?”
“你和五弟感情最好,”幕天麟似笑非笑,“可知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和什么人来往?”
这话问得诛心。
幕鹰泽心里冷笑,脸上却慌张:“三哥说笑了,我、我平时就在院里画符,很少出门。五哥他……他神志不清,能有什么来往?”
“是吗?”幕天麟盯着他,“可我听说,前几日有个老太监夜里去过碎月轩,给你送了桂花糕?”
殿内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幕鹰泽。
幕鹰泽心里一沉,但表情更慌了:“是、是福伯。他说五哥让他送的,说是……说是给我压惊。我、我没多想就收了……”
“五弟都那样了,还能惦记给你送糕点?”幕天麟步步紧逼,“七弟,你不觉得蹊跷吗?”
“我……”幕鹰泽眼圈红了,“三哥你是怀疑我?我、我有什么理由害五哥?他是我亲哥啊!”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演技浑然天成。
幕天宸皱眉:“三弟,无凭无据,莫要妄加揣测。七弟若有歹心,何必等到今日?”
“太子说的是。”国师忽然开口,他走到窗边,手指拂过那道划痕,“不过此事确有蹊跷。陛下请看。”
幕渊起身过来,看到划痕,眼神一凝。
“这不是兵器所留,”国师缓缓道,“倒像是……爪痕。”
“爪痕?”幕天麟一愣,“什么爪子?”
国师没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对着划痕一照。镜面上浮现出淡淡的黑气,扭曲如蛇。
“魔气。”国师沉声。
满殿皆惊。
“魔族?”幕渊脸色难看至极,“他们敢潜入皇宫掳人?”
“未必是掳走。”国师收起铜镜,走到床边,蹲下身,手指在地砖上敲了敲,“下面有东西。”
赵虎立刻带人撬开地砖。
底下是实心的土,但国师指尖一点,土石分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斜着往下,深不见底。
洞口边缘,有更多的爪痕。
“地道?”幕天麟倒吸一口冷气,“皇宫底下怎么会有地道?!”
幕渊没说话,但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此道非近期所挖,”国师探查片刻,“看痕迹,至少有十年了。而且……是被人用秘法封印,近日才重新打开的。”
“十年?”幕天宸脸色一变,“那岂不是……”
“容妃去世那年。”幕天麟接话,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幕鹰泽。
幕鹰泽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十年。母妃死了十年,这条地道就存在了十年。
是巧合?还是……
“赵虎,”幕渊下令,“带人下去。国师,你跟着。朕要看看,这地道到底通向哪里。”
“陛下不可!”赵虎急道,“下面情况不明,万一有埋伏……”
“朕让你去就去。”
“……是。”
一队禁卫点起火把,率先下洞。国师紧随其后,赵虎压阵。幕渊站在原地,看着黑洞洞的洞口,不知在想什么。
幕天麟忽然道:“父皇,儿臣也去。五弟生死未卜,儿臣实在放心不下。”
幕渊看了他一眼,点头:“小心些。”
幕天麟正要下去,幕鹰泽忽然小声开口:“父、父皇……儿臣也想去。”
众人一愣。
“胡闹!”幕天麟呵斥,“你一个炼气期,下去送死吗?”
“可、可五哥在里面……”幕鹰泽红着眼,“我、我不怕,我就跟在后面看看……”
“让他去。”幕渊忽然道。
“父皇?!”
“兄弟情深,是好事。”幕渊看着幕鹰泽,眼神深邃,“不过老七,下面危险,你跟在最后,莫要逞强。”
“儿臣明白!”
幕鹰泽赶紧应下,小跑着跟在队伍末尾。经过幕天麟身边时,他感觉对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自己后背。
他缩了缩脖子,抱紧了怀里的凡尘剑。
地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壁上全是爪痕,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越往下走,魔气越重,火把的光都开始摇曳。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传来赵虎的声音:“到头了!”
幕鹰泽挤到前面,看到地道尽头是一间石室。不大,十丈见方,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摆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五皇子幕天青。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胸口微微起伏。但诡异的是,他身下的石台刻满了血色符文,那些符文正一闪一闪,像是呼吸。
“锁魂阵。”国师脸色难看,“有人在用他的魂魄养什么东西。”
“能破吗?”幕天麟问。
“可破,但需时间。”国师上前,正要施法,石室四壁忽然亮起血光!
轰!
八道血柱从地面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所有人困在中间。血网收缩,触之即燃,一个禁卫不小心碰到,整条手臂瞬间化为白骨!
“小心!”赵虎大喝,拔刀斩向血网。刀气斩在血网上,竟被反弹回来,差点伤到自己人。
“没用的,”国师沉声道,“这是‘八荒血魔阵’,以魂为引,以血为媒,非布阵者不能解。强行破阵,只会让阵中人魂飞魄散。”
他看向石台上的幕天青。
那些血色符文,此刻正源源不断从幕天青体内抽取着什么,注入血网。每注入一分,血网就凝实一分,幕天青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在抽取五哥的魂魄?!”幕天麟惊怒。
“不止魂魄,”国师眼神凝重,“还有……血脉之力。”
话音未落,石室顶端忽然裂开,一道黑影缓缓降下。
黑袍,面具,浑身魔气翻涌。正是那夜在天青殿出现的魔族。
“恭候多时了。”黑袍人声音沙哑,像是在笑,“大曜皇族的血脉,果然精纯。不枉我布局十年。”
幕渊在洞口上方,声音冰冷如铁:“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人落在石台旁,伸手抚过幕天青的脸,“重要的是,今日之后,大曜将再无真龙。”
“你敢!”幕天麟拔剑就要冲上去,被国师拦住。
“殿下莫急,”黑袍人笑道,“这阵已成,你们谁也出不去。不如好好看着,看我如何用你们皇子的血,炼出这世间最完美的‘魔种’。”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珠子——正是那夜的噬魂珠。珠子悬浮在幕天青胸口上方,开始缓缓旋转。
随着旋转,幕天青体内的血色符文越来越亮,一缕缕金色的光芒被抽离出来,注入珠子。那是皇族血脉之力。
幕天青开始抽搐,表情痛苦。
“住手!”幕天宸也急了,挥剑斩向血网,同样被弹开。
所有人都在尝试破阵,但血网坚不可摧。国师在快速推算阵眼,额头见汗。赵虎带人疯狂攻击同一处,却徒劳无功。
只有幕鹰泽没动。
他缩在角落,抱着剑,低着头,像是在发抖。
但其实,他在看。
看地上的阵纹走向,看血网的灵力流转,看黑袍人施法的手势,看噬魂珠的旋转轨迹。
然后,在心里默算。
“系统,模拟破阵方案。”
【八荒血魔阵分析中……】
阵眼:噬魂珠(核心),五皇子魂魄(能源),黑袍人(操控者)
破阵方案:
强杀黑袍人(成功率15%,五皇子死亡率100%)
破坏噬魂珠(成功率30%,反噬风险80%)
切断魂魄输送(成功率50%,需精确计算137个节点)
以阵破阵(成功率70%,需提前布置)
推荐:方案三+四组合,成功率85%
警告:一旦出手,暴露风险+65%
幕鹰泽握紧剑柄。
85%的成功率,不低了。但65%的暴露风险……
他抬头看向石台。幕天青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再拖下去,就算救回来,人也废了。
“老兄,”他在心里对凡尘剑说,“帮个忙。别太显眼,稳一点。”
剑身微颤,像是回应。
幕鹰泽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沓符纸——都是最低阶的火符、清风符、宁神符。他蹲下身,假装害怕,手却飞快地将符纸贴在地上,东一张西一张,看似杂乱无章。
黑袍人瞥了他一眼,没在意。一个炼气期的小废物,能干什么?
符纸贴完,幕鹰泽又摸出几块下品灵石,塞进石缝里。动作很隐蔽,但国师注意到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做完这些,幕鹰泽站起来,抱着剑往后退,一直退到血网边缘。然后,他“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哎哟!”
他摔倒,手里的凡尘剑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血网上。
“蠢货!”幕天麟骂道。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把破破烂烂的剑,砸在血网上的瞬间——
嗤!
像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血网被砸中的地方,竟然融化了一个洞!
虽然只有拳头大,但确确实实是个洞。
“什么?!”黑袍人猛地转头。
幕鹰泽“连滚爬爬”过去捡剑,手忙脚乱中,又“不小心”用剑尖划过了旁边的地面。
那里,正好是他刚才贴符纸的位置。
嗤啦——
符纸同时燃起,不是火焰,而是金色的光。那些看似杂乱的符纸,此刻竟连成一片,形成一个简易的“断灵阵”!
断灵阵,低阶阵法,作用是切断小范围内的灵力流动。通常用来打断低级法术,对高阶阵法毫无作用。
但幕鹰泽布的这套,有点不一样。
符纸的落点,灵石的埋位,甚至他刚才摔倒的轨迹,都精确卡在了血魔阵的137个节点上。断灵阵的金光顺着节点蔓延,像一把把细小的剪刀,开始剪断魂魄输送的“线”。
虽然剪得很慢,很费力,但确确实实在剪。
“你……”黑袍人死死盯着幕鹰泽,“你做了什么?!”
幕鹰泽抱着剑,一脸惊恐:“我、我不知道……我就摔了一跤……”
“装傻?!”黑袍人怒极,抬手就是一掌。
魔气化作巨爪,抓向幕鹰泽。
幕鹰泽“吓傻了”,呆立原地不动。但就在巨爪即将临身的瞬间,他怀里的凡尘剑忽然自己动了——不是攻击,而是往旁边一偏,带着幕鹰泽“踉跄”了一步。
就这一步,堪堪避开了巨爪。
巨爪抓空,拍在地上,石屑纷飞。
“运气不错。”黑袍人冷笑,正要再出手,国师忽然动了。
“就是现在!”
国师手中星盘光芒大放,一道星光射向血网被凡尘剑融化的那个小洞。星光如针,顺着小洞钻入,在血网内部炸开!
轰!
血网剧烈震荡,出现了更多裂缝。
赵虎大喝:“攻!”
所有禁卫同时出手,刀光剑影轰在裂缝处。这一次,血网终于支撑不住,开始片片碎裂。
“该死!”黑袍人咬牙,知道事不可为,一把抓向噬魂珠,想要带走。
但幕鹰泽比他更快。
不,是凡尘剑更快。
剑又“脱手”了,这次是朝着黑袍人的手腕飞去。黑袍人下意识缩手,凡尘剑擦着他指尖飞过,没伤到他,却“恰好”撞在了噬魂珠上。
铛!
珠子弹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进了……幕天麟怀里。
幕天麟下意识接住,愣住了。
黑袍人也愣住了。
全场都愣住了。
只有幕鹰泽,连滚爬爬过去捡剑,嘴里还念叨:“我的剑我的剑……哎哟这破剑,老是自己飞……”
“还我珠子!”黑袍人反应过来,扑向幕天麟。
幕天麟这才惊醒,急忙后退。但他修为不过金丹,哪里是化神魔修的对手?眼看就要被抓住——
嗡!
凡尘剑又飞起来了。
这次它没攻击黑袍人,而是飞向石台,剑尖在幕天青胸口一点。
就一点。
那些血色符文,像潮水般褪去。
锁魂阵,破了。
幕天青闷哼一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黑袍人见状,知道彻底没戏了。他狠狠瞪了幕鹰泽一眼——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子搞鬼,但今天的事太邪门——然后化作黑烟,遁入地底。
“追!”赵虎带人追去。
国师没追,他快步走到石台边,检查幕天青的情况。还好,魂魄虽受损,但根基还在,养个几年能恢复。
“五哥!”幕鹰泽“哭喊着”扑过去,抱着幕天青,“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幕天青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但手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像是在说:我没事。
幕天麟拿着噬魂珠,脸色铁青。他想把珠子交给国师,但国师看了一眼,摇头:“此珠已认主,强取会反噬。三殿下先保管吧,回头让陛下定夺。”
“可这是魔器!”幕天麟急了。
“所以才要陛下定夺。”国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幕天麟握紧珠子,指节发白。
回到地面,已是午后。
幕天青被送去太医院,国师亲自诊治。幕渊听完汇报,沉默良久。
“地道查清了吗?”
赵虎跪地:“回陛下,地道另一头通到……冷宫枯井。”
又是冷宫。
幕渊看向幕鹰泽:“老七,你从剑冢出来,就是在冷宫枯井。”
幕鹰泽扑通跪下,眼泪汪汪:“父皇明鉴!儿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儿臣就是摔了一跤,醒来就在井边,捡了把剑……对了,剑!”
他把凡尘剑举过头顶:“这剑邪门!它、它自己会飞!父皇您看,就是它把珠子撞到三哥怀里的!”
幕渊接过剑,仔细看了看,又递给国师。
国师探查片刻,摇头:“依旧是凡铁,无灵性。至于会飞……或许是阵法共鸣,或许是巧合。”
“可它融化了血网!”幕天麟急道。
“血魔阵至阴至邪,凡铁属阳,相克也正常。”国师淡淡道,“且那把剑饮过魔血,对魔气敏感,也不奇怪。”
幕天麟还想说什么,幕渊抬手止住。
“够了。”他揉着眉心,“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赵虎,封了地道,加派人手看守天青殿。国师,你全力救治天青。至于老七……”
他看向幕鹰泽:“你今日护兄有功,赏黄金千两,绫罗百匹。回去好生休养,没事别乱跑。”
“儿臣领旨!”幕鹰泽叩首,心里松了口气。
这关算是过了。
正要退下,幕渊忽然又道:“你那把剑,虽是凡铁,但毕竟饮过魔血,不祥。交给国师处理吧。”
幕鹰泽心里一紧,但脸上不敢显露,乖乖递剑。
国师接过,道:“陛下放心,老臣会将其净化,若有必要,会销毁。”
“嗯。”幕渊挥挥手,“都退下吧。”
众人行礼告退。
走出天青殿,幕天麟冷冷看了幕鹰泽一眼,拂袖而去。幕天宸走过来,拍了拍幕鹰泽的肩:“七弟今日受惊了,回去好好休息。”
“多谢太子关心。”幕鹰泽低头。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拐进一条僻静宫道,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后背全是冷汗。
“系统,评估。”
【事件总结】
五皇子获救,魂魄受损但可恢复
魔族阴谋挫败,但黑袍人逃脱
三皇子获得噬魂珠,麻烦缠身
凡尘剑被收缴,但已与宿主绑定,可随时召回
暴露风险:+40%(国师怀疑指数上升至80%)
死亡风险:+200%(魔族可能报复)
收获:母妃案线索+1(地道与十年前有关)
幕鹰泽看着最后一条,眼神微冷。
十年。地道挖了十年,锁魂阵布了十年,魔族在皇宫底下潜伏了十年。
他们在等什么?
等五哥的魂魄成熟?等皇族血脉之力?还是等……别的什么?
正想着,怀里忽然一动。
幕鹰泽一愣,伸手一摸,摸出个毛茸茸的东西。
是只猫。
通体漆黑,只有四只爪子是白的,像穿了四只小袜子。眼睛是琥珀色的,正眯着眼看他,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幕鹰泽懵了。
这猫哪来的?他怀里什么时候多了只猫?
“系统,鉴定。”
【鉴定失败:目标无法解析】
【警告:目标携带高阶隐匿法则,系统无法探测】
幕鹰泽头皮发麻。
他小心翼翼地把猫举到眼前,仔细打量。猫也看他,歪了歪头,又“喵”了一声。
然后,它伸出爪子,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像是在说:别看了,就是我。
幕鹰泽沉默三息,试探着问:“你……是剑?”
猫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居然很人性化。
“不是剑?”幕鹰泽继续猜,“那是……剑灵?不对,凡尘剑还没生出剑灵。你是……地道的看守?石室的守护者?还是……”
猫不耐烦了,从他手里跳下来,落地时身形一闪,竟变成了一把剑。
凡尘剑。
但下一秒,又变回猫。
变来变去,最后定格在猫形态,蹲在地上舔爪子。
幕鹰泽看着它,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吧,”他蹲下身,对猫说,“不管你是什么,今天谢谢你。不过你能不能变个普通点的样子?黑猫白爪太显眼了,宫里不让养宠物。”
猫瞥了他一眼,身上光芒一闪,毛色变成了普通的狸花猫。
“这样行了吧?”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幕鹰泽脑海里响起,奶声奶气的,像个三四岁的小孩。
幕鹰泽挑眉:“你会说话?”
“本来不会,”猫舔着爪子,“但喝了你的血,就会了。虽然你的血很难喝,一股子符纸味。”
“……”
幕鹰泽决定不跟一只猫计较。他抱起猫,塞回怀里:“先跟我回去,别出声。”
“知道啦,啰嗦。”猫的声音在脑海里嘟囔。
回到碎月轩,天色已暗。
幕鹰泽关好门,把猫放在桌上,倒了杯茶给它:“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
猫低头喝茶,喝得胡须都湿了,才抬头:“我是剑啊。”
“那把破剑?”
“你才破!”猫炸毛,“我可是青帝亲手炼的!虽然炼废了二百九十九把才出我,但也是青帝炼的!”
“那你还能变成猫?”
“这是我的天赋神通,”猫得意地翘尾巴,“青帝当年说:‘剑是凶器,但凶器也可有慈悲心。’所以炼我时,加了点别的东西。我能化形,能通灵,还能……吃魔气。”
“吃魔气?”
“嗯,”猫舔舔爪子,“今天那个血魔阵,味道不错。就是魔气少了点,没吃饱。”
幕鹰泽看着它,忽然问:“地道里的爪痕,是你留的?”
猫动作一顿。
“十年前,是你挖的地道?”
猫不说话了。
“你在守着什么?”幕鹰泽盯着它,“守着五哥?还是守着……别的东西?”
猫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守着承诺。”
“什么承诺?”
“对容妃的承诺。”猫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幕鹰泽,“十年前,她死前找到我,说:‘帮我守着天青,守到鹰泽长大。’我答应了。”
幕鹰泽呼吸一滞。
“她……认识你?”
“认识,”猫说,“她进过剑冢。不是从入口,是从另一个地方。她是自己走进来的,走到我面前,说她是青帝转世的母亲,求我帮她。”
“然后?”
“然后我给了她一滴血,”猫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血可暂时压制魔毒。但她中毒太深,救不了。她死前,让我守着天青,说天青知道一些事,不能死。”
幕鹰泽握紧拳头:“她知道自己是中毒?”
“知道。”猫点头,“她还知道下毒的人是谁,但她没说。只说:‘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鹰泽还小,不能卷进来。’”
幕鹰泽闭上眼。
十年。母亲死前,还在为他打算。
“地道是你挖的?”他问。
“是,”猫说,“为了随时能去天青殿。但前段时间,地道被人发现了,还重新打开,布了阵。我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守着。直到今天,你们下去,我才跟着混进去。”
幕鹰泽睁开眼,看着猫:“今天是你帮我?”
“一半一半,”猫甩甩尾巴,“你那套符阵布得不错,就是太糙。我帮你微调了一下节点,不然断不了魂。”
“谢了。”
“不客气,”猫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反正我也闲着。对了,以后我住这儿了。每天要一条鱼,新鲜的,不要清蒸,要红烧。”
幕鹰泽:“……我这是碎月轩,不是御膳房。”
“我不管,”猫耍赖,“不给鱼我就去偷,偷完说是你养的猫。”
“……”
幕鹰泽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更疼了。
但看着腿上蜷成一团的猫,心里又有点暖。
十年了,他一个人苟,一个人查,一个人扛。现在多了个伴,虽然是只猫,但……总比没有强。
“行吧,”他妥协,“鱼我想办法。但你得答应我,别乱跑,别惹事,别让人发现你不一般。”
“知道啦,”猫眯着眼,“我很有分寸的。”
幕鹰泽信它才有鬼。
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猫的头。
窗外,月色清冷。
桌上,油灯如豆。
一人一猫,在寂静的夜里,各怀心事。
直到猫忽然开口:“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今天那个黑袍人,身上有皇宫令牌。”猫说,“我闻到了,是……三皇子府的令牌。”
幕鹰泽手一顿。
“你确定?”
“确定,”猫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而且,不是伪造的,是真的。”
幕鹰泽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
“三哥啊三哥,”他低声自语,“你这是……要逼我啊。”
猫抬头看他:“你要动手?”
“不急,”幕鹰泽又恢复了那副温润表情,“保险点,先查清楚。他既然敢用真令牌,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恃无恐。”
“你觉得是哪一种?”
“哪一种都不重要,”幕鹰泽摸着猫的头,眼神深邃,“重要的是,他触我底线了。”
动他五哥,就是触他底线。
猫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温吞好欺的少年,此刻的眼神,像极了万年前那个斩尽诸魔的青帝。
一样的冷。
一样的狠。
“对了,”幕鹰泽忽然想起什么,“你有名字吗?”
“没有,”猫说,“青帝就叫我‘剑’。”
“那给你起一个,”幕鹰泽想了想,“看你黑毛白爪,像穿袜子,就叫……踏雪吧。”
猫歪头:“踏雪?”
“嗯,踏雪寻梅,好听。”
“行吧,”猫无所谓,“反正就是个代号。对了,明天我要吃两条鱼。”
“……”
幕鹰泽觉得,自己可能捡了个祖宗。
但看着踏雪蜷在自己腿上打呼噜的样子,他又觉得,有个祖宗陪着,也不错。
至少,不孤单了。
他吹灭油灯,抱着猫躺下。
黑暗中,踏雪忽然轻声说:“其实,你娘还留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告诉鹰泽,别报仇,好好活着。’”
幕鹰泽没说话。
良久,他抱紧了猫,低声说:“晚了。”
“有些仇,必须报。”
“有些人,必须死。”
踏雪不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窗外,夜风呼啸。
像是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