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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嘉庆二十三年琼瑶大败南燕。

嘉庆二十四年,南燕派使臣前往琼瑶议和。

最终经两国协商,琼瑶需让出三洲十二郡,并派遣一名公主至琼瑶与太子和亲。

双方使臣互相交换文书,至此休战条约正式生效。

当晚,整个琼瑶上下都沉浸在打了胜仗的喜悦中,一片其乐融融轻松愉快的氛围。

与此同时的南燕正恰恰相反,大雨倾盆,雷声阵阵。偌大的议事殿内灯火通明,殿内空气无比凝重。

一干朝廷重臣包括南燕王在内皆是眉头紧锁,对和亲之事毫无头绪。

准确来说不是和亲,而是要送去和亲的人。

只因整个南燕王室已经近百年没有公主了,琼瑶这么做无疑是在难为他们。

局面就这样僵持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最后临走时,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虽然我们没有公主但有皇子啊。”

瞬间让所有人鹈鹕灌顶,对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样不仅可以解当下的燃眉之急,说不定还能以公主到琼瑶境内被替换的罪名,借机多要些赔偿金。

此时的迟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推向了风口浪尖。他今日正欲早些睡下,一群不速之客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破门而入。

为首的正是他的皇兄— 迟云 ,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而后摆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南燕养了你这么久,也是到报恩的时候了。过几日你便会代表南燕前去和亲。”

“此事我毫不知情,皇兄莫不是在说笑?”迟暮干巴巴的回道。

“这可就由不得你了,若是不去我可不敢保证你那故去的母妃会葬在何处了。”话里话外都是毫不避讳的戏谑。

“迟云…你…卑鄙。”迟暮闻言被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手指上骨节被他攥的泛白,身体也是止不住的颤抖。

“迟暮,你是个聪明人,我只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一炷香之后若同意便把桌上这杯酒喝了,若不同意…”迟云没再继续说下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我凭什么信你?”迟暮冷冷的问。

迟云没解释,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把迟暮的那杯顺手满上。

迟云把酒杯在迟暮面前晃了晃,手臂一起一落间,杯中酒被喝的一滴不剩。

金色酒杯在昏黄的蜡烛映照下晃的迟暮眉心隐隐作痛,但他却像感受不到一般紧紧的盯着杯中物,随后像是不再留恋般一饮而尽。

“好,我答应你。”

迟暮没想到有一日手足相残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倒是不怕死,但是他的母妃一世清名,怎么可能就这么被毁。

迟暮没来由的感到有些悲凉和讽刺,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堂堂一个皇子却连知情权都没有。

过了约莫半刻,迟暮忽然感到头痛欲裂,手中的酒杯也因为脱力“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只能扶着桌角勉强稳住身形。

“迟云,你竟然在酒里下毒,卑鄙无耻。”迟暮怒道 。

迟云见状满意的笑了笑,用居高临下的语气道:“你不是也看到了吗?酒里没毒,有毒的是香。不过放心,这香不会要了你的命,只会暂时封住你的部分记忆罢了。”迟云顺势又指了指旁边已经快燃尽的线香。

迟暮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语调不稳的对着还没走远迟云说道:“如果我母妃在此期间出了任何不测,我敢保证你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会一件不落的被全天下知道。”

迟云猛的转身,像是被扼住七寸的蛇,脸上有气急败坏也有忌惮顾虑,和刚才的胜券在握简直判若两人。

等人走后,迟暮摊开了手指,他的掌心早已被锋利的桌角划伤,只有刻骨铭心的痛感让他勉强还保持着清醒,没有立刻晕过去。

迟暮向后踉跄了一下,全身脱力的靠在墙上,眼中尽是无措与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这么选究竟是对是错,但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至于旁的迟暮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窗外依旧大雨滂沱,几道惊雷像是要把这无穷的天空撕出个大口子一样。

这一日,艳阳高照,街上格外热闹。

定睛瞧去,几辆马车在人流的簇拥下艰难的穿行着。

这不是别人,正是南燕的和亲车队。

马车算不上豪华,甚至有些简陋。

一阵风刮过,肆无忌惮的吹起了车上雪白的帘子,似是知道这车中之人好欺负。

马车又向前走了不久,在距离皇宫不远处时,被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拦住了去路。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城这一带臭名昭著的地痞—刘二。

“你就是南燕送来和亲的那个什么公主?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压寨夫人?”

刘二猥琐的目光紧盯马车,张口闭口说的都是轻薄无礼之词。

他的话固然大逆不道,现场却无人阻拦,更有甚者笑出了声。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历朝历代能被送来和亲的公主,都是政治斗争间的牺牲品。

她们大多在本国都不被关注,更没有什么地位。

就算以后嫁进了宫中,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就在刘二还要再说些什么时,一支羽剑带着破风声从他斜后方飞速的射了过来。

伴随着刘二的惨叫,剑矢直直的没入了他的左肩。

仔细望去,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手持弓箭,一身黑衣,长发高高束起,英气十足。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腰间别的那枚令牌格外惹眼,通体金色的令牌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东宫。

“殿下特命我来此接应公主,请吧。”男子微微侧身道。

“我们走。”马车内的人轻声道。

车中人的语气意外的平淡,就好像刚才无事发生似的。

底下的老百姓却炸开了锅,有说这二人早就认识的,还有说是因为琼瑶的太子余情未了,可能把来和亲的这位当成念想了,一时间众说纷纭。

琼瑶王宫是出了名的富丽堂皇。地面上青石板被扫的一尘不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碧蓝的天空下,赤色的宫墙被衬的有些刺眼。

行至东宫大门外,带路的黑衣男子停下了脚步。

“殿下吩咐过,让公主一人进入即可,其余人等去偏殿候着便是。”

二人经过宫内繁复的长廊,终于到达了正殿门外。

“殿下,公主已经带到,属下先行告退。”男子隔着门喊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中央男人。

他身披玄色织金流云氅衣,衣摆绣着暗纹银龙。

腰间束着玉带,衬得身姿挺拔。那一双极其深邃的眸子,更加衬得他贵气逼人。

此人正是当今琼瑶太子—傅清舒。

“你便是南燕送来和亲的公主?”傅清舒手中捏着酒杯,眼神向下随便扫了一眼问。

“小女迟暮,见过太子殿下。”

当傅清舒听到迟暮这两个字时,拿酒杯的手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眼神中的冷淡出现了一丝丝动摇 。

“那你脸上的是?”傅清舒有些疑惑的问道。

“小女相貌平平,加之近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所以才带了这面纱。还请殿下见谅。”

“无妨。既然如此,公主今日就回去早些休息吧,本殿待会差厨房做碗姜汤给公主送去。”傅清舒朝她摆了摆手道。

“多谢太子殿下挂念,但小女自幼便对生姜过敏,怕是要辜负好意了。”

迟暮的回答不显山不露水,任谁来都看不出任何端倪,可这话却在傅清舒心中荡起了一片不小的涟漪。

在傅清舒的记忆中,也有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人,同样是对生姜过敏,对外人总是冷冰冰的,让人难以接近。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傅清舒等了三年,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现如今又遇到了一个和他相似的人,仿佛让平静的内心再次波涛汹涌。

等人走后,空旷的大殿内一片寂静,傅清舒在原地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迟暮,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你真的回来了?”

从东宫离开后,迟暮总觉得对傅清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和他认识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