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狼狈1
这日傍晚在清理外叛逃者的十七号平复气息。
等他回到石洞，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等到其他无名者陆陆续续归来，六十三号依旧没有出现。
十七号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向苏衡简单请示后，便径直朝着今日六十三号任务地点走去。
今日任务他们并未被分在一处。
一想到六十三号本就被点灯童子透支得千疮百孔的身体，心中的烦躁便愈发深重。
暮色渐深，后山显得格外荒凉。
不多时，十七号远远便在一块巨岩之后看见了要找的人。
六十三号本就瘦弱，天生白皙的肌肤因失血过多更显苍白。
此刻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衣衫褴褛，嘴角与脸颊还沾着未擦干净的血迹。他正在闭目调息，胸口微微起伏着。
那柄暗刃被他随意插在身旁泥地里，刃身沾血反射着夕阳橘黄的光。
十七号面露忧色，脚步加快。
脚步声惊动了六十三号，他缓缓睁眼。看见来人，扯出一抹带着痛楚却依旧懒散的笑，声音因伤势而沙哑：
“我就知道你会来。”
十七号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眼底翻涌着怒意：
“他们又趁着我们不同队，把最危险的任务方位推给你。”话音落下，他运起内力，缓缓渡入六十三号体内。
语气压抑着明显的火气与担忧，盯着那些狰狞的伤口：
“兵器一寸短一寸险，暗刃暂且别用了。我教你些不必大开大合省力的剑招，先学着用。等身体缓过来再碰暗刃。”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直接替六十三号做了决定。
六十三号一怔，却丝毫不觉得他擅自做主有何不妥。
他看了眼天色，故意倒吸一口冷气，牵动伤口，可怜兮兮地开口：
“听你的都听你的，天都黑了，我们还不回去吗？” 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十七号瞪着他，还想训斥几句，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
所有责备、担忧与怒火，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早一点来找他。
暮色彻底沉落，后山只剩最后一缕残阳黏在山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瘦长又相依。
十七号收了内力，伸手便将六十三号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本就脆弱的身躯。
六十三号没有挣扎，只顺从地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十七号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反倒让他格外安心。
他微微偏头，脸颊蹭了蹭十七号肩头的衣料，嬉皮笑脸的夸赞道：“十七，你力气又大了。”
十七号垂眸，视线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是他太轻了。没回话，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脚下步伐稳而快，小心避开乱石与暗沟，一路朝着石洞的方向走去。
路过甬道时，有几名无名者经过，见两人进来，只戒备的瞥了一眼，便又收回目光。
远处的七十九号盯着这一幕勾了勾嘴角，在暗河，受伤是常态，护着同伴，却是少有的异类。
回到两人的石洞，十七号径直将六十三号放在石床上，转身取过角落里藏着的伤药与干净布条。
那是他平日里省下来、特意留着的，六十三号总是新伤未好又添旧伤。
他蹲下身，先轻轻拨开六十三号褴褛的衣衫，指尖触到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时，动作放得极轻，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忍着点。”十七号低声嘱咐，将伤药轻轻敷在伤口上。
微凉的药粉触到皮肉，六十三号还是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却没喊疼，只抬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十七号低垂的眉眼。
少年的眉骨精致，睫毛很长，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明明是在暗河最残酷的炼炉里长大，眼底却藏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十七。”六十三号忽然笑嘻嘻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狡黠，“你刚才好凶啊。”
十七号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瞪他，眼里还残留着未散完的火气：“还敢说？真的服了！若我晚去，你是不是打算就在后山硬撑到半夜？”
“那不是知道你会及时来嘛。”六十三号弯了弯眼，扯动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立刻乖乖闭了嘴，只乖乖任由他包扎。
布条一圈圈缠上伤口，被十七号系得松紧适宜，既不会勒疼他，又能稳稳护住伤口。他的动作细致又认真，连最浅的一道划伤都不曾忽略。
待全部上药完毕，十七号才松了口气，坐在他身旁，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六十三号身上。
石洞夜晚阴冷，他本就体虚怕冷现在，受不住寒。
“以后出任务少以伤换命，别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六十三与十七号并肩躺在在石床上，身上裹着带着十七号温度的外衣，伤口的疼仿佛都轻了许多。
他侧过头，轻轻靠向十七号的肩膀，闭上眼，嘴角噙着一丝安心的笑意，却没有应答。
......
从这天起，六十三号便跟着十七号学起了灵巧剑招，没有凌厉劈砍，没有大开大合，一招一式，全是最省体力、最护旧伤的保命路数。
任务时别的无名者挥剑猛打猛冲，只求最快杀人。
唯有六十三号，脚步轻挪，手腕微转，剑身只在身周三尺游走，不攻强，不硬碰，只顺着对手的力道轻轻一引、一带、一卸，便将凶险悄无声息地化去。
十七号看着他渐渐油滑的做派，紧绷的下颌才会稍稍放缓。
这些剑招是他特意为六十三号拆解改编的——不用透支内力，不用强撑体力，更不用以伤换命，每一招都留着三分余力，每一式都护着他被点灯童子拖垮的身子。
那一手暗刃也没落下。十七号比谁都清楚，以六十三号如今的体质，一击必杀的短刃远比长剑更省力、更贴合。
他只要求，暗刃只准在两人单独对练时使用，出任务非危机时刻否则不许碰，依旧用那柄制式长剑。
六十三号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很快，招式领悟一点就透，手腕运转流畅自然，卸力、避锋、寻隙，样样都透着灵气。
若不是被点灯童子生生透支了根基，气血虚耗过重，体力始终跟不上，他早已能快速重新在高龄组里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