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釜底抽薪 暗流再涌
第一百九十二章 釜底抽薪 暗流再涌
深秋晨光终于拨开连日不散的薄雾,金辉漫过文创园的梧桐枯枝,落在满地蜷曲的枯叶上。风卷着碎叶擦过石板路,悄无声息,室外满是晚秋的静谧暖意,星阮工作室里,却是彻夜未歇的紧绷——落地灯亮了一整夜,窗沿凝着淡淡的暖光,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缝纫线头与油墨味,距离品牌首秀,只剩五天。
昨夜刚碾碎云裳的舆论造谣与物料破坏,团队众人只在天快亮时,各自趴在桌角、蜷在椅上小憩了两三个小时,天光一亮,便强撑着疲惫扎进收尾工作里。历经一场绝地反击,工作室里没有半分挫败感,反倒透着一股拧成一股绳的韧劲。
唐糖蹲在落地窗边整理物料,丸子头松松垮垮,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眼底青黑重得掩不住,却没了昨日的慌乱无措。她指尖捏着牛皮分类袋,小心翼翼将全新的秀场海报、宣传册码齐,指腹刻意避开未干的印刷墨迹,每摞都拿直尺比着对齐,再低头核对清单上的数字,小眉头蹙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生怕再出半分差池。这场硬仗,让这个小助理彻底褪去了稚嫩慌张,多了几分咬牙扛事的坚定。
夏栀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节奏急促却不乱。桌角摞着三只空咖啡杯,杯壁凝着浅褐的渍迹,她眼尾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却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一边实时监控热搜词条,防范云裳卷土重来,一边对接时尚媒体,精准推送星阮的原创实锤,牢牢守住好不容易扭转的口碑。历经舆论风波,她褪去了往日的急躁,只剩职场人的沉稳锐利,半点不敢松懈。
温阮裹着浅灰色工装围裙,端坐在设计桌前,桌上摊满星空系列成衣半成品与修订稿。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沾着两根银白的缝纫线头,依旧是软fufu的糯米团子模样。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哑光缎面上的星空刺绣,针脚细密紧实,指腹摩挲着面料肌理,逐寸核对成衣版型与走线,连分毫偏差都不肯放过。眼下的倦意清晰可见,可她睫羽轻抬时,眼神清亮无波,只在不经意间微微顿住——浅淡动用情绪共情力,感知着满室紧绷却齐心的气场,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步步为营的笃定。
她从来不是坐等庇护的菟丝花,这场首秀是她的原创梦想,是和伙伴们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血,哪怕前路风浪迭起,她也要亲手守住。
沈彻坐在休息区沙发上,膝头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是未退出的跨国会议界面,摊开的行程本上,两场上午的核心会议被黑色签字笔狠狠划掉。他看似在处理工作,目光却始终落在温阮身上,周身冷硬的总裁气场尽数化开,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桌角摆着温好的小米粥、蔓越莓点心,都是她爱吃的口味,见她抬手轻揉酸涩的眼尾,他起身倒了杯温蜂蜜水,缓步走过去,将水杯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指尖轻擦过她微凉的手背,声线压得极低,裹着细碎的温柔:“歇三分钟,别熬坏了眼睛。”
温阮抬头,撞进他盛满柔光的眼眸,瞬间弯起眼,一对浅梨涡陷下去,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不服输的韧劲:“没事,沈先生,细节核对完才安心。难关再多,总能一步步趟过去。”
她向来独立,从不刻意依附他的资本与资源,软萌外表下,藏着不肯弯折的硬骨,这也是沈彻最珍视她的地方。沈彻低笑一声,抬手轻轻拂去她颊边的线头,动作宠溺却极有分寸,只沉声道:“我在,天塌不下来。”
没有多余的情话,却是最让人安心的承诺。
这份短暂的平静,碎于上午十点。
玻璃门被轻轻叩响,力道迟疑,带着藏不住的局促。
来人是核心面料供应商周总,也是温阮归国后,第一个愿意相信新晋设计师、签下高端定制面料合同的合作伙伴。往日里他总是西装规整、笑容亲和,今日却西装领口皱巴巴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进衣领,攥着公文包的指节泛白,进门后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直视温阮,周身裹着挥之不去的愧疚与惶恐。
温阮睫羽微顿,瞬间精准捕捉到他心底翻涌的挣扎与惧意,起身时语气依旧平和软温:“周总,今日该送最后一批哑光缎面,是路上耽搁了?”
这批面料是星空系列成衣的最后核心物料,直接关乎首秀生死,容不得半分差错。
周总喉结狠狠滚动,攥着公文包的手紧了又松,指节泛白到发青,良久才颤巍巍打开包,拿出一份皱巴巴的解约协议书,连带一张定金退款支票,一起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又发涩:“温设计师,对不住,我……是来解约的,后续面料,没法再给你供应了。”
一句话,让工作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唐糖手里的牛皮袋“啪嗒”掉在地上,宣传册散了一地,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急出来的颤音:“周总!您怎么能解约?咱们合同早就签了,定金也全额付了,首秀就差这最后一批面料,我们根本来不及找替代啊!”
夏栀猛地敲下回车键,合上电脑快步走来,眉头紧拧成结,语气带着直爽的怒意,却依旧保持克制:“周总,星阮从未拖欠任何款项,合作也一直顺畅,你临时毁约,总得给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温阮站在原地,没有慌,没有怒,甚至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看着周总,软声开口,语气轻却字字直击要害:“你不是故意违约,是被云裳施压了,对不对?”
周总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惊愕,随即垮下肩膀,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满脸苦涩与无奈:“温设计师,你太通透了。是云裳,不止找了我,业内和你敲定合作、甚至有意向的三家高端面料商,全被他们盯上了。”
他顿了顿,道出这场釜底抽薪的阴狠——云裳在上轮舆论、线下破坏接连落败后,彻底撕破脸皮,仗着自己是国内高定协会理事单位,手握高端面料供应链准入权,联合业内老牌面料联盟下了死令:但凡继续给星阮供货,就是与整个高定圈层为敌,直接踢出高端供应体系,永久取消所有头部品牌合作资质。
他不过是中小型供应商,全家老小都靠着面料厂糊口,根本无力抗衡云裳的资本霸权与行业垄断,只能被逼着解约。而另外三家供应商,也在同一时间发来解约函,无一例外,全部单方面断供。
“还有更糟的,”周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满脸愧疚不敢抬眼,“高定协会那边,已经拟好了声明,要以你是新晋设计师、无行业资历为由,质疑星阮的原创资质,联合业内专业媒体抵制首秀,说你是靠资本玩票,不配登上专业秀场。”
供应链全面封杀,行业权威公开打压,双重绞杀,直接掐住了星阮的命脉。
云裳这是要赶尽杀绝。不再搞小打小闹的造谣、毁物,而是从行业根源堵死所有出路,让温阮空有顶级设计,却无料可做;让星阮还未正式登场,就被彻底封杀在行业门外,亲手碾碎她的原创梦想。
唐糖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泪掉下来,攥着拳头哽咽:“他们太欺负人了!凭什么新人就不配做原创,凭什么用资本霸权压人!”
夏栀气得指尖发白,心头怒火翻涌,却深知冲动无用,沉声道:“我立刻挖遍业内人脉找替代面料,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她刚要摸手机,就被温阮轻轻抬手拦住。
温阮脸上的软笑渐渐敛去,圆眸里褪去往日的温软,泛起一层清冽的锐利,甜软的嗓音依旧,却裹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独属于她的、不内耗不妥协的疯批气场。
她自始至终都没乱了阵脚。共情力让她看透周总的身不由己,更看透云裳狗急跳墙的偏执狠戾,可越是绝境,她越是不肯低头。
“云裳以为,断了面料、借行业施压,就能毁掉首秀,击垮星阮?”温阮垂眸扫了眼桌上的解约协议,再抬眼时,眼神亮得惊人,“他们错了。原创的底气,从来不在供应链的偏袒,不在行业的资历滤镜。”
此前被截胡鎏金面料,她化危机为转机,打磨出哑光缎面的独特色彩;如今被全面封杀,她依旧能撕开一条出路,绝不会让自己的心血任人践踏。
沈彻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周身的温柔尽数收敛,只剩商界掌权者的冷冽凌厉。他早已通过陆舟的密报,提前掌握了面料封杀、高协发难的全部消息,却始终隐在身后,不插手、不越界,不擅自替温阮做决策,直到此刻,才伸出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
“陆舟已经对接好三家海外独立面料工坊,不受国内高定联盟管控,面料工艺与质感都优于此前的供应商,半天内就能送样到店,随时可以敲定合作。”沈彻的声线低沉笃定,目光始终落在温阮身上,满是尊重与支持,“但所有决策,都由你定。我只帮你扫清外部障碍,你的主场,你说了算。”
他始终坚守默默守护的底线,不包办、不控制,尊重她的事业,支持她的抉择,做她最坚实却不越界的后盾。
温阮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清冽化开,漾出暖意,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点头。有他在,她便有了无所畏惧的底气。
随后,她看向周总,语气依旧软和,没有半分责怪:“周总,我不怪你,行业倾轧之下,你已是尽力。定金我收下,违约金不必提,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她从不迁怒无辜之人,与其纠结过往,不如聚焦当下破局。
周总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软萌,却有格局、有韧劲的年轻设计师,满心愧疚与敬佩,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告辞。
待周总离开,温阮转身看向唐糖和夏栀,眼神坚定,条理清晰地排布工作,双强气场尽显:
“夏栀,暂停舆情监控,立刻整理全套原创证据:设计手稿时间线、原创版权证书、业内设计师声援记录、面料研发全程实拍资料,备好应对高定协会的声明,不煽情、不辩解,只用专业实力打破资历偏见。”
“唐糖,整理备选面料清单,对比材质、垂坠感、色系,筛选出最贴合星空系列的品类,等陆舟送样,立刻做面料改良测试,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没有慌乱,没有抱怨,没有内耗,只有雷厉风行的部署,与全员齐心的笃定。
昨夜,她以刚破局,击溃舆论阴招;今日,面对釜底抽薪的行业绞杀,她依旧寸步不让。
温阮指尖轻轻按在设计稿的星空刺绣上,缎面的肌理贴合掌心,眼底满是执着的光芒。
云裳的霸权打压,行业的资历偏见,不过是追梦路上的荆棘。她的原创,一笔一画皆是心血;她的团队,一心聚力共迎风浪;她的身后,有沈彻无条件的托底。
任凭业内暗流汹涌,对手阴招迭出,她自坚守本心,双强并肩,以原创为刃,以韧劲为甲,步步为营,撕开这条被堵死的路。
距离首秀仅剩五天,这场原创与霸权的较量,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