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拙手筑鸡舍
翌日,清晨。
山间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一丝微弱的晨光穿透林间的枝叶,将老槐树下的草地照得斑驳陆离。
乓乓乓——砰砰砰——
赤色的狐狸耳朵敏锐地抖了抖,捕捉着那阵略显笨拙却又极有规律的声响。
肖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褪的猩红,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清晨的雾气带着湿冷的草木气息,沾湿了他蓬松的皮毛。
肖战摇了摇头,试图甩掉梦魇带来的粘稠不适感。
他站起身,赤狐的身形在原地拉长、扭曲,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转瞬间,一身着凌乱红衣的俊美男子便赤着脚站在了原地。
他随手一招,那件被他当作垫子铺在地上的外袍便自动飞回身上,宽大的袖袍一甩,遮住了他微凉的指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掠向道观,每一步都踩在昨夜自己留下的心虚和狼狈之上。
他已经想好了,王一博若是“骂”他,他就嬉皮笑脸地受着;若是赶他走,他就死皮赖脸地赖着。
肖战看了眼眼前的木门,没有要推开的意思,而是身形一晃,如一缕红烟,轻巧地越过院墙,朝着那叮当声响的后院角落走。
后院东边,王一博正背对着他,握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砍着一截粗壮的废木。
宽大袖口被他利落地挽到肘部,他手高高举起斧子,小臂上的青筋随着他发力的动作蜿蜒隆起,每一斧子下去,都木屑四处飞溅,有些稀碎木削甚至溅到他乌黑的发间。
周身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被这叮叮当当的木工活和飞溅的木屑,冲淡了七八分。
肖战站在几步开外,狐疑的看着这“不和谐”的一幕。
他不知道王一博这是……在做什么?
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那些长短不一的木料和那个初具雏形,丑得很有想法的木头架子上。
他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简易的鸡舍。
王一博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墨发贴在他颈侧。
察觉到身后的肖战,王一博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他拿起一块木板,用膝盖抵住,又弯腰够一侧的刨子:“以后想吃便自己养。”
手里的刨子在粗糙的木板上推出一道长长的、卷曲的刨花,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偷窃之习,不可再犯。”
没有斥责,没有鄙夷,也不是简单粗暴地禁止,而是给了他一个“可以”的选项,是一种近乎包容的引导。
心口酸得发涨。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动作,看着那个不染凡俗的道士,为了他这个偷鸡的狐狸,在清晨的薄雾里,满身烟火气地做起了木工活。
昨夜梦里乱葬岗的尸水和腐肉的腥臭,仿佛被当下翻飞起的木屑清香涤荡干净,而那股从乱葬岗带出来的,刻骨的卑劣感和恐慌,也一下下地被这劈砍声一点点地抚平。
他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温热,走上前蹲在王一博身边,又看了看那个丑得很有想法的木头架子,噗嗤哂笑,用惯有的轻佻来掩饰内心的波澜:“道长,你这手艺不行啊。”
“你看这缝隙大的,漏风。这要是到了冬天,我的鸡会着凉的。”
王一博动作一顿,睨了他一眼,眸底是一种拿他没办法的平静。
他没理会肖战的调侃,继续用刨子推木板,只是动作放慢了些,似在思考怎么把那条缝隙补上。
肖战的视线从那个歪歪扭扭的鸡舍框架上收回来,又落在王一博手上。
王一博手腕上还戴着养魂木流珠,随着他刨削的动作来回晃荡。
木屑飞溅,有几片细碎的木渣嵌进珠子与珠子之间的缝隙里,符文上的微光都被糊住了一层。
“诶!”肖战伸出手,一把按住王一博的手腕,“你戴着这宝贝劈木头,也不怕崩坏了?”
他动作极快地将那串流珠从王一博腕间剥了下来,流珠落入掌心,木质纹理间还带着王一博的体温。
王一博眉头微蹙,看着肖战将流珠往他手腕上套。
“我先替你保管。”肖战晃了晃手腕,“等你干完活再还你。”
说罢便转身就溜。
身后,斧头劈砍木材的声音停了片刻,随后又“笃笃笃”地响起来,节奏平稳不急不躁。
-------------------------------------
“阿爹,阿爹看!”
稚嫩的童音伴随着衣袖被扯动的力道,将肖战猛地从冗长的回忆中拽出。
斑驳的晨光碎裂,清虚观的木屑香气瞬间被渝州城长街上的喧嚣取代。叫卖声、车马声、油炸馓子的焦香味,毫无遮掩地灌进耳窝和鼻腔。
肖战眼睫颤了下,顺着拉扯的力道低头,阿糯正举着一根刚买的糖人,仰着那张白净的小脸看他。
“阿爹,像不像你?”
糖人画得精巧,是只小狐狸,尾巴做得格外大,红糖被熬得剔透,在阳光下透着剔透的糖色。
肖战盯着那只糖狐狸,目光在它那条大尾巴上定了一瞬,喉咙里泛起一丝干涩。
他抬手揉了揉阿糯的脑袋,又顺势将阿糯那对即将冒出来的耳朵给按了回去。
……
(第一波回忆结束,道长突然转变接纳小狐狸是有原因的哈,大家先不要觉得割裂,后续回忆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