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各自的节奏

傍晚的霞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碎星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报表，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是顾衬把鼠标重重按在了桌面上。

他抬眸看过去，只见顾衬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那串出错的公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报表是下午刚分到顾衬手里的，涉及跨部门数据整合，格式复杂，连老员工都得费点心思，更别说他这种常年跟项目方案打交道的人。

林碎星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水杯走了过去。“卡住了？”他把水杯放在顾衬桌角，视线落在屏幕上，“这个函数用错了，SUMIF更适合筛选条件求和，VLOOKUP在这里会导致数据重复引用。”

顾衬的肩膀僵了一下，没回头，却默默把鼠标往他那边推了推。林碎星也不推辞，弯腰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指尖在键盘上轻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你看，这里的条件区域要跟求和区域对应，不然会算出负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耐心，像大学时给同学讲题的样子。顾衬侧耳听着，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上沾了点不知何时蹭到的墨水，看着竟有些……顺眼。

等最后一个数据核验通过，林碎星直起身，发现顾衬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抵触，倒多了点复杂。“谢了。”顾衬别开视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之前的火药味。

“小事。”林碎星笑了笑，转身要走，却被顾衬叫住。“这个……”他指着屏幕上的备份文件，“怎么设自动保存？”

林碎星又坐下来，手把手教他设置参数。指尖偶尔碰到一起，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缩，空气里忽然有点微妙的安静，只有空调的风轻轻吹着。

就在这时，白度云抱着一摞画稿从设计部冲了过来，脚步急促，没带半分拖沓，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客户要的插画忘带了”。路过顾衬工位时，她被桌腿绊了一下，画稿“哗啦”一声散落满地，最上面那张速写滑到了顾衬脚边。

“啧。”白度云低咒一声，没顾上揉被撞疼的膝盖，手忙脚乱地去捡。顾衬已经弯腰拾了起来。那是张线条凌厉的速写，主角是公司楼下那只瘸了腿的流浪猫，正弓着背警惕地盯着远处的狗，眼神里的野气被画得入木三分。

“线条挺硬。”顾衬把画稿递回去，语气依旧平淡，却没了之前的敷衍。

“那是。”白度云接过画稿，拍了拍上面的灰，眉峰挑了挑，“软趴趴的画不出它那股劲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压扁的罐头，“对了，刚在便利店买的，你要不要？下午看你没点外卖。”罐头是最普通的豆豉鲮鱼，包装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被挤了一路。

顾衬愣了下，接了过来：“谢了。”

“谢什么，”白度云把画稿往腋下一夹，转身就走，“我去送稿，回头算你欠我一顿饭。”声音落时，人已经拐进了电梯，干脆利落。

顾衬看着手里的罐头，愣了一下。

林碎星回工位时，凌唯卿正靠在桌旁等他，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水。“刚才跟顾衬聊得挺投机？”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林碎星，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却没什么别的意思。

“帮他看了下报表。”林碎星抿了口蜂蜜水，甜意从舌尖漫开，“他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人都有另一面。”凌唯卿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以前是我们都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没看到而已。”

七点刚过，顾衬拿着那罐豆豉鲮鱼走出电梯，就见白度云靠在楼下的梧桐树上抽烟，指尖夹着烟的姿势很熟稔，和她白天利落的样子倒是统一。“不是要我请吃饭？”顾衬走过去，把罐头抛给她。

白度云接过来，掐了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挑眉：“怎么，想折现？”

“附近有家牛肉面，加双倍辣。”顾衬转身就走，“去不去随你。”

“谁怕谁。”白度云跟上他的步子，语气里带着点较劲的意味，“辣不死你。”

两人并肩往面馆走，谁都没再说话，却没了之前的紧绷。晚风掀起白度云的衬衫衣角，露出腰侧一小片纹身，是只张着翅膀的乌鸦，和她画里的猫一样野。顾衬瞥了一眼，没作声，只是在过马路时，很自然地往她那边靠了靠，挡住了迎面而来的自行车。

办公楼的灯光亮了起来，林碎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两个渐渐走远的身影，忽然笑了。“你看，”他转头对凌唯卿说，“不用非得怎样，这样也挺好的。”

凌唯卿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不用急着合拍。”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安安静静的默契，像一杯温水，慢慢喝，才最解渴。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