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过去
“从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凌唯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沉淀的平静,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底下藏着多少暗流。
林碎星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他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凌唯卿或许正靠在病床上,眼神落在窗外,语气里带着对过往的淡漠。
“你们……”林碎星顿了顿,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是问他们为什么较劲?还是问他们和“林碎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凌唯卿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住在同一个大院,读同一所学校。顾衬那时候……很皮,总爱跟在我后面捣蛋。”
林碎星没说话,静静听着。
“他小时候摔断过腿,是我背着他上下学的。”凌唯卿的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笑意,虽然很淡,“那时候他总说,长大要比我厉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衬比凌唯卿强。”
林碎星想起笔记本里写的,顾衬为了赢过凌唯卿做了很多出格的事,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原来那份较劲,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后来呢?”他轻声问。
“后来……”凌唯卿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后来长大了,心思不一样了。大院里的孩子,总要被拿来比较。他爸总说他不如我,他就更不服气了。”
林碎星握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原来顾衬的争强好胜,背后还有这样的缘由。
“你和他……”林碎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因为我,才闹得这么僵?”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凌唯卿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叹息:“碎星,有些事,不只是因为你。”
林碎星没再追问。他能感觉到,凌唯卿不想说。就像这具身体的记忆,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我快到医院了。”凌唯卿忽然说,“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林碎星愣住:“我?”
“嗯。”凌唯卿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林碎星看着副驾驶座上的笔记本,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去吧,也许能知道更多关于“林碎星”的事。另一个却说,别去,这里面的水太深,你只是个借尸还魂的外人,不该掺和进来。
“我……”
“不方便吗?”凌唯卿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失落,“没关系,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说。”
林碎星咬了咬下唇,忽然做了决定:“地址发我,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发动车子,往医院的方向开。后视镜里,梧桐巷的影子越来越远,像一段被抛在身后的旧时光。
病房里,凌唯卿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温度。秦峰站在一旁,看着他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有些惊讶。自家老板这几天虽然看起来平静,但眉宇间总锁着一股郁气,直到刚才打电话,才像是真正松了些。
“凌总,林先生真的会来?”秦峰忍不住问。
“嗯。”凌唯卿点头,眼神里带着点笃定,“他会来的。”
上一世,他总觉得林碎星对自己太过疏离,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直到后来才知道,林碎星心里藏着那么多事,那么多顾虑。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着。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凌唯卿抬头,看到林碎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还提着那个装着音乐盒的礼盒。
“你来了。”凌唯卿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
林碎星点点头,走进来,把礼盒放在床头柜上:“这个,还给你。”
凌唯卿愣了一下:“你不喜欢?”
“不是。”林碎星摇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凌唯卿看着他,忽然笑了:“碎星,这个音乐盒,是我很多年前买的。”
林碎星愣住。
“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你说你喜欢兰花,喜欢安静的音乐。”凌唯卿的目光落在音乐盒上,带着点怀念,“我在国外出差时看到这个,就买了下来,一直没找到机会送给你。”
林碎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原来这个音乐盒,还有这样的来历。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却没问出口。
凌唯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床边的椅子:“坐吧。我跟你说说以前的事。”
林碎星坐下,安静地听着。
凌唯卿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林碎星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角落里,安静得像株兰草。他说他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人跟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却又偏偏吸引人的目光。
他说起他们一起做过的项目,林碎星总是很认真,会为了一个细节熬好几个通宵。他说他那时候总喜欢去林碎星的办公室,借口谈工作,其实只是想多看他几眼。
他没说顾衬,也没说那些不愉快的事,只是说着一些平淡的日常,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怀念。
林碎星静静地听着,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如果他们以前这么好,为什么“林碎星”的日记里,关于凌唯卿的内容那么少?为什么“林碎星”要走?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顾衬的事?”凌唯卿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林碎星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你想说的话,会告诉我的。”
凌唯卿笑了,眼神里带着点赞赏:“你还是这么聪明。”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顾衬对你的心思,你应该知道。”
林碎星想起笔记本里的内容,点了点头。
“他那个人,性子偏执,认定的事,很难改变。”凌唯卿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以前……他为了留住在意的东西,总会用些极端的法子。”
林碎星的心猛地一跳,握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笔记本最后几页那些潦草的字迹,忽然在眼前清晰起来。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林碎星的离开,是不是和他有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凌唯卿看着他变幻的神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拿起那个音乐盒,轻轻打开。兰花随着旋律转动,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脸上。
“这个,你还是收下吧。”凌唯卿把音乐盒递给他,“就当……是我为以前的某些事,赔个不是。”
林碎星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冰凉的木质外壳在掌心渐渐有了温度。
“谢谢。”他轻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凌唯卿看着他,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像藏了一片海,“碎星,这一世,别再走了,好不好?”
林碎星愣住,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恳求,有期待,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恐慌。
他想起自己刚醒来时,对着镜子说要替“林碎星”活着,要找到他丧命的原因。可此刻面对凌唯卿的目光,他忽然觉得,或许“留下”,不只是为了完成承诺。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音乐盒转动的兰花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旋律在轻轻流淌,像一段被拉长的时光。
林碎星握着音乐盒,没有回答“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