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年
王一博搬出思南公馆后的三年,是两个人人生中最沉默的三年。
王一博在北京,住一间朝北的一居室。冬天的暖气不热,他裹着两条被子还是冷。窗帘永远拉着,灯永远不开。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亮了。是肖战的消息:“今天吃了什么?”
他没有回。
又亮了:“北京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他没有回。
又亮了:“晚安。”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他怕一开口,就会说“我撑不下去了”。他怕说了之后,肖战会说“那就回来吧”。他怕自己真的会回去。回去之后,一切又回到原点。他还是那个被拒绝的小孩,肖战还是那个只说“嗯”的哥哥。
第三天,肖战又发了消息:“今天吃了什么?”
第七天,肖战发了:“北京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第十四天,肖战发了:“晚安。”
每天一条。从不间断。不长,不短,不追问,不逼迫。像一条安静的河流,不管前面是石头还是悬崖,都往前流。
王一博看着那些消息,一个字都没有回。但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有没有肖战的消息。
有。每天都有。
第二十一天,门铃响了。
王一博没有开门。他以为是外卖,或者是快递。但门铃响了三声之后,安静了。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远去。
他继续坐在床上。
傍晚的时候,他饿了。他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穿上外套,准备出门买东西。
打开门的时候,他愣住了。
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箱。不大,方方正正的,胶带上印着顺丰的logo。他蹲下来,抱起箱子。不重。
他拆开。
里面是一本翻旧了的书——《演员的自我修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封面上有折痕,书脊有点松,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他翻开扉页。
上面有一行字,是肖战的笔迹。他认得——工整的、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练字一样的笔迹。
“你不是在等机会,你是在准备自己。机会来的时候,你会准备好的。”
王一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哽咽和抽泣的、彻底的释放。他把书抱在怀里,蹲在门口,哭得像个小孩。
哭完之后,他洗了澡。热水冲在身上,把二十一天的灰尘和眼泪都冲走了。他换了干净的衣服,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但他觉得今天比昨天亮了一些。
他拿起手机,给肖战发了一条消息:“战哥,我准备好了。”
肖战秒回:“嗯。加油。”
只有三个字。但王一博知道,那三个字下面,是二十一条没有回复的消息,是一本翻旧了的书,是一行写得很慢很用力的字。
他把那本书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翻开扉页,看一遍那行字。
“你不是在等机会,你是在准备自己。机会来的时候,你会准备好的。”
他信了。因为写这行字的人,从来没有骗过他。
那三年里,肖战的笔记本上记满了王一博的行程和身体状况:几月几日试镜什么角色,几月几日进组,几月几日杀青,几月几日生病,几月几日受伤。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一次,王一博在横店拍戏发高烧,肖战当天晚上从上海飞过去,在酒店楼下站了一个小时,没有上去。他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王老师发烧了,送他去医院。”然后转身走了。
助理后来告诉王一博:“肖总来过了,在楼下站了一个小时。”
王一博拿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发消息质问肖战“你为什么不上来”。因为他知道答案——肖战怕自己一上去,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三年里,王一博的事业慢慢起步。从无戏可拍到小角色,从小角色到男二,从男二到男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每当他拿到一个新角色,都会给肖战发一条消息。不是炫耀,不是报喜——是一种习惯。好像只要肖战知道,这个角色就有了意义。
肖战每次都回一个字:“好。”
有一次,王一博拿到一个很重要的电影角色,激动得凌晨两点给肖战发消息。发完之后才意识到时间,正想撤回,肖战已经回了:“嗯。恭喜。”
王一博盯着那个“嗯”字,忽然笑了。
他想起以前觉得“嗯”是冷漠,是拒绝,是一扇关上的门。现在他知道,“嗯”是肖战在凌晨两点还亮着手机屏幕,是在等他。
那三年里,两个人没有见过一次面。但王一博知道,肖战一直在。就像那盏玄关的灯,不管他回不回去,都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