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剥夺与掌控
王一博的大脑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思考能力。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恐惧,一种比当年在火海中被生母抛弃时还要尖锐百倍的恐惧。
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的那道惨白的身影。
“哈......哈哈哈......”瘫在不远处的王凌浩因为失血过多和极度惊吓,已经无力到起不了身了,只能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干笑。
王一博猛地转头,那双因为长期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射出了择人而噬的凶光。他没有说一句废话,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就把那根沉甸甸的实心钢管在空中抡出了一个残暴的弧度,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
“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王凌浩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如破布袋般被一脚踹飞,狠狠撞在冷藏货架上,又重重砸回地面。
他的左边膝盖骨已经彻底塌陷碎裂,整个人形同一滩烂泥。
王一博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的钢管当啷落地,双膝一软便重重跪倒在满地冰碴的地面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将肖战捞进怀里,可手指触碰到那件被鲜血浸透的白衬衫时却猛地顿住了,他不敢,他害怕,怕自己稍微一动,这个如瓷器般易碎的人就会在他眼前彻底碎裂。
“肖......肖战......”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每吐出一个字,声带都在流血。
最后,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肖战僵冷的身体一点点搂进自己宽阔的胸膛。
向来在外杀伐果断,被称为“冷面暴君”的王一博,此刻的身体抖得比怀里那个失温的人还要厉害。
他甚至不敢去探肖战的鼻息,只是一遍遍用那双常年带着血腥气的手,徒劳地去捂住那道还在不断涌出温热液体的伤口。
左手小指上的那枚白金冷戒,早就被肖战的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就在王一博快要被这种极端的绝望逼疯时,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嘤咛。肖战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两下,然后艰难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涣散的目光在触及到王一博那张因为恐慌而扭曲的脸时,才慢慢聚焦起来。
他艰难地抬起手,轻轻地勾住了王一博那只正疯狂颤抖着的小指。
“先生......”肖战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虚弱,却像一根致命的锁链,瞬间套牢了王一博的心脏,“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眼角滑落一滴清冷的泪,砸在王一博被血染红的手背上:“先生,我的画......还没完成......”
温顺到近乎祈求的语调,只顾着遗憾自己未完成画作的纯粹,像是一柄最钝粹的刀,一寸寸凌迟着王一博的神经。他死死抱紧怀里的人,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王家。
那个一直叫嚣着血缘与利益的腐朽家族,终于触碰了他的逆鳞。
王一博缓缓抬起头,看向蜷缩在墙角已经昏死过去的王凌浩,眼中再也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半小时后,王氏集团的专属医疗救援直升机直接降落在了这片废弃工业区外。跟随直升机一起来的,是两辆全副武装的黑色越野车。
“王总。”保镖首领垂着头,根本不敢直视王一博身上那刺目的猩红。
王一博抱着已经陷入昏迷的肖战,大步跨上直升机,丢下的最后一句话,判定了王凌浩的最终归宿:“把里面那个废物收拾干净。”
“通知远洋舰队,马上准备一艘医疗船,把他送上公海。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他这辈子都不准靠岸。”
命人把他治好,再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无尽的海浪和绝望中腐烂。
这是属于王一博的慈悲。
澜城半山腰,一座隐秘的私人疗养庄园。
这里名义上是某位低调富豪的隐居地,实则是王一博重金打造的安全堡垒,配备了哪怕放在中东战场也毫不逊色的顶级安保系统和私人医疗团队。
主卧内,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消毒水和淡淡的柠檬草精油的混合气味。
医疗团队已经处理完伤口。那一刀看似凶险可怖,实际上极为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键脏器和致命大血管,这也是肖战能在那种剧烈失血下撑到现在的根本原因。
当然,在此刻的王一博眼里,这只不过是他赶到及时,以及上天不愿剥夺他唯一救赎的奇迹。
遣散了所有医生和佣人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王一博坐在床边,领口的两粒扣子已经解开,露出了常年被冷硬西装包裹的胸部肌肉,此刻正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他拧了一块柔软的医用棉巾,动作轻缓地擦拭着肖战脸上、脖颈上残留的污痕和干涸的血迹,一点都不敢去触碰纱布包裹的伤口。
随着棉巾的一次次起落,他看着那张逐渐恢复苍白底色的精致面庞,眼底深处那股一直被强制压抑的偏执与暴戾,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他拨弄着左手小指上的冷戒,指根那块皮肤早已被磨得发红充血。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失去肖战了。
这是他这辈子绝不允许再次发生的失控。
躺在床上的肖战其实早就已经醒了,只是药效让人有些疲惫,他索性维持着昏睡的平稳呼吸。这样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温热的毛巾在自己的肌肤上游走,更能感受到王一博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沉重压抑又充满病态占有欲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任由对方像摆弄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瓷器般摆弄自己的身体。他需要王一博这种被恐惧和庆幸交织出的绝对掌控欲。
当一个人急于保护另一个人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把所有的注意力和所有的弱点都暴露给那个人。
这才是最完美的剥夺与掌控。
为了彻底抹去冷库事件带来的阴影,也为了将这个易碎的漂亮瓷器死死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王一博在庄园的东翼用极其恐怖的效率复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画室。
同样的朝向,同样的采光角度,甚至连颜料摆放的位置都不差分毫。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原本宽敞明亮的落地窗,都被换成了顶配级别的单向防弹玻璃。
这就意味着,从画室里面往外看依旧是半山腰优美的风景;但从外面看,只能看到防弹玻璃反射的冰冷日光。
最关键的是,整扇窗户的机械锁扣被彻底封死,这间画室的唯一物理通风和开启方式,全都掌控在外部的电子中控板上。
三天后。
肖战被允许下床,由王一博亲自抱着走进了那间复刻的画室。
刚一踏入门槛,肖战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流动的滞涩感。他装作没有留意到窗户的异样,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新奇与感动,回头看向王一博,声音依然带着病后的娇弱:“先生,你......你把画室搬过来了?”
王一博凝视着那双满是依赖的眸子,心底某处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他随手将一份厚重的文件袋放在了旁边那张用来调色的红木长桌上,那是他昨晚熬夜亲自草拟的:“先看看这个。”
肖战疑惑地拿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只扫了一眼最上面的标题,原本还算红润的嘴唇瞬间就白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将那几页纸仓皇地丢回桌上。
那是一份《王氏集团核心资产及南美矿区控股权无条件赠与协议》。
“先、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肖战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往后缩了缩,眼神中满是惶恐与不安,“我只是个画画的,我根本不懂这些......我不要什么股权,我只求每天都能看到你......”
他仰头看着王一博,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极大程度安抚了这位冷血暴君受创的安全感。
“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王一博将手按在肖战的肩膀上,感受着那层薄薄布料下的纤细骨骼,“只有把你绑在我的命脉上,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才不敢再对你下手。收下它,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保障。”
看着男人眼底那不容拒绝的霸道和一丝隐秘的祈求,肖战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紧咬着下唇,妥协般地点了点头。
他颤抖着手指重新覆上那份文件,在那厚重的纸页边缘轻轻摩挲着。只是在王一博看不到的低垂视角里,肖战那总是温顺得像水一样的眸子,早已凝结成了极地最深处的寒冰。
他的指尖已经真切地触碰到了这个庞大帝国权力核心的边界。王氏的命脉就这样以名为“保护”的借口,双手奉送到了他这个“金丝雀”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