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6.喜欢就是喜欢
窗外，街灯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把玻璃窗映成一面模糊的镜子，隐约能看见对面人的倒影。
“吃完了？”肖战放下汤勺，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王一博把最后一口粉丝吸溜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撑了。”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子，目光却没离开肖战的脸。后者正低头用纸巾擦嘴，动作斯文，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肖老师，”王一博忽然开口，“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是奖励还是惩罚。”
肖战把纸巾折成整齐的小方块，扔进桌角的垃圾篓：“重要吗？”
“重要。”王一博坐直了，手肘撑在桌上，“这决定了我下个月是拼命学数学，还是故意考砸。”
肖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王一博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故意考砸？”
“对啊，”王一博笑得无辜，“考砸了就能天天补课，多划算。”
“……”
肖战沉默了两秒，忽然站起身：“走了。”
“哎——”王一博追上去，在柜台边拦住他，“我开玩笑的，真生气啦？”
“没生气。”肖战扫码付款，动作干脆利落，“只是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相思病，”王一博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夜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不治之症。”
肖战脚步微不可察地乱了一下。
后街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王一博走在肖战身侧，肩膀偶尔擦过对方的衣袖，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肖战，”他寻着话题说，“你周末一般都干嘛？”
“学习。”
“除了学习呢。”
“忙学生会。”
“除了学生会。”
肖战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一博也停下来，站在一盏路灯正下方。光从头顶洒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眼睛却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他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我想说下周日，市体育馆有场篮球赛，我朋友给了两张票。”
肖战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一棵梧桐树上。
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校服传来，带着白日余温。
“所以？”
“所以，”王一博又近一步，几乎要把他困在树干与自己之间，“如果你数学课补完了，能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王一博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跟我去看？”
夜风忽然停了。
肖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他看着面前的人，对方的眼睫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我们两个？”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王一博滚了滚喉结，害怕他会拒绝。
“对，就我们两个。”
肖战别过脸，耳尖在夜色里红得发烫：“……我要考虑。”
“考虑多久？”
“一周。”
“太久了吧，”王一博哀嚎，“票要抢的，下周三就截止了。”
肖战转回来，瞪他：“那你现在才说？”
“我……”王一博挠了挠头，“我之前不敢。”
“现在敢了？”
“现在，”王一博看着他，目光认真得让人心慌，“觉得再不说就晚了。”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回答。
肖战垂下眼，盯着地面上交叠的影子。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头部几乎靠在一起，像是依偎着对方。
“周三之前，”他轻声说，“给你答复。”
“行。”王一博退开一步，把双手插进裤兜，“我等着。”
他们并肩往公交站走，谁都没再说话。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王一博忽然跑进去，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两罐冰可乐。
“给，”他拉开拉环，递给肖战，“解辣的。”
肖战接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铝罐，也碰到对方同样冰凉的手指。可乐的气泡涌上来，在喉咙里炸开细小的刺痛。
“王一博，”他开口，“你为什么是我？”
“什么？”
“学校里有很多人，”肖战盯着罐身上凝结的水珠，“比我好看的，比我开朗的，比我会说话的。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王一博打断他。
他仰头喝了口可乐，喉结滚动，然后看向远处模糊的灯火：“就像你喜欢吃麻辣烫，我喜欢吃甜的，没有为什么。”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王一博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道理。”
肖战捏着可乐罐的手紧了紧。
公交车从街角拐过来，车灯刺破夜色。
王一博看了眼站牌：“你坐这趟？”
“嗯。”
“好，回去注意安全。”
车门打开，人群涌出来又涌进去。
肖战跟着人流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
“周三之前。”他说。
“我知道。”
“我会认真考虑的。”
王一博笑了，举起可乐罐朝他晃了晃：“我等着，肖会长。”
车门关上，把两人隔开成两个世界。
肖战透过车窗看他，那人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站牌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罐只喝了一口的可乐。
气泡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甜腻的糖水味。但他没扔，只是把拉环又扣紧了些，塞进了书包侧袋。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肖战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
关于王一博这个人，他身上还有很多未知的谜。
王一博走回家，书包往书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摸出手机给明正打电话过去，三秒后对方接起。
明正正在激烈的“战斗”，刚好打完一波，他按下右上方的暂停键，摘下耳套耳机，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说吧，有什么好事找我啊？”
王一博把腿搭在茶几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下周日市体育馆的票，还有吗？”
“有啊，”明正笑了，“怎么，改变主意了？之前不是说不感兴趣吗？”
“现在感兴趣了。”
“哟，”明正拖长音调，“博哥这是……有情况？”
王一博没否认，只是转着手机：“两张，连座，位置好点。”
“要求还挺多，”明正啧了一声，“我看看……还剩第三排中间区域的，行不？”
“行。”
“不过博哥，”明正忽然压低声音，“我叫你去你不愿意，这又找我要两张票，你找了谁跟你一起？”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你觉得呢？”
“我操，”明正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不会吧？就上次那个……”
“肖战。”
“对，肖战！”明正的声音陡然拔高，“学生会会长？那个全校第一的学霸？”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久到王一博以为信号断了。
“……王一博，”明正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个屁，”明正骂了一句，“那是什么人？三好学生，学生会主席，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你跟他……”
“跟他什么？”
明正顿住了。
王一博坐起来，声音很平：“你想说，我配不上？”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明正叹气，“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情况，咱俩认识多久了？我他妈太了解你了，你看着混荡不吝，其实比谁都认真。但那个肖战，他跟你不一样，他……”
“他怎么了？”
“他太干净了，”明正说，“干净到经不起一点污点。你要是跟他走太近，万一被人发现，尤其是你家……”他顿了顿，“他怎么办？你怎么办？”
王一博盯着茶几上的玻璃反光，那里映着窗外模糊的灯火。
“阿正，”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今天跟他说，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
“但其实有为什么，”王一博继续说，“因为我看见他的时候，觉得那些没有意义的事，忽然都有了意义。学习、考试、甚至以后……都变得具体了。”
电话那头传来鼠标点击的声响，明正似乎在无意识地点着什么。
“操，”他最后说，“王一博，你完了。”
“嗯，”王一博笑了，“早就完了。”
“票我给你留着，”明正说，“但博哥，听我一句劝。”
“什么？”
“保护好他，”明正的声音罕见地认真，“也保护好你自己。”
“滚，你这人满脑子黄色。”王一博笑骂着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数学试卷，展开，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错题旁边，他用红笔写了小字：【肖老师讲过，要记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把试卷小心地放进去，和一本翻旧的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