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对家成室友(4)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肖战听见董成明说:
“把他们关起来。等拿到名单,再处理。”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肖战在剧痛中醒来。
他躺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手脚被绑着,嘴被胶带封住。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糊住了左眼。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墙角堆着杂物,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王一博躺在他旁边,也醒了,正在试图挣脱绳子。看见肖战醒了,他停下动作,用眼神示意:你还好吗?
肖战点点头,又摇摇头。额头很痛,但更痛的是心里的绝望。
他们还是太天真了。以为拿到名单就能扳倒那些人,以为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可现在,他们被关在这个不知道是哪儿的鬼地方,生死未卜。
王一博挪到他身边,用被绑着的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眼神里有关切。肖战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董成明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醒了?”他在两人面前蹲下,撕掉他们嘴上的胶带。
胶带撕掉皮肤,火辣辣地疼。肖战闷哼一声,王一博则咬紧牙关,没出声。
“名单在哪儿?”董成明问。
“寄出去了。”肖战说。
董成明抬手给了他一耳光。力道很大,肖战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有了血腥味。
“我再问一遍,”董成明揪住他的头发,“名单在哪儿?”
肖战笑了,满嘴是血:“你猜?”
董成明眼神一冷,正要再动手,王一博突然开口:“在我工作室,保险柜里。”
董成明看向他。
“密码是我爸忌日。”王一博说,“你去拿吧,但拿到之后,放了肖战。”
肖战猛地转头看他:“王一博你——”
“闭嘴。”王一博打断他,看着董成明,“名单给你,人我留下。这事跟他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董成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王一博,你比你爸有种。”他说,“但你爸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名单给他,他一个人扛。结果呢?”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你们父子俩,都太天真了。”他摇摇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他转身要走,王一博突然说:“名单是加密的,只有我能解开。”
董成明脚步一顿。
“我设置了程序,输错密码三次,文件会自动销毁,并发送到预设的邮箱。”王一博继续说,“那个邮箱,是肖战的。”
董成明转过身,眼神像毒蛇:“你威胁我?”
“是交易。”王一博说,“你放了肖战,我给你密码,你拿到名单。之后要杀要剐,随你便。”
肖战想说话,但王一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意思是:别说话,听我的。
董成明盯着王一博,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答应你。但如果你骗我……”
“我不会。”王一博说。
董成明挥了挥手,一个保镖上前,解开肖战身上的绳子。
“肖战,你可以走了。”董成明说,“但如果你报警,或者耍什么花样,王一博会死得很惨。”
肖战站起来,腿有些软。他看着王一博,王一博也看着他,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不舍,决绝,还有……温柔。
“走。”王一博说,声音很轻,“别回头。”
肖战咬紧牙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听见王一博说:
“肖战。”
他停住,没回头。
“帮我照顾摩托。”王一博说,“还有,别忘了给我爸扫墓。”
肖战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哭声溢出来,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两个保镖押着他,走了很久,才走到一扇铁门前。门开了,外面是荒郊野岭,远处有灯光,像是个废弃的工厂。
“往前走,别回头。”保镖推了他一把。
肖战踉跄几步,站稳,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看见一条公路,才停下来,瘫坐在路边。
手机还在口袋里,但没信号。他站起来,沿着公路往前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看见一个加油站。他借了电话,打给杨姐。
“杨姐,是我。”他的声音在抖,“报警,快报警。”
“肖战?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杨姐的声音很急。
“王一博被绑架了,在……我不知道在哪儿,是个废弃工厂。”肖战语无伦次,“名单,名单在我工作室,保险柜里,密码是王一博他爸忌日,0805。你快去拿,交给警察!”
“什么名单?什么绑架?肖战你说清楚!”
肖战说不清楚。他脑子里一团乱,只有王一博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温柔,决绝,像在告别。
“快去!”他嘶吼,“再晚就来不及了!”
挂了电话,他蹲在路边,抱着头,浑身发抖。夜风吹过,很冷,但比不上心里的冷。
王一博。王一博。
那个跟他斗了三年的对家,那个跟他一起查案子的共犯,那个在黑暗里握着他的手说“一起”的人。
现在被关在某个不知名的废弃工厂里,生死未卜。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停在加油站,杨姐从车上冲下来,抱住他。
“肖战!你没事吧?伤哪儿了?”她声音带着哭腔。
肖战推开她,抓住一个警察的胳膊:“快去救王一博!他在一个废弃工厂里,被绑架了!”
警察安抚他:“我们已经定位到你的位置,正在调取附近监控。你知道具体地点吗?”
肖战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个废弃工厂,有很多铁罐,很破……”
“铁罐?”警察问,“是不是江州化工厂旧址?”
肖战猛地抬头:“对!就是那儿!”
警察拿起对讲机:“目标地点确认,江州化工厂旧址,行动!”
警车呼啸着驶向夜色深处。肖战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指紧紧攥着。
王一博,你等我。
一定要等我。
江州化工厂旧址。
王一博被绑在椅子上,董成明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电脑。
“密码。”他说。
“你先放人。”王一博说。
“我放他走了。”董成明说,“现在,密码。”
王一博看着他,笑了:“董成明,你当我傻?肖战现在肯定还没到安全的地方。我得确认他安全,才能给你密码。”
董成明的耐心耗尽了。他示意保镖,保镖上前,一拳打在王一博肚子上。
剧痛袭来,王一博闷哼一声,弯下腰。
“密码。”董成明重复。
王一博咳出一口血,笑了:“你打死我,也拿不到密码。”
董成明盯着他,眼神阴冷。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人到了吗?”他问。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董成明笑了。
“好,拍张照片发过来。”他挂了电话,把手机举到王一博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肖战坐在警车里,侧脸看着窗外,额头上包着纱布。
“他安全了。”董成明说,“现在,密码。”
王一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说:“保险柜密码是0805。文件密码是肖战生日,1015。”
董成明示意保镖去开电脑。保镖输入密码,文件打开了,正是那份名单。
董成明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名单上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职位还要高。
“很好。”他合上电脑,看向王一博,“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他掏出一把枪,对准王一博的额头。
“跟你爸问好。”他说。
王一博闭上眼睛,等待枪响。
但枪没响。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很急。
董成明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个保镖冲进来:“老板,警察来了!好多车!”
“妈的!”董成明咒骂一声,收起枪,“撤!”
他带着保镖匆匆离开。王一博睁开眼,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是警察。
王一博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听见董成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引爆。”
引爆?什么引爆?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挣扎着想挣脱绳子,但绳子绑得太紧,纹丝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门被踹开,警察冲了进来。
“王一博!”有人喊他的名字。
是肖战。
王一博抬头,看见肖战冲到他面前,手忙脚乱地解他身上的绳子。
“快走!这儿有炸弹!”他嘶吼。
肖战手一顿,然后解得更快了。绳子解开,王一博拉着他就往外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巨大的气浪从身后袭来,把两人狠狠推了出去。王一博下意识地把肖战护在身下,下一秒,天花板塌了下来,砸在他背上。
剧痛。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肖战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他睁开眼,看见杨姐哭红的眼睛。
“肖战!你醒了!”杨姐扑上来,“你吓死我了!”
肖战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火烧:“王一博呢?”
杨姐的哭声停了。她看着肖战,眼神躲闪。
“他……他在ICU。”
肖战挣扎着要坐起来,但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他怎么样了?”他问,声音在抖。
“背部烧伤,肋骨断了三根,脑震荡,还没脱离危险期。”杨姐擦着眼泪,“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今晚了。”
肖战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想起爆炸前的那一刻,王一博把他护在身下的那个动作,那么快,那么决绝。
“我要去看他。”他说。
“不行,你也受伤了,医生让你卧床休息……”
“我要去看他!”肖战嘶吼,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杨姐没办法,只好叫来护士,用轮椅推着他去了ICU。
透过玻璃,肖战看见王一博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蓝发被剃掉了,头上包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
肖战趴在玻璃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对不起……”他喃喃道,“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王一博不会卷进来。如果不是他,王一博不会受伤。
是他害了他。
“肖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肖战转头,看见陈哥站在那里,脸色憔悴,胡子拉碴,像老了十岁。
“陈哥……”
“名单,我交给警方了。”陈哥说,“董成明被抓了,他上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肖战看着他,没说话。
“对不起。”陈哥低下头,“当年的事,我……我后悔了十五年。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那十三个人,梦见老肖,梦见老王。我……我不是人。”
他蹲下来,捂着脸,哭了。
肖战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经纪人,现在蹲在地上,哭得像条狗。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王一博……会没事的,对吧?”他问,声音很轻。
陈哥抬起头,泪流满面:“医生说他求生意志很强,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肖战转回头,看着ICU里的王一博。那人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
“王一博,”他对着玻璃轻声说,“你答应我的,要一起查到底。你不能食言。”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地跳动,像在回应他的话。
三天后,王一博醒了。
肖战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凉,但还有温度。
王一博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落在肖战脸上。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肖战凑近,听见他说:“摩托……加油了吗?”
肖战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加了。”他哽咽道,“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兜风。”
王一博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很真实。
“好。”他说。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但这次,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肖战握着他的手,在病床边坐了一夜。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月后,王一博出院。
肖战去接他,两人都戴着口罩帽子,低调地走出医院后门。陈哥和杨姐站在车旁,看见他们,欲言又止。
“陈哥,”王一博开口,“公司我就不回了。违约金多少,我赔。”
陈哥眼眶红了:“一博,我……”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王一博打断他,“你帮我很多,我记着。但咱们的缘分,就到这儿吧。”
陈哥点点头,没再说话。
杨姐看着肖战:“战战,你……”
“我也不回了。”肖战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杨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也好。等你们想回来了,随时找我。”
两人上车,王一博开车。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
“去哪儿?”肖战问。
“回家。”王一博说。
回那个他们只住了一天的“家”。
阳光上东,二十六层。推开门,一切还是那天的样子。茶几上还摆着果盘,苹果已经干瘪了。地毯上还放着剧本,翻到第三场,那场吻戏。
王一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满室明亮。
“接下来怎么办?”肖战问。
“等。”王一博说,“等调查结果,等法律审判,等真相大白。”
“然后呢?”
“然后……”王一博转过身,看着他,“然后,重新开始。”
肖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他说。
两人在阳光里对视,谁也没说话。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悄然生长。
手机响了,是警方打来的。
“王先生,肖先生,董成明已经全部招供了。当年的涉案人员,一个都跑不掉。那十三个遇难者家属的赔偿金,也会重新发放。”
挂了电话,王一博和肖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
十五年的冤屈,终于要昭雪了。
“我爸,”肖战说,“可以安息了。”
“我爸也是。”王一博说。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这个城市埋葬了太多秘密,也承载了太多希望。
而现在,他们终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了阳光下。
“肖战。”王一博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没放弃。”
肖战转头看他,笑了:“也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
王一博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少年。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肖战的手。
十指相扣。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要纠缠一辈子。
窗外,那辆银色丰田又出现了,停在老位置。
但这次,车里坐着的不是小赵,而是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们拿着望远镜,盯着二十六层的窗户,对着耳麦说:“目标已确认安全。申请撤离。”
耳麦那头传来回复:“批准。任务结束。”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小区,消失在车流中。
而更远处,某栋高楼的天台上,一个男人放下望远镜,拨通电话:“老板,解决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干净吗?”
“干净。”男人说,“所有痕迹都抹掉了,包括李国强那份名单的备份。”
“很好。”
电话挂断。男人转身离开天台。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枪套。
阳光很烈,照在枪套上,泛着冷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