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哥,天亮了……
短信的指示很简单:“明晚十点,城西老纺织厂,3号仓库。一个人来。让你见肖宇。”
肖战盯着屏幕,指尖冰凉。他知道这大概率是陷阱。但“肖宇”那两个字,像魔咒,钉死了他所有理智。
王一博一把抢过手机,扫了眼短信,脸色瞬间沉下来。“不能去。”
“我要去。”肖战的声音很轻,但没得商量。
“阿战,这是圈套!肖振海在引你上钩!”
“我知道。”肖战抬起眼,看着他,眼眶通红,“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我弟弟真的还活着,被关在那个鬼地方七年”
“如果是真的,那更危险!”王一博攥住他肩膀“肖振海能关他七年,就能让你有去无回!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我就送死!”肖战猛地甩开他,声音带了哭腔,“一博,那是我弟弟!我顶着他的名字活了七年,每天晚上梦见他跳楼!现在你告诉我他可能还活着,你让我怎么当缩头乌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王一博看着肖战,看着这个平时冷静自持、此刻却濒临崩溃的人。他眼里的绝望和决绝,像两把刀,扎在王一博心上。
过了许久,王一博松开手,后退一步。
“好。”他说,声音哑了,“你去。”
肖战愣住。
“但我有个条件。”王一博盯着他,一字一顿,“我跟你一起。我躲在暗处,不露面。一旦有危险,我立刻带你走。”
“不行!你会有危险!”
“那你就当我死了!”王一博低吼,眼睛红了,“阿战,你听着。你要去救弟弟,我拦不住。但是我会陪着你”
肖战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九点四十。
城西老纺织厂废弃多年,铁门锈蚀,院子里杂草丛生。月光惨白,照在破败的厂房上。
肖战把车停在五百米外的路边,熄了火。手机屏幕亮着,是和王一博的共享定位。
耳机里传来王一博压低的声音:“我到了,在2号仓库顶楼。你进去,我能看见你。记住,别摘耳机,别关定位。”
“……嗯。”
“阿战。”
“嗯?”
“活着出来。”王一博的声音在电流里有点失真,“我等你。”
肖战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夜风很冷,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他穿过杂草丛,走到3号仓库门口。铁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他推开门。
吱呀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月光从高处的破窗漏进来,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地上堆着废弃的纺织机,蒙着厚厚的灰,像一具具沉默的棺材。
“有人吗?”肖战开口,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单薄。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和远处野狗的吠叫。
他打开手机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他一步一步往里走,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仓库很深。走到尽头,是一扇小铁门,门把手上挂着把生锈的锁但锁是开的。
肖战的手停在门把上,指尖颤抖。
耳机里,王一博的呼吸声也变得急促。“肖战,别进去。我感觉不对。”
“……我要进去。”
他拧动门把,推开门。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水泥楼梯。阴冷的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楼梯很窄,很陡。肖战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手机的光照亮脚下,台阶上粘着黑乎乎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走了大概两层楼深,楼梯到底。面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锈蚀的铁门,门上留着巴掌大的观察窗。
这里……像个地下监狱。
肖战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他走到第一扇门前,踮起脚,从观察窗往里看。
空的。只有一张铁床,床上扔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毯子。
第二扇,第三扇……都是空的。
走到最后一扇门前时,肖战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他深吸一口气,踮起脚,看向观察窗。
然后,他看见了。
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人。
肖宇。很瘦,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手腕脚腕上戴着皮质束缚带。他低着头,头发很长,遮住了脸。
但肖战认得那身形。认得那低头的弧度。认得那双放在膝盖上、骨节分明的手。
那是……他自己的手。
不,是他弟弟的手。
“小宇……”肖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
床上的少年猛地抬起头。
月光从走廊尽头高处的通风口漏下来,勉强照亮他的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但那张脸和肖战一模一样。
肖宇看着他,眼睛空洞,没有焦点。然后,他歪了歪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怪异、僵硬的笑。
“哥。”他说,声音嘶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你来啦。”
肖战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下一秒,肖宇忽然从床上跳起来,扑到门边,脸挤在观察窗上,五官扭曲变形。
“哥!快跑!”他尖叫,声音凄厉,“他要杀你!他要杀我们!”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至少五六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西装,手里拎着根钢管。
肖战认得他。肖振海的贴身保镖,阿虎。
“大少爷,”阿虎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恶意,“老爷等您很久了。”
肖战转身想跑,但楼梯口已经被另外两个人堵死了。
耳机里传来王一博急促的声音:“肖战!跑!往左边跑!有个通风管道”
砰!
一声闷响。耳机里传来杂音,然后是王一博压抑的痛哼。
“一博!”肖战对着麦克风喊,“你怎么了?!”
“没事……”王一博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粗喘,“碰上个……硬茬。你快跑……”
阿虎挥了挥手。两个保镖朝肖战逼近。
肖战往后退,背抵在铁门上。门里,肖宇还在尖叫,用头撞着门板,哐哐作响。
“哥!跑啊!跑啊!”
跑不掉了。
肖战闭上眼睛,手指摸到口袋里的手机紧急呼叫,按下去,会自动拨给王一博。
但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打斗声,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冲出来,快得像道闪电。
是王一博。
他脸上有血,嘴角破了,但眼神狠得像狼。他手里拎着根从纺织机上拆下来的铁棍,一棍砸翻一个保镖,冲到肖战面前,把他往身后一拽。
“走!”
“一博,你受伤了”
“死不了!”王一博把他往楼梯方向推,“上去!开车走!”
阿虎笑了。“王少爷,英雄救美啊?可惜,今天你们俩,谁也走不了。”
他抬手,从后腰摸出一把枪。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王一博。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
肖战看见王一博的背影,挡在他面前,像一堵墙。他看见阿虎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在慢慢收紧。他看见门里肖宇疯狂的脸,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泪水混着血,往下淌。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快的一个决定。
他推开王一博,挡在了枪口前。
“肖战!”王一博的吼声几乎撕裂喉咙。
阿虎愣了一下,但手指已经扣了下去。
砰——!
枪声在密闭的地下室炸开,震耳欲聋。
肖战没感觉到疼。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胸口,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铁门上。铁门发出巨响,门锁崩开。
他摔在地上,视线模糊。能看见王一博扑过来,能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也能看见,阿虎的枪口,再次抬起来,对准了王一博的后脑。
不。
肖战想喊,但发不出声音。他抬手,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摸到冰冷的地面。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脚。
穿着破烂拖鞋,脚踝细得吓人,拴着铁链。
铁链的另一头,原本应该锁在床架上。但现在,床架被撞倒了。
肖宇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着他。然后,少年抬起头,看向阿虎,那张和肖战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近乎诡异的笑容。
“阿虎叔叔。”肖宇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七年前,在这间地下室,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阿虎的枪口,僵住了。
“你说,‘小杂种,原本,你应该替你哥去死。所以,你这条命,是老爷赏的。’”肖宇一步一步走过去,铁链在地上拖动,哗啦作响。
“但现在,我哥没死。”他在阿虎面前停下,仰起脸,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我的命,该还给谁呢?”
话音落下,肖宇猛地伸手,抓住了阿虎握枪的手腕。
阿虎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自己手腕骨碎裂的声音。惨叫和枪声同时响起,子弹打偏,射进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
肖宇夺过枪,调转枪口,抵在阿虎额头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小宇……”肖战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王一博死死按住。
“别动!阿战”王一博低吼,手按在他胸口那里,防弹衣已经被子弹打得凹陷进去。肖战肋骨剧痛,但没被打穿。
王一博给他穿了防弹衣。在来之前,他硬逼他穿上的。
“哥。”肖宇转过头,看着肖战,眼泪忽然掉下来,“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受苦了。”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砰。
阿虎瞪大眼睛,额头上一个血洞,直挺挺向后倒去。
剩下的保镖尖叫着四散奔逃。肖宇没追,他只是扔了枪,走到肖战面前,跪下。
铁链哗啦一声,拖到他脚边。
“哥,”他伸出手,想碰碰肖战的脸,但手指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我……我很脏。别碰我。”
肖战看着他,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眼里的泪,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七年。
他被关了七年。
“小宇……”肖战伸出手,抓住弟弟的手,紧紧握住,“哥带你回家。”
肖宇愣了愣,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哇地一声哭出来。
王一博脱下外套,裹在肖战身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阿虎的尸体边,捡起那把枪。他检查了弹夹,还剩三发子弹。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来了。是王一博在车上就设置好的自动报警,定位共享给了警方。
“警察来了。”王一博走回来,蹲下,看着肖战,“你弟弟的事,得有个说法。阿虎的死,也得有交代。”
肖战看向肖宇。少年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
“我会说他是我双胞胎弟弟,被绑架囚禁了七年,刚刚自卫杀人。”王一博快速说“现场有囚禁痕迹,有铁链,有医疗垃圾。警方会信。至于肖振海”
他看向楼梯口,那里,警察的手电光已经照了下来。
“他跑不了。”王一博低声说,握了握肖战的手,“录音,病历,还有你弟弟这个活证据。够他坐一辈子牢。”
肖战看着他,胸口疼得说不出话,但眼眶热得厉害。
“一博……”
“别说话。”王一博打断他,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灰,“留着点力气,等会儿还要做笔录。”
警察冲了下来,手电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现场被封锁,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把肖战和肖宇抬上担架。
王一博跟上去,却被一个警察拦住。“先生,您也需要配合调查。”
“我知道。”王一博说,目光一直跟着远去的救护车,“让我跟去医院。我保证配合。”
救护车的红灯,在夜色里闪烁,渐渐远去。
仓库地下室里,阿虎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手电光扫过墙壁,照亮上面斑驳的刻痕是指甲划出来的,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字:
“哥”。
七年,三千多个日夜。
肖宇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用指甲,在墙上,刻了三千多个“哥”。
肖宇躺在肖战怀里,眼泪浸湿了绷带“哥,天,快亮了,我们是不是也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