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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苏喆

慕幽茶接过那朵黑色的花朵,在指尖转动把玩着,哼了一声,视线却从未从训练场上移开。

“苏止那瞎子呢?怎么又劳动你大驾光临。”她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苏烈手指微动,一股无形的气劲将旁边一扇吱呀作响的窗户轻轻合上,隔绝了下面传来的对练声。

他目光扫过下方,恰好看见六十三号似乎无意间抬眼,视线极快的掠过他们所在的方位。

“这么强的洞察力……隔着这么远,混杂的气息中都能捕捉到我们。”苏烈眼中的满意更深。

“确实是个当刺客的好苗子。”

慕幽茶嗤笑一声,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小巧的酒壶和两个杯子,为苏烈斟了一杯色泽紫色诡异的酒液。

“苏尽恢就这么看好他们两个?这不是你第一次来找我要人了吧?”她将酒杯推过去。

苏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酒杯,语气斩钉截铁:“纠正一下,之前是我个人想要收徒。”

他锐利的目光投向训练场另一个方向,那里十七号正沉默的挥剑,剑光凝练,气息沉静如深渊,与周围的躁动格格不入,却又隐隐成为一方区域的中心。

注视着十七与六十三号的身影,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十七号和六十三号,”苏烈再次强调道,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我苏家,都要了。”

慕幽茶指尖转动着那朵黑暗奇花,涂着紫色丹蔻的指甲在花瓣上轻轻刮了刮,落下细碎毒粉。

她轻笑一声,嗓音甜腻如蜜:“幽罗花都给我寻来了。再拒绝可就显得我不识好歹咯。”

她顿了顿,目光轻飘飘一扫,掠过人群后方那道不起眼的身影。

角落阴影里,七十九号依旧安安静静倚着,指尖转着一截木片,浑似一抹透明影子。

慕幽茶眼底掠过满意,是个适合慕家的好苗子。

训练场中,六十三号似乎适应了那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他不再继续练习暗刃,而是开始缓慢移动,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观察着每个人的动作习惯,甚至是呼吸的节奏。

他看到了那些看见他不在十七号身边,又准备蠢蠢欲动,不怀好意靠近的身影,听到了更多压低的,充满挑衅的私语。

他没有动怒,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块谁都想上来踩一脚的“软骨头”,但他更知道,在这炼炉里,示弱只会死得更快。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那簇沉寂许久,混着疯狂与求生欲的火焰,开始重新燃烧。

越是这样,他越要做那把烧破黑暗的火!

......

高台另一侧隐蔽的角落里,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的,静静立在阴影里,观察着下方人群,手握莫约人高的金色法杖,金环垂落无声。

慢悠悠开口,显然是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大舌头的口音里带着几分被落下的戏谑:“好啊,里们两个偷偷躲介偷懒喝酒,倒系把窝忘得干干净净。”

慕幽茶抬眼瞥他一眼,指尖转着酒壶,笑得慵懒又促狭:“哟,我还当是谁大驾光临呢,苏止那瞎子没来。倒是傀大人亲自过来讨酒喝了?”

“莫得胡说咧,窝已经不系傀了。”苏喆一闪身,已经坐在苏烈身边翘着二郎腿。

敲敲桌面催促道:“莫得小气,拿个杯子给窝也喝喝。”

慕幽茶嗤笑一声,却还是利落丢过去一只酒杯,酒壶微倾,斟上一杯暗紫色酒液。

“喝可以,可别醉得连法杖都拿不稳了。”

苏喆端起酒杯晃了晃,鼻尖轻嗅,满是惬意:“醉不了咧,窝介酒量,里们两个捆一块儿都喝不过窝。”

他一口饮尽,咂了咂嘴,目光落回训练场,先落在十七号身上,又掠过六十三号,最后扫过角落里的七十九号,指尖轻轻敲着酒杯示意满上。

“里们两个在这儿盘算得倒系热闹。十七号系块好料子,天生剑骨,跑不了。”

“就系六十三号那小子嘛……天赋有,灵气足,就系现在底子太虚、劲力浮,不太适合练刀剑。”

“可他那手暗刃适合寸指剑,系锅教还系窝教?”苏喆转头看向苏烈。

寸指剑是苏烈年轻时创造的,自然比自己厉害。毕竟自己更擅长天魔十六式跟神鬼涅槃功。

“一起教,我再教他别的,之前摸骨发现他的体质适合,现在还不是时候,先试炼试炼。”

苏喆刚从腰间抽出一截乌木烟杆,正准备抽的动作闻言微微一顿。

想到那门残缺的功法,神色晦暗,倒是没说出拒绝的话当场反驳自家哥哥。

慕幽茶指尖依旧把玩着幽罗花,见此似笑非笑:“哦?这么说,你们俩倒是一拍即合了。他归你兄弟俩,那十七号归谁?”

苏喆享受地抽了口烟,又敲了敲桌面,示意再添酒,笑得一脸荡漾:

“亲兄弟明算账,各教各的嘛,各凭本事。”

“十七号嘛,苏瞎子就很适合,他一身正统剑术契合十七号的‘正’。”

慕幽茶轻哼一声:“苏瞎子整日躲在藏书阁偷懒,倒是比我清闲得多。是该让他动一动了。”

苏喆享受地抽了口烟,又敲了敲桌面,示意再添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训练场。

先是落在沉稳挥剑的十七号身上,又掠过周身乖戾的六十三号,最终停在角落那道不起眼的身影上。

指尖摩挲着酒杯边沿,语气慢悠悠的:“介俩小子性子够执拗,底子也够好,磨出来定然系拔尖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慕幽茶,眼底带着几分看透的笑意:“不过慕家介眼光可不止盯着旁人的苗子,怕系心里早有盘算。”

慕幽茶把玩着手中幽罗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不遮掩:“慕家自然有自己的人选。”

苏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七十九号,少年依旧不冒头。他微微颔首:“这孩子,心思沉,懂藏拙,是块好料。”

“那是自然。”慕幽茶语气懒散。

苏烈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慕幽茶抬眼望向训练场,轻抿一口酒:“能不能撑起来,还要看他们自己能不能熬过炼炉的试炼,活过鬼哭渊。”

顿了顿,语气慵懒却锋利:“苏家一次占尽两个最拔尖的,就不怕太惹眼,折了锐气?”

“总归都系好苗子,按三家规矩不会分在同一组。”苏喆抽了一口烟笑着接话。

苏烈抬眸意味深长:“树大了,自然能遮得住旁侧的风雨。”

慕幽茶指尖微顿,抬眼与他对视一瞬,心照不宣,再无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