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裂痕
王一博发那条消息的时候,肖战正在签一份三十亿的并购合同。
手机在会议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他的目光扫过去——没有备注名的对话框,只有一串他背了十年的电话号码。
“哥,我要搬出去。”
他的手指在签字笔上停了0.3秒。然后他扣下屏幕,继续签完最后一页。
签完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打出两个字:
“随你。”
发了出去。
那两个字像两块石头,扔出去就沉了,连水花都没有。
对面没有再回复。
三个月后,肖战坐在虹桥机场的VIP休息室里,电视墙上直播着金鹤奖颁奖典礼。画面里,王一博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着话筒说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顿了顿,嘴唇又动了一下。
肖战的心跳漏了半拍。但那两个字——“我哥”——被现场的掌声淹没了。
他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向出口。司机撑着黑伞在门口等——外面在下雨,上海今年秋天雨水特别多。
“肖总,直接回家吗?”
“嗯。”
车子驶出机场,广播里传来女主播甜美的声音:“恭喜王一博凭借《长夜未明》斩获金鹤奖最佳男主角,成为华语影坛最年轻的影帝大满贯得主……”
“关掉。”
车里安静下来。肖战偏头看向窗外,陆家嘴的霓虹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拖成长长的光痕。他想起三个月前那条消息,想起对话框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流,从此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他想起十六年前——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在客厅里,穿着大一码的羽绒服,抬起头看他,叫了一声“哥哥”。
而现在,那个男孩二十四岁,和他的对话记录停在了“随你”。
车子拐进思南公馆,雨小了。肖战一个人进了门。
玄关的灯感应亮了,王一博小时候怕黑,他特意让人换的。灯泡换过四次,型号一直没变,因为王一博说“我就喜欢这个颜色的光”。
他换鞋时余光扫到鞋柜最底层——那双白色板鞋还在。鞋带是他系的,“渔人结”,越拉越紧,不会松。
但鞋没被带走。
肖战扯松领带,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手机响了。是母亲肖敏。
“战战,一博拿了最佳男主角,你爸高兴坏了,说周末给他办家宴。你到时候也来。”
“听见了。”
“你弟弟拿了这么大的奖,你也不说句话?”
“妈。”肖战打断她,“他不是我弟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姓王,不姓肖。”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他三岁就来了咱们家,跟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肖战没接话。他看着落地窗外被风吹动的桂花树枝——那是王一博十二岁那年种的,现在已有二楼窗户那么高。每年秋天满树金桂,香气浓得化不开。但今年,桂花还没有开。
“周末家宴,我会去的。”他挂了电话。
威士忌在舌根留下一片灼热。他闭上眼睛,记忆像被水浸泡过的老照片,慢慢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