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别胜新婚
张哲瀚杀青那天,青岛下了一场薄雪。
最后一场戏拍完,导演喊“卡”的时候,他站在片场中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慢慢散开。工作人员鼓起掌来,有人喊“杀青快乐”,有人递过来一束花。他抱着花,笑着跟每一个人道谢,然后走回房车,换下戏服,把穿了好几个月的角色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
他掏出手机,给龚俊发了一条消息:
“杀青了。”
龚俊秒回:“我在停车场。”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抱着花就跑出了片场。羽绒服没拉拉链,风灌进去,冷得他直打哆嗦,但他顾不上。他跑过旧厂区的马路,跑过那排梧桐树,跑进停车场。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最里面的位置,车灯亮着,发动机没熄。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龚俊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的。他转头看着张哲瀚——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红红的,怀里抱着一束快要被跑散的花,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像星星。
“跑什么?”龚俊伸手帮他把羽绒服拉上,“不冷吗?”
“冷。”张哲瀚笑着说,把花往后面一扔,整个人扑过去,搂住龚俊的脖子。
龚俊接住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头发有点湿——刚洗完澡没多久,没完全吹干。
“又不吹干头发。”
“吹了,吹到半干。太想你了,等不及。”
龚俊的手收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我也想你。”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车里,在停车场的角落里。窗外是青岛的冬天,薄雪落在挡风玻璃上,化成小小的水珠。车里开着暖气,暖烘烘的,和外面像两个世界。
很久之后,张哲瀚才松开手,坐回副驾驶。他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龚俊——那人的眼睛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你哭了?”他问。
“没有。”
“骗人。你眼睛红了。”
“风大。”
“你在车里,哪来的风?”
龚俊没说话,发动了车子。张哲瀚笑了,没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嘴角翘得老高。
从青岛回上海,开车要七个多小时。龚俊本来买了机票,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开车去。他想亲自接他回来,不想让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机场。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张哲瀚已经睡着了。他蜷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在胸口,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怀里还抱着那束花——他没扔到后座,而是抱了一路。花瓣有点蔫了,但他的手指攥着花茎,攥得很紧。
龚俊看了他一眼,把暖气调高了一点,又把自己的围巾搭在他身上。
张哲瀚在睡梦中往围巾里缩了缩,嘴角翘了一下。
回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车子驶入翠湖天地的地库,张哲瀚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熟悉的车库、熟悉的电梯间、熟悉的消防栓,整个人放松下来。
“到家了?”他问,声音带着睡意。
“到家了。”
两个人下了车,龚俊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张哲瀚抱着花,走进电梯。电梯上升的时候,他靠在龚俊肩膀上,眼睛又闭上了。
门开了,龚俊按指纹开门,张哲瀚拖着脚步走进去。玄关的灯亮着——龚俊出门的时候没关。鞋柜上的合照还在,衣架上的外套还在,客厅的灯调成了夜灯模式,暖黄色的,暗暗的。
张哲瀚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
“家的味道。”他说。
“什么味道?”
“就是……龚俊的味道。木质调的,混着一点点咖啡香。还有我们家特有的那种……安静。”
龚俊看着他,没说话。
张哲瀚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花放在茶几上。然后他转身,看着龚俊。
“老公。”
“嗯?”
“我饿了。”
龚俊笑了:“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去煮面。”
“不要。我要吃你。”
龚俊的手停在半空。张哲瀚站在客厅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鼻尖还有点红——在车上睡出来的。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坏。
“你确定?”龚俊问,声音低下来。
“确定。”张哲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抬起头,“我三个月没见你了。你不想我吗?”
龚俊低头看着他,目光暗了暗。
“想。”
“那你还等什么?”
龚俊没再等。
他弯腰,一把把张哲瀚抱了起来。张哲瀚惊呼了一声,搂住他的脖子,腿夹住他的腰。龚俊抱着他走进卧室,一脚踢开门,走进去,把他放在床上。
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张哲瀚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看着龚俊站在床边解衬衫扣子。卧室里只开了床头那盏带流苏的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勾出一道金边。
张哲瀚看着那截锁骨,想起自己上次在上面留了一个牙印。他咽了一下口水。
“你看什么?”龚俊问。
“看你。”
“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
龚俊俯下身,双手撑在他两侧,把他圈在中间。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张哲瀚能闻到他身上木质调的香水味,混着一丝车里的皮革味和外面的冷空气。
“你也好看,”龚俊说,“每天都好看。”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那种温柔的、绵长的、像在说“你回来了真好”的吻,而是一种带着渴求的、急切的、像要把这三个月的空缺都补回来的吻。
龚俊的手从他的腰侧滑进去,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张哲瀚缩了一下——他的手有点凉。
“冷?”
“有一点……”
“等会儿就热了。”
张哲瀚的脸烧起来,把脸别到一边。
“龚俊……”他叫了一声,声音已经变了调。
“嗯?”
“你轻点……”
“好。”
龚俊说好,但动作一点没轻。张哲瀚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发出一声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小猫。
龚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刚才那个声音——”
“闭嘴!”
“很好听。”
“龚俊!!!”
龚俊笑了,低头封住了他的嘴。
那天晚上——不对,那天凌晨,张哲瀚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小别胜新婚”。
龚俊像是不知疲倦似的,要了一遍又一遍。第一次的时候还顾着他刚杀青身体累,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一件易碎品。但张哲瀚不满意,搂着他的脖子说“你是不是没吃饭”,龚俊的眼神就变了。
第二次的时候,他把张哲瀚翻过去,从后面进入。张哲瀚趴在枕头上,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第三次的时候,张哲瀚已经没力气了。他躺在床上,腿软得像两根面条,眼睛水汪汪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龚俊俯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汗水滴在他的脸颊上。
“不行了……”张哲瀚小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话,“真的不行了……”
“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说是最后一次。”
“这次是真的。”
“骗子!”
龚俊笑了,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
“龚俊……”
“嗯?”
“我想你了。”
“我知道。”
“不是那种想,”张哲瀚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是那种……拍戏的时候,每一场戏结束,我都会想,要是你在就好了。吃饭的时候想,收工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每天都在想。”
龚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张哲瀚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那撮薄荷绿蔫蔫地搭在眉角。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是忍了很久的那种红。
“我也想你,”龚俊说,声音低哑,“每天都在想。开会的时候想,签文件的时候想,开车的时候想。想你一个人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感冒,有没有人欺负你。”
张哲瀚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你哭什么?”龚俊轻轻擦掉他的泪。
“没哭……就是……太想你了。”
龚俊低头,吻掉他脸上的泪。咸的,混着汗水的味道。然后他继续动起来,很慢,很轻,像在告诉他:我在这儿,我回来了,我不走了。
第四次结束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张哲瀚躺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手指头都懒得动。龚俊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帮他揉着后腰。
“疼吗?”龚俊问。
“你说呢?”张哲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我帮你揉揉。”
“你揉的方式不对。”
“哪里不对?”
“你每次说揉揉,最后都会变成——”
“变成什么?”
张哲瀚没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龚俊笑了,手从他的腰上移开,老老实实地帮他按摩。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酸痛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张哲瀚舒服得哼哼了两声,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龚俊。”
“嗯?”
“几点了?”
龚俊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六点半。”
“天亮了……”
“嗯。”
“我一整个晚上没睡。”
“我也是。”
张哲瀚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晨光里,龚俊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眼睛有点红,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的胡茬,嘴唇微微翘着。看起来很累,但很满足。
“你笑什么?”张哲瀚问。
“没什么,”龚俊说,“就是高兴。”
“高兴什么?”
“你回来了。”
张哲瀚的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你这个人……怎么老说这种话……”
“真心话。”
“真心话也不许说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哭了。”
“那就哭。”
“不要。哭了一整天眼睛会肿。”
“那就肿。”
“肿了不好看。”
“好看。你什么样都好看。”
张哲瀚把脸埋得更深了,闷闷地说:“龚俊,你真的很讨厌。”
“嗯。”
“特别讨厌。”
“嗯。”
“但是……我喜欢。”
龚俊笑了,收紧了手臂。
两个人在晨光里抱在一起,谁都没说话。窗外的上海开始苏醒了,远处有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海浪。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过了很久,张哲瀚说:“龚俊,我饿了。”
“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去做早饭。”
“不要。你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
龚俊没动,就让他抱着。张哲瀚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老公。”
“嗯?”
“你的心跳好快。”
“被你折腾的。”
“明明是你折腾我……”
龚俊笑了,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又过了很久,张哲瀚终于松开了手。龚俊起床去做早饭,他窝在被子里,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走出卧室。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趿拉着棉拖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再睡一会儿。做好了叫你。”
“好。”
龚俊走出去,轻轻带上门。张哲瀚躺在被子里,闻着枕头上龚俊的味道——木质调的,混着一点点汗水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睡不着。浑身疼,但心里甜得要命。
他翻了个身,把龚俊的枕头抱在怀里。枕头有点凹陷,是他睡出来的形状。他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杀青后的第一天,张哲瀚没能下得来床。
不是他不想下,是腿软。昨天晚上的四次加上今天早上的又一次——对,龚俊做完早饭回来叫他,看见他抱着枕头蜷在被子里,眼睛水汪汪的,头发乱糟糟的,那撮薄荷绿翘得老高,就没忍住。
“你——”张哲瀚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脑子还没清醒,“你不是去做早饭了吗?”
“做好了。”
“那——”
“先吃你,再吃早饭。”
“龚俊!!!”
抗议无效。
第五次结束的时候,张哲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他的腰像是被人拆下来又重新装上去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的大腿内侧有两个浅浅的红印——是龚俊昨晚留下的。他的锁骨上也有一个,是今天早上新增的。
“张哲瀚?”龚俊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粥好了,你出来吃还是我端进来?”
张哲瀚没回答。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开了。龚俊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杯橙汁、一个煎蛋。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拉开被子。
被子下面,张哲瀚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耳朵尖红红的。
“生气了?”龚俊问。
“没有。”张哲瀚声音闷闷的。
“那起来吃早饭。”
“不想动。”
“我喂你?”
“不要。”
“那你——”
“都怪你!”张哲瀚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是哭,是没睡好的那种红,“我说了不行了,你非要……”
“你后来也没拒绝。”
“我——我没力气拒绝!”
“那就是同意。”
“龚俊你不讲理!!!”
龚俊笑了,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枕头上。张哲瀚浑身软绵绵的,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靠在他身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龚俊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张哲瀚张嘴吃了。白粥熬得稠稠的,米香很浓,暖烘烘的从喉咙滑到胃里。
“好吃吗?”龚俊问。
“好吃。”张哲瀚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
龚俊又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张哲瀚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
“龚俊。”
“嗯?”
“你今天不上班吗?”
“请假了。”
“请假?你今天不是有个很重要的会吗?”
“推到明天了。”
“你——”
“你刚杀青,我想陪你。”
张哲瀚看着他,鼻子一酸。他低下头,假装在喝粥,但耳朵尖红了。
龚俊喂完了一整碗粥,又喂他吃了煎蛋、喝了橙汁。张哲瀚吃饱了,靠在枕头上,摸了摸肚子。
“好饱。”
“吃饱了?”
“嗯。”
“那再睡一会儿。”
“你呢?”
“我陪你。”
龚俊脱了拖鞋,躺到他旁边。张哲瀚自动滚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龚俊的手搭在他的背上,慢慢地拍着。
“龚俊。”
“嗯?”
“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每次分开再见面,都会这样?”
“哪样?”
“就是……这样。下不来床。”
龚俊笑了:“你想这样?”
“我不想!我的腰快断了!”
“那我以后轻点。”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骗子!”
龚俊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睡吧!”
张哲瀚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闭上眼睛。他的腰还酸着,腿还软着,但心里满满的。龚俊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进来,暖烘烘的。他的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很快就睡着了。
杀青后的第二天,张哲瀚还是没能下得来床。
这次不怪龚俊——好吧,也怪。但主要是他自己作的。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觉得腰没那么酸了,腿也没那么软了,就试着下了床。他扶着床头柜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还行。又走了两步,觉得不错。然后他走到衣帽间,想找一件干净的衣服穿。
他打开衣柜,看见自己的衣服和龚俊的挂在一起——左边是他的,右边是龚俊的。他的衣服五颜六色的,龚俊的衣服黑灰蓝,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他看着这一幕,笑了,伸手摸了摸龚俊的一件深蓝色西装。
然后龚俊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起来了?”那人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低低的,沙沙的,像被砂纸磨过。
“嗯。腰不酸了,起来走走。”
“是吗?”龚俊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蹭着他的耳朵,“那说明我昨晚揉得有效果。”
“你昨晚那是揉吗?你昨晚——”
龚俊没让他说完。他的手从张哲瀚的腰侧滑进去,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张哲瀚缩了一下。
“你干嘛?”
“帮你揉揉。”
“不用——唔!”
龚俊把他转过来,按在衣柜上,低头吻住了他。张哲瀚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柜门,前面贴着龚俊滚烫的身体,冷热交替,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龚俊问,嘴唇贴着他的。
“有一点……”
“等会儿就热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唔!”
龚俊又吻住了他。
第六次。
结束的时候,张哲瀚瘫在衣帽间的沙发上,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他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龚俊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帮他揉腰。
“张哲瀚。”
“嗯?”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每次你进衣帽间,都会这样?”
“你闭嘴。”
龚俊笑了,把他拉进怀里。
杀青后的第三天,张哲瀚终于下得来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