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正确的决定
肖战拿着文件夹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翻开看了看。
流程很详细，从红毯到内场颁奖。他的座位安排在内场中区，不算最核心，但也还不错。
小周凑过来看，兴奋地说：“战哥，星星盛典！到时候肯定好多媒体，又能刷一波曝光了！咱们穿哪套西装？是不是得提前跟品牌借？”
“嗯，回头跟杨姐说，让她去沟通。” 肖战合上文件夹，心里却没什么喜悦。
如果这邀请背后，又有王一博的影子……那他这份“认可”的成色，就难免要打些折扣。
他宁愿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和《离人序》那点小小的水花，一点点挣来的机会，而不是谁在背后“提过”的结果。
收工回到酒店，肖战把邀请函的事告诉了杨姐。
杨姐在电话那头高兴坏了，连连说这是大好事，立刻就去联系造型和品牌。
末了，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战战，你看，这机会多好。我听说……王总好像挺看好你的。这层关系，咱们可得维护好了，对你以后发展绝对有帮助。”
“杨姐，” 肖战打断她，声音有些疲惫，“机会是好机会，我会好好把握。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杨姐听出他语气里的淡，顿了顿，也没再多说，只叮嘱他注意身体，盛典那天状态一定要好。
挂了电话，肖战走到书桌前，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只深红色的保温杯上。
杯子被窗外的落日余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那个小小的“Zhan”字在光线下似乎更清晰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杯身。
维护好关系？顺其自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几天后，“星星盛典”如期而至。举办地点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当晚星光熠熠，红毯两侧的媒体和粉丝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肖战穿着一身杨姐和品牌借来的深红色丝绒西装，搭配简洁的白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精心修饰过的妆容。
他跟着《追光者》剧组的导演、陈海、苏蔓一起走红毯，签名，拍照，回答主持人的提问。流程熟练，笑容得体，在闪光灯下，看起来游刃有余。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有点潮。不是因为紧张走红毯，而是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场合，王一博很可能也会在。
作为重要合作方和资本代表，他很可能在贵宾区，或者内场前排。
果然，进入内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找到座位坐下后，肖战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最前排的VIP区域。
那里已经坐了些人，大多是平台高层、知名制片、大导和顶尖明星。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王一博坐在偏中间的位置，正在和身旁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威严的老者低声交谈。
他今天穿了身炭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松开了最上面一颗，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随意，但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依然存在。
即使在这样众星云集的场合，他依然是焦点之一，不时有人过去打招呼，他都只是微微颔首，态度矜持。
肖战收回目光，看向舞台。盛典很快开始，颁奖、表演、VCR播放……流程紧凑。
他所在的《离人序》剧组也获得了一个“年度创新网络剧”的奖项，他作为代表之一上台领了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下台时，他能感觉到，来自前排VIP区的某道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中场休息时，很多人离开座位去交际。肖战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正想着要不要去洗手间躲个清静，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制片人，姓周，人挺热情。
“肖老师，恭喜获奖啊！” 周制片笑着说，“《离人序》我看了，演得真好。最近在拍《追光者》是吧？听说进展很顺利。”
“谢谢周制片，还在努力。” 肖战客气地回应。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制片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笑意说：“刚才看到你和王总打招呼了？可以啊肖老师，跟王总都搭上线了。”
肖战心里一突，面上不动声色：“周制片说笑了，就是碰巧见过，王总可能都不记得我了。”
“诶，我看未必。” 周制片眼神往VIP区那边瞟了瞟，声音更低了。
“我刚从那边过来，可是亲耳听到王总跟华影的林董提起你，说‘《追光者》里那个演律师的年轻人，戏不错，挺有潜力’。能让王总主动提一句，还夸‘有潜力’，这可不容易。林董那是谁啊？手里多少大项目！肖老师，你这是要前途无量啊！”
周制片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又聊了两句，便走开了。
肖战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小小的奖杯，指尖却有些发凉。
王一博……在向其他人推荐他？用那种轻描淡写的、却足以引起重视的语气？
为什么？
如果说之前的送温暖、特殊水果、甚至那个保温杯，还可以解释为某种模糊的、基于“查清真相”后的补偿或兴趣，那现在这种在业内重量级人物面前直接的肯定和推荐，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几乎是在用他自己的声望和人脉，为肖战铺路。
一股不安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他并不觉得欣喜，反而有一种更强烈的、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感觉。
肖战不需要王一博这样“好心”的铺路，他只想靠自己的演技，一步步走上去，哪怕慢一点，哪怕辛苦一点。
可现在，王一博却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到了一个他可能还没准备好，也可能并不想要的位置上。
后半场的盛典，肖战有些心不在焉。奖项花落谁家，表演精不精彩，他都没太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制片的话，还有王一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盛典结束后的派对在会展中心顶层的观景宴会厅。肖战本来不想去，但导演说投资方和平台的人都在，作为主演最好去露个面，混个脸熟。他只能打起精神，跟着剧组的人一起上去。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自助餐台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酒水，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气氛比内场轻松随意许多。
肖战端了杯香槟，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待着，只想熬到能合理离开的时间。
陈海老师被几个导演制片围住了，苏蔓也和几个女星在另一边聊天。
他刚抿了一口酒，就看见宴会厅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
王一博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西装马甲，袖口挽起一截，神情比刚才在座位上看起来更放松些。
他一进来，立刻就成了焦点，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
王一博游刃有余地应酬着，目光在宴会厅里缓缓扫过，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肖战所在的角落。
隔着攒动的人影和晃动的酒杯，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这次，肖战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他握着香槟杯，看着王一博，眼神里带着没有掩饰的探究。
他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王一博似乎微微挑了一下眉梢，对他眼中那不同以往的，带刺的情绪有些意外。
但他没有避开，也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对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动作随意，然后便转开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起来。
那姿态，仿佛刚才那个隔空举杯的动作，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对熟人的致意。
肖战却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更重了。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找王一博问清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他放下空杯，深吸一口气，朝着王一博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肖战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他挺直背脊，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王一博面前。
正在和王一博说话的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肖战认得，是某视频平台的内容副总裁。那人见到肖战走过来，停下了话头，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王一博也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似乎对他主动走过来并不意外。
“王总，抱歉打扰一下，有点事想跟您单独请教，不知道方不方便？”
旁边那位副总裁脸色微变，看看肖战，又看看王一博，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王一博看了肖战两秒，那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
然后，他点了下头，对那位副总裁说：“李总，失陪一下。”
“啊，好，好，王总您忙。” 李副总裁连忙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肖战一眼，转身走开了。
王一博往旁边走了几步，那里有个稍微僻静一点的观景阳台入口。他推开门，示意肖战进去。
肖战跟着走了进去。阳台很宽敞，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进来，瞬间隔绝了宴会厅里的喧嚣。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阳台上一时安静，只有风声。
肖战转身，面对着王一博。背对着城市的灯火，王一博的脸隐在些许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肖战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直接了些，“王总，我想知道，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嗯？” 王一博像是没听懂。
“送温暖，送水果，还有……” 肖战顿了顿，那个保温杯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还有在别人面前推荐我。王总，我不太明白。如果是觉得两年前的事亏欠，您已经查清了真相，我也接受了。不需要再做这些。”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紧绷，但努力维持着平静。
王一博沉默地看着他，手里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风声更沉静：“你觉得，我做这些，是因为觉得亏欠？”
“不然呢？” 肖战反问，带着点自嘲，“总不会是因为王总突然发现我这个人……特别有意思，值得您花这么多心思关注吧？”
这话说得有点冲，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积压已久的情绪。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离肖战近了一些。
阳台昏暗的光线下，肖战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没什么波澜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幽深。
“肖战，两年前的事，是我的失误，让你受了委屈。这一点，我不会否认。”
“但是，” 王一博继续道，语速不快，“我做这些，不是补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落在肖战微微抿紧的嘴唇上。
“我看过《离人序》，也看过《追光者》的片段和你的表演。” 他说。
“你有天赋，也肯努力。这个圈子里，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不少，但能抓住机会、并且把机会变成实实在在东西的人，不多。”
“所以呢？” 肖战追问，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预感到，接下来要听到的，可能不是他想听的，但却是他必须弄清楚的。
王一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我认为你值得更好的资源，更顺畅的路。而我，恰好有能力提供这些。”
他说的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他看中了他的潜力，所以决定“投资”他。
“我不需要！” 肖战几乎是脱口而出。
“王总，谢谢您的‘看好’。但我只想靠我自己，一步步走。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需要。”
他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夜风吹得他发丝微动，眼眶有些发热，但他倔强地瞪着王一博。
王一博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静静地看着肖战眼中那簇不安的火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靠你自己？”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
“肖战，这个圈子，从来就不是一个只靠‘自己’就能走得通的地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肖战的心猛地一沉。
是，他清楚。他太清楚了。
两年的冷遇，挣扎，看尽眼色，他怎么会不清楚？可正因为清楚，他才更不想以这种方式，被“扶”上去。
“那也不需要是用这种方式！” 他声音发涩，“王总，您这样做，让我……很不舒服。”
“不舒服？” 王一博又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微微低头，看着肖战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穿透力：“那你想用什么方式？像两年前那样，被人当作货物一样送到不认识的人床上？还是像过去两年那样，一点一点去挣那些别人指甲缝里漏出来的机会，随时可能因为一句话、一个脸色就前功尽弃？”
肖战的脸色在夜色中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那是他经历过的，是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去。可正因为经历过，他才更想用干干净净的方式，赢得未来。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我没有恶意，肖战。” 王一博打断了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只是在做一个我认为正确的决定。给你资源，给你机会，至于能不能接得住，走多远，那是你的事。”
他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压迫感只是肖战的错觉。
“盛典的邀请，是平台基于你自身表现发出的，我只是在他们询问我意见时，说了句实话。”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至于其他的……你可以当作是投资方对项目核心演员的合理关照。不用想得太复杂。”
肖战看着他，胸口的闷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堵得更厉害了。
他想反驳，想说他不需要这种“合理关照”，可王一博的话又把他所有的理由都堵了回去。
是啊，他能说什么？说“请你不要看好我”？说“请你把给我的资源和机会都收回去”？那不仅不识抬举，更像是个笑话。
他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鸟，明明看得见外面的天空，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夜风更冷了。肖战抱了抱胳膊，觉得有点冷。
王一博将杯中最后一点酒喝完，把空杯放在阳台的栏杆上。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追光者》好好拍，我期待成片。”
说完，他没再看肖战，转身拉开阳台的门，重新走进了那片温暖喧嚣的浮华光影里。
留下肖战一个人，站在空旷寒冷的阳台上，对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很久没有动弹。
耳边反复回响着王一博最后那句话。
“我期待成片。”
期待？肖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这到底，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