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番外篇:火热中
慧优黛没有看数据。
她在看评论区。
不是看好评,是看玩家写的英雄故事。
有人写了沈海涯的长评,几千字,从她十八岁离开家写到七十一岁去世。
有人画了秦良玉的画像,骑着桃花马,手持白杆枪,身后是漫天飞雪。
有人给李清照写了歌词,谱了曲,发到灵网上,播放量破百万。
有人做了蔡文姬的胡笳演奏视频,用真正的胡笳,吹的是游戏里的旋律。
慧优黛看着这些,想,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游戏。
是所有人的。
她只是把门打开了,他们走进来,带了自己的故事。
柯小研也玩了。
她不是随便玩,是研究。
她把每个英雄的技能数据导入程序,分析最优出装、最优连招、最优阵容。
她写了一份几万字的攻略,发在灵网上,被官方加精置顶。
慧优黛看了那份攻略,说“写得比我的设计文档还详细”。
小昭说“这个人是谁”,慧优黛说“柯小研。
科研领域的女儿”。
小昭说“她好厉害”,慧优黛说“嗯”。
她没有告诉小昭,柯小研也是那本书里的五大病娇之一。
不需要说。
该来的总会来。
武灵灵也玩了。
她不用法师,不用射手,不用辅助。
她用边路。
秦良玉、花木兰、平阳昭公主。
她说“能扛能打,才是真将军”。
她的胜率很高,高到离谱。
因为她不只是玩游戏,她在计算。
每一次走位,每一次技能释放,都像在战场上排兵布阵。
有人扒出她的战绩,说“这个人是不是职业选手”,武灵灵没有回复。
她只是继续打。
打到深夜,打到手酸,打到眼睛疼。
她不想停。
因为在游戏里,她不是将军的女儿。
她是将军。
自己打下来的将军。
王权权也玩了。
她用李清照。
不是因为她会玩法师,是因为李清照的词她背过。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她喜欢这句。
她玩得很烂,总是死,总是输。
但她不介意。
她只是喜欢听李清照的台词。
那些词,从游戏里传出来,穿过耳机,落在她耳朵里。
她闭上眼睛,想,几百年前,也有一个人,坐在窗前,写下这些字。
她不是一个人。
王权权睁开眼睛,继续玩。
死了,复活,再死,再复活。
她不怕输。她只怕一个人。
白露枫也玩了。
她用沈海涯。
不是因为她会玩法师,是因为沈海涯走过很多路。
她也是。
她从枫丹白露联邦来到云华联邦,一个人,谁也不认识。
她走在街上,没有人知道她是女王。
她喜欢这种感觉。
自由。
像沈海涯一样,走遍山河,没有人认识她。
她在游戏里也走路。
不是打人,是走路。
从自家基地走到敌方基地,看沿途的风景。
野区有树,河道有水,高地上有风。
她走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不一样。
她给慧优黛发了一条私信。
“你的游戏,风景很好。”
慧优黛回复:“谢谢。
风景是我画的。”
白露枫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不知道慧优黛画风景的时候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那些风景,她走过了。
在心里。
苏糖糖也玩了。
她用公孙大娘。
不是因为公孙大娘厉害,是因为公孙大娘会跳舞。
苏糖糖不会跳舞,但她想学。
她在游戏里跳,在游戏外也跳。
放学后在教室里跳,在家里的客厅跳,在健身房的角落跳。
跳得很丑,但她开心。
她给慧优黛发消息:“公孙大娘的台词‘一舞剑器动四方’,好帅!”
慧优黛回复:“你跳一个。”
苏糖糖跳了一个。
慧优黛看了。
“不像剑器,像广播体操。”
苏糖糖生气了。
“你才广播体操。”
慧优黛笑了。
“我错了。
你跳得很好看。
”苏糖糖说“骗人”,但她笑了。
林诗音也玩了。
她用上官婉儿。
不是因为她会玩法师,是因为上官婉儿会写字。
她的笔,比剑快。
林诗音也想这样。
她的笔,比她的嘴快。
她写了很多诗,但说不出一句“我喜欢你”。
她在游戏里,用上官婉儿杀了很多敌人。
每杀一个,上官婉儿会说一句“称量天下士”。
林诗音想,她称量不了天下士。
她只想称量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她前面,扎着马尾,阳光落在她肩上。
她画了她的侧脸,画了很多遍,还是不像。
但她不放弃。
总有一天,她会画得像。
总有一天,她会把那幅画送给那个人。
唐棠也玩了。
她用花木兰。
不是因为她会玩打野,是因为花木兰能打能跑。
唐棠也是。
她每天课间跑三圈,放学后跑五圈,
周末跑十圈。
她的腿越来越长,步子越来越大。
她在游戏里也跑。
不是逃,是追。
追着敌人打,追到对方高地,追到水晶爆炸。
她给慧优黛发消息:“花木兰的台词‘对镜贴花黄’好好笑。”
慧优黛回复:“哪里好笑?”
“一个将军,打完仗回家,换女装。
同伴不认识她了。
哈哈哈哈。”
慧优黛看着她发的“哈哈哈哈”,想,唐棠的笑点好低。
但她没有说。
她喜欢听她笑。
赵雪儿也玩了。
她用蔡文姬。
不是因为她会玩辅助,是因为蔡文姬会救人。
赵雪儿也想救人。
她姥姥的病好了,但她知道,还有很多人的姥姥病了。
她帮不了所有人。
但在游戏里,她可以。
她给队友加血,给队友加速,给队友套盾。
队友说“辅助好棒”,她笑了。
她给慧优黛发消息:“我用蔡文姬,救了很多人。”
慧优黛回复:“你本来就会救人。”
赵雪儿看着那行字,想,她救的人,不是游戏里的。
是姥姥。
是妈妈。
是自己。
慧优黛帮她找医生,付医药费,联系医院。
她救了她全家。
她不知道该怎么谢她。
她只能每天往她口袋里塞暖手宝。
暖手宝里,是她的水。
顾清霜也玩了。
她用红拂。
不是因为她会玩打野,是因为红拂会夜奔。
红拂女,夜奔李靖,跟一个男人跑了。
顾清霜也想跑。
不是跟男人跑,是跟慧优黛跑。
不管去哪里,只要她在。
她在游戏里,用红拂穿墙,跑得很快。
队友追不上她,敌人也追不上。
她一个人跑,跑遍整个地图。
跑到对方高地,跑到水晶前面,停下来。然后死了。
队友骂她“红拂你会不会玩”,她不回。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水晶爆炸。
她不是不会玩,她是不想赢。
赢了,游戏就结束了。
她不想结束。
她想一直跑。
跑到时间尽头。
——
队友:我上早八
/
凰九音她们也玩了。
凰九音用秦良玉。她说“白杆兵,随我来”,然后冲进人堆里,死了。
队友骂她“边路别送”,她不回。
她只是继续冲。
她不怕死。
她只怕不敢冲。
队友:稳住,我们能赢!
/
白夜用花木兰。
她不说话,不交流,不骂人。
她只是打。
打野,抓人,推塔。
一个人做三个人的事。
队友说“打野好强”,她不回。
她只是继续打。
阿冰和阿瑰用公孙大娘和上官婉儿。
两个人走下路,一个跳舞,一个写字。
不杀人,也不死。
就是玩。
队友骂她们“两个法师走下路有病”,她们不回。
她们只是继续玩。
/
队友:快收了,神通吧!
小昭用沈海涯。
她不会玩法师,总是死。
但她喜欢沈海涯的台词。
“走遍山河,方知天地之大。”
她没走遍山河。
她连健身房的门都很少出。
但她在游戏里走。
走过雪山,走过沙漠,走过草原。
她给慧优黛发消息:“沈海涯走过的路,我也想走。”
慧优黛回复:“等你长大了,一起去。”
小昭看着那行字,哭了。
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
她擦干眼泪,继续打游戏。
死了,复活,再死,再复活。
她不怕死。
她只怕等不到那一天。
■
队友: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
白也玩了。
她用谁,没有人知道。
她的游戏ID不是“白”,是另一个名字。
没有人知道那是她。
她在游戏里也不说话,不交流,不组队。
她一个人打。
打野,抓人,推塔。
赢了,下一局。
输了,下一局。她不需要队友。
她只需要游戏。
因为在游戏里,她不是北境的特工,不是S级灵力者。
她是普通人。
会死,会输,会被人骂。
她喜欢这样。
她给慧优黛发了一条私信。
“你的游戏,很好。”
慧优黛回复:“你用什么英雄?”
白想了想。
“不告诉你。”
慧优黛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她不知道白用什么英雄。
但她知道,白一定玩得很好。
因为她做什么都很好。
陆星辰也玩了。
他用后羿。
不是因为他会玩射手,是因为后羿有只兔子。
嫦娥的兔子。
他喜欢兔子。
他在游戏里也用后羿,射箭,射得很准。
队友说“射手可以”,他笑了。
他给慧优黛发消息:“后羿的兔子好可爱。”
慧优黛回复:“那是嫦娥的兔子。”
陆星辰:“我知道。
但后羿也能召唤。”
慧优黛:“那是他的大招。
叫嫦娥。”
陆星辰:“嗯。
他叫兔子来帮忙。”
慧优黛看着那行字,想,陆星辰这个人,真的很容易满足。
一只兔子,就能让他开心。
她不知道,他开心的不是兔子,是她。
她做的游戏,她写的台词,她画的风景。
她的一切。
他玩的是游戏,想的是她。
女神联盟的热度持续了整个秋天。
每天都有新的玩家,新的攻略,新的故事。
有人在游戏里找到了朋友,有人在游戏里找到了对手,有人在游戏里找到了自己。
慧优黛每天看评论区,看玩家写的那些话。
有人写:“我妈妈是灵力者,她情绪不好的时候,我就让她玩女神联盟。
选蔡文姬,给队友加血。
她说,能帮到别人,就不觉得自己没用了。”
有人写:“我女儿六岁,她不会玩,但她喜欢看沈海涯的风景。
她说,妈妈,这里好漂亮。
我说,嗯,这是黛色画的。
她说,黛色是谁?
我说,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她说,我长大了也要像她一样。
我说,好。”
有人写:“我玩花木兰,玩了五百局。
五百局里,我哭了一次。
是解锁‘对镜贴花黄’皮肤的时候。
花木兰换上女装,同伴不认识她了。
我也换过。
我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换了名字。
没有人认识我了。
但花木兰说,我是花木兰。
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也是。”
慧优黛看着这些评论,没有哭。
但她把每一条都看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她想,这就是她做游戏的意义。
不是赚钱,不是出名。
是让那些人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有人和他们一样。
花木兰不是一个人,蔡文姬不是一个人,秦良玉不是一个人。
她们都是一个人,但她们的故事,让后来的人知道,这条路,有人走过。
你走的时候,不会孤单。
那天晚上,慧优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
游戏上线了,下载量破亿,服务器崩了,小昭加了五百台。
金贝贝玩了,柯小研玩了,武灵灵玩了,王权权玩了,白露枫玩了。
苏糖糖、林诗音、唐棠、赵雪儿、顾清霜也玩了。
凰九音、白夜、阿冰、阿瑰、小昭、白也玩了。
陆星辰也玩了。
所有人都在玩。
她做的游戏。
她画的风景。
她写的台词。
她弹的音乐。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大了。
它很小,小到所有人都能在同一个游戏里相遇。
它又很大,大到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
金贝贝又给慧优黛发了一条私信。
“我玩了两百局了。
最喜欢用秦良玉。
白杆兵那个技能好强。”
慧优黛回复:“你喜欢就好。”
金贝贝:“你最喜欢哪个英雄?”
慧优黛想了想。
“蔡文姬。”
金贝贝:“为什么?”
慧优黛:“因为可以保护别人。”
金贝贝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起那天那局游戏,那个选蔡文姬的辅助——她保护她,她输出,她们赢了。
她犹豫了一下,打出一行字:“你的游戏ID是什么?
我也想和你一起玩。”
发送之后,她的手指在发抖。
慧优黛很快回复了:“暮色。”
金贝贝打开游戏,搜索“暮色”。
头像是一棵银杏树,黄色的叶子,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战绩列表里,有一局蔡文姬,时间、时长、队友ID——全都对上了。
辅助就是慧优黛。
射手就是她自己。
她们一起打了十五分钟,赢了,然后散了。
她不知道是她,她也不知道是她。
但现在是了。
金贝贝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红到耳尖,从耳尖红到额头。
她用手捂住脸,手指缝里漏出来的皮肤都是粉的。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
她只知道,那个保护了她十五分钟的辅助,是慧优黛。
是她每天听她唱歌、看她视频、玩她游戏的人。
是她偷偷存了她几百张截图、设成手机壁纸、睡前看一遍的人。
是她。
她缓了很久,才抬起头,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原来那天是你。”
发送。
慧优黛回复:“嗯。”
金贝贝看着那一个“嗯”字,脸又红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然后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嗯。”
只有一个字。
但她觉得,这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