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毕业前想把你们都养好
五年级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慧优黛忽然想到一件事——有些人,可能以后见不到了。
不是永远见不到,是不容易见到了。
苏糖糖要搬家。
她爸爸工作调动,全家要搬到北边的城市去。
林诗音要去外地读艺术学校。
唐棠要去省体校。
赵雪儿要跟妈妈回老家。
顾清霜还在,她不会走。
凰九音她们也在,她们不走。
但那些每天都能见到的人,那些每天给她带糖、戳她后背、拍她肩膀、送她暖手宝的人,要走了。
慧优黛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想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送她们每人一只宠物。
不是随便送的,是挑了又挑、想了又想、最适合她们的那种。
不是替代自己,是陪伴。
她不在的时候,宠物在。
她先给自己养的。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她去了宠物店,不是一家,是所有的。
最贵的买,最便宜的也买。
纯种的买,流浪的也捡。
她买了一只在星月城邦拿过冠军的波斯猫,白色的,长毛,蓝眼睛,走路的时候尾巴翘得高高的,像女王。
花了二十万。
她捡了一只中华田园犬,黄色的,土狗,在路边瑟瑟发抖,眼睛湿漉漉的。
免费。
她买了一只柯基,屁股扭来扭去,走路像在跳舞。
她买了一只哈士奇,二哈,刚到家就把沙发咬了一个洞。
她买了一只金毛,温顺得像个大暖男。
她买了一只布偶猫,蓝色的眼睛,软得像一团棉花。
她捡了一只三花猫,瘦巴巴的,躲在垃圾桶后面,慧优黛蹲下来,伸出手,它犹豫了很久,走过来,蹭了蹭她的手指。
她把它抱起来,很轻,像一捆稻草。
她买了一只无毛猫,皱巴巴的,丑萌丑萌的,林飒看了一眼说“这什么鬼”,慧优黛说“猫”,林飒说“不像”,慧优黛说“它是”。
她捡了一只瘸腿的狗,后腿有一条使不上力,走路一颠一颠的。
宠物店的人说这只没人要,准备安乐死。
慧优黛说“我要”。
她抱走了,狗趴在她怀里,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泪还是病。
她买了最贵的猫爬架、最贵的狗窝、最贵的粮食、最贵的玩具。
她在别墅后院搭了一个动物院子,有草坪、有树、有小池塘、有木屋。
请了八个专业的宠物护理师,都是年轻女人,穿着印有豆豆头像的工作服,每天负责喂食、遛狗、铲屎、梳毛、陪玩。
她们住在别墅旁边的一栋小楼里,那栋小楼是慧优黛专门买下来给她们住的。
林飒说“你对宠物比对妈妈好”,慧优黛说“你对我也好”。
林飒笑了。
第一只送出去的宠物,是给苏糖糖的。
苏糖糖要搬家了。
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每天见到慧优黛,但她知道,以后不能每天送糖了。
她的牙好了,但她的两位母亲不让她再吃糖了。
一天一颗也不行。
她说“那我送别的”,她妈妈说“送什么”,她想了想,不知道。
她只会送糖。
送别的,不会。
慧优黛把一只橘猫装在猫包里,带到学校。
苏糖糖看到那只橘猫的时候,愣住了。
“这是……”
“送你。”
“送我?”
苏糖糖的声音有点抖。
“嗯。
它叫糖糖。
和你一个名字。”
苏糖糖看着那只橘猫,橘猫也看着她。
橘猫的眼睛很大,很圆,很亮。
苏糖糖的眼泪掉下来了。
“优黛,你为什么要送我猫?”
“因为你要搬家了。
我不在你身边,让它陪你。”
苏糖糖抱着猫包,哭得说不出话。
橘猫从猫包里探出头,用脑袋蹭了蹭苏糖糖的下巴。
苏糖糖哭得更厉害了。
“它蹭我了。”
“嗯。”
“它喜欢我。”
“嗯。”
“它叫什么来着?”
“糖糖。”
“和我一个名字。”
“嗯。”
苏糖糖笑了。
哭着笑着,鼻涕泡都出来了。
慧优黛递给她一张纸巾。
苏糖糖擦了擦鼻子,把猫包抱在怀里。
“优黛,我会好好养它的。”
“我知道。”
“我会每天给你发它的照片。”
“好。”
“我每天都会想你。”
“我也会。”
苏糖糖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你这个人。”
“嗯。”
“太讨厌了。”
“嗯。”
“但我喜欢你。”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摸了摸橘猫的头。
橘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第二只送出去的宠物,是给林诗音的。
林诗音要去外地读艺术学校了。
她不会每天戳慧优黛的后背了,也不会每天在本子上写诗了。
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写诗,写给谁。
慧优黛把一只黑色的猫装在猫包里,带到学校。
不是全黑,是胸口有一撮白毛,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晕开了一朵花。
林诗音看着那只黑猫,没有说话。
“它叫诗诗。
和你一个名字。”
林诗音伸出手,黑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为什么送我?”
“因为你要去外地了。
我不在你身边,让它陪你写诗。”
林诗音低下头,把脸埋在猫包里。
她的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黑猫伸出爪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发。
慧优黛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等林诗音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谢谢。”
“不客气。”
林诗音把猫包抱在怀里,看着慧优黛。
“我会写很多诗。
写完了,发给你。”
“好。”
“你不要不回。”
“不会。”
林诗音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优黛。”
“嗯。”
“那只猫,胸口的花,像你送我的那些笔芯上的花。”
慧优黛没有说话。
林诗音走了。
黑猫从猫包里探出头,看着慧优黛,喵了一声。
慧优黛朝它挥了挥手。
第三只,给唐棠。
唐棠要去省体校了。
她不会每天拍慧优黛的肩膀了,也不会每天在健身房里打沙袋了。
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打拳,打给谁看。
慧优黛把一只斗牛犬装在狗笼里,带到学校。
斗牛犬很丑,脸皱巴巴的,嘴歪歪的,但腿很短,屁股很圆,跑起来像一只移动的土豆。
唐棠看着那只斗牛犬,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
“送你。
它叫棠棠。
和你一个名字。”
唐棠蹲下来,斗牛犬从笼子里钻出来,扑到她腿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唐棠笑了。
“好丑。”
“嗯。”
“但我喜欢。”
她抱起斗牛犬,斗牛犬舔了舔她的下巴。
唐棠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优黛,你为什么要送我狗?”
“因为你要去体校了。
我不在你身边,让它陪你跑步。”
唐棠抱着斗牛犬,站起来。
“它跑得动吗?
腿那么短。”
“跑不动就慢慢跑。
你等它。”
唐棠看着她,笑了。
“好。
我等它。”
她把斗牛犬举起来,斗牛犬的舌头耷拉在外面,口水滴在她脸上。
她没有擦。
第四只,给赵雪儿。
赵雪儿要跟妈妈回老家了。
她不会每天给慧优黛送暖手宝了,也不会每天给她做豆豆饼干了。
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做饼干,做给谁吃。
慧优黛把一只白色的兔子装在笼子里,带到学校。
兔子很小,白白的,眼睛是红色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
赵雪儿看着那只兔子,愣住了。
“这是……”
“送你。
它叫雪儿。
和你一个名字。”
赵雪儿蹲下来,兔子从笼子里蹦出来,蹦到她膝盖上,用脑袋蹭她的手。
“好软。”
“嗯。”
“它喜欢我。”
“嗯。”
“它叫雪儿?”
“嗯。
和你一个名字。”
赵雪儿把兔子抱在怀里,兔子很乖,一动不动。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兔子的毛里。
她的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兔子动了动耳朵,轻轻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慧优黛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等赵雪儿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优黛,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
“我会给你做饼干。
寄给你。”
“好。”
“你不要不吃。”
“不会。”
赵雪儿点了点头。
她抱着兔子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优黛。”
“嗯。”
“你以后不要总熬夜。
对身体不好。”
“好。”
赵雪儿走了。
兔子从她怀里探出头,看了慧优黛一眼,然后缩回去了。
第五只,给顾清霜。
顾清霜不走。
她会一直在这里,在校门口等她。
但慧优黛还是想送她一只宠物。
不是怕她孤单,是想让她开心。
顾清霜很少笑。
她希望她多笑笑。
慧优黛把一只白色的萨摩耶装在狗笼里,带到校门口。
萨摩耶很大,毛很白,眼睛很黑,笑的时候嘴是弯弯的,像在笑。
顾清霜看着那只萨摩耶,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
“送你。
它叫霜霜。
和你一个名字。”
顾清霜蹲下来,萨摩耶从笼子里钻出来,扑到她身上,尾巴摇得像风扇。
顾清霜没有笑。
但她摸了摸萨摩耶的头。
萨摩耶舔了舔她的手。
顾清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想笑但没笑出来的表情。
“为什么送我?”
顾清霜问。
“因为你会等我。
它也会。”
顾清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萨摩耶的白毛里。
她的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萨摩耶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慧优黛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等顾清霜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它叫霜霜?”
“嗯。
和你一个名字。”
顾清霜看着萨摩耶,萨摩耶看着她,两个都在笑——一个是真的笑,一个是嘴角弯弯的像在笑。
“谢谢。”
“不客气。”
顾清霜牵着萨摩耶走了。
萨摩耶走几步回头看她一眼,尾巴摇个不停。
慧优黛看着她们的背影,想,顾清霜终于有伴了。
不是她,是狗。
但她不在的时候,狗在。
第六只,给陆星辰。
陆星辰不走。
他也会在这里,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城市。
但慧优黛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每天骂他。
快毕业了,初中不一定同校。
她想了想,还是送他一只。
不是因为他需要,是因为她想送。
她把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装在狗笼里,带到学校。
拉布拉多很乖,不叫不闹,看到陆星辰就摇尾巴。
陆星辰看着那只拉布拉多,愣住了。
“这是……”
“送你。”
“为什么送我?”
“因为你会被很多人喜欢。
它也会。”
陆星辰蹲下来,拉布拉多从笼子里钻出来,扑到他身上,舔他的脸。
陆星辰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被全世界最好的那个人送了一只狗之后,心里涌上来的、憋不住的、幸福的、想哭又想笑的笑。
“它叫什么?”
陆星辰问。
“星辰。
和你一个名字。”
陆星辰低下头,把脸埋在拉布拉多的黑色毛里。
他的肩膀在抖。
不是哭,是在笑。
他笑疯了。
拉布拉多舔了舔他的耳朵,他笑得更厉害了。
慧优黛看着他,想,这个人真的很好哄。
一只狗就笑了。
她不知道,他笑的不是狗,是她。
她送他的东西,哪怕是狗,也是她送的。
“陆星辰。”
“嗯。”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翘得老高。
“你以后不要那么温柔了。”
“为什么?”
“因为温柔的人会被欺负。”
陆星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你温柔吗?”
慧优黛想了想。
“我不温柔。
但我不会被欺负。”
陆星辰笑了。
“我也不会被欺负了。
因为我有狗。”
慧优黛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不知道怎么说他。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陆星辰。”
“嗯。”
“那只狗,不要给它吃巧克力。
会死。”
陆星辰愣了一下。
“好。”
慧优黛走了。
陆星辰蹲在地上,抱着拉布拉多,拉布拉多舔他的脸,他笑了一整天。
凰九音收到了一只黑猫。
不是全黑,是眼睛是金色的,像两颗琥珀。
她抱着猫,猫很乖,不动,只是看着她。
“它叫什么?”
“九音。
和你一个名字。”
凰九音看着猫,猫看着她。
两个都是金色的眼睛。
“谢谢。”
“不客气。”
凰九音把猫抱在怀里,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那是她想笑但没笑出来的表情。
白夜收到了一只白色的猫。
不是纯白,是尾巴是黑色的,像蘸了墨。
白夜看着那只猫,猫看着她。
“它叫什么?”
“夜夜。
和你一个名字。”
白夜伸出手,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谢谢。”
“不客气。”
白夜把猫抱在怀里,猫的尾巴卷起来,缠在她的手腕上。
她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阿冰收到了一只冰蓝色的猫。
不是染的,是真的冰蓝色,稀有品种,贵得离谱。
阿冰看着那只猫,愣住了。
“好贵。”
“不贵。”
“多少钱?”
“不记得了。”
阿冰看着她。
“你骗人。”
慧优黛没有回答。
阿冰把猫抱在怀里,猫的毛很软,很滑,像冰。
“谢谢。”
“不客气。”
阿冰低下头,把脸埋在猫的毛里。
猫动了动耳朵。
阿瑰收到了一只玫瑰红色的猫。
不是染的,是真的玫瑰红色,比冰蓝色的还贵。
阿瑰看着那只猫,眼眶红了。
“好漂亮。”
“嗯。”
“它叫什么?”
“瑰瑰。
和你一个名字。”
阿瑰把猫抱在怀里,猫舔了舔她的下巴。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因为你们对我好。”
阿瑰把脸埋在猫的毛里,哭了一会儿。
猫用脑袋蹭她。
慧优黛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小昭收到了一只机器猫。
不是真猫,是她自己做的。
慧优黛找她定制的——一只猫形状的机器人,会走,会叫,会蹭人,会发热。
小昭看着那只机器猫,愣住了。
“这是……”
“你做的。
我买的。”
小昭低下头。
“不用买。
我可以送你。”
“我想买。
你的手艺值钱。”
小昭的眼眶红了。
“多少钱?”
“不告诉你。”
小昭把机器猫抱在怀里,机器猫发出“喵”的一声。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谢谢。”
“不客气。”
白收到了一只白色的猫。
不是纯白,是异瞳——一只眼睛蓝色,一只眼睛黄色。
白看着那只猫,猫看着她。
“它叫什么?”
“白白。
和你一个名字。”
白伸出手,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她把猫抱在怀里,猫的尾巴卷起来,缠在她的手腕上。
“谢谢。”
“不客气。”
白低下头,在猫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慧优黛。
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在说——我会等。
等你的发绳,等你的石头,等你的猫,等你。
剩下的猫狗,慧优黛送给了班里的同学、学校的老师、健身房的教练、门口的保安、食堂的阿姨。
每个人都收到了一只。
不是猫就是狗。
不是贵的就是便宜的。
不是买的就是捡的。
但每一只都是她亲手挑的,亲手抱回来的,亲手送出去的。
她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喜欢什么,记得他们需要什么。
苏糖糖需要陪伴,送橘猫。
林诗音需要灵感,送黑猫。
唐棠需要快乐,送斗牛犬。
赵雪儿需要温暖,送兔子。
顾清霜需要笑,送萨摩耶。
陆星辰需要不被欺负,送拉布拉多。
凰九音需要安静,送黑猫。
白夜需要不说话也有人懂,送白猫。
阿冰需要被记得,送冰蓝猫。
阿瑰需要被珍惜,送玫瑰红猫。
小昭需要被认可,买她的机器猫。
白需要等,送异瞳白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一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慧优黛送的。
不是宠物,是心。
那天晚上,慧优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
苏糖糖哭了,林诗音没哭但肩膀抖了,唐棠笑了,赵雪儿把脸埋在兔子里,顾清霜摸萨摩耶的头,陆星辰抱着拉布拉多笑疯了。
凰九音抱着黑猫,白夜抱着白猫,阿冰抱着冰蓝猫,阿瑰抱着玫瑰红猫,小昭抱着机器猫,白抱着异瞳白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一只。
她也有。
不是猫,不是狗,是她们。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看着那个月亮,想,快毕业了。
有些人可能见不到了。
但宠物会在。
宠物在,她就在。
不是人,是心。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后院传来一声狗叫,然后是一声猫叫,然后是护理师们轻轻的笑声。
她在这片声音里,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