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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受虐狂和一颗糖的消失

那五个女孩第一次看到慧优黛的视频,是在同一个晚上。

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间,不同的屏幕。

但她们的眼睛,是同一双眼睛。

●

金贝贝趴在床上,灵网终端立在枕头旁边。

屏幕里,慧优黛正对着麦克风念脑筋急转弯。

“小明妈妈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叫大毛,二儿子叫二毛。

三儿子叫什么?”

金贝贝脱口而出:

“三毛。”

屏幕里的慧优黛眨了眨眼。

“三儿子叫小明。”

金贝贝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普通的那种笑,是那种——眼睛亮了,嘴角翘了,心脏跳快了,手指开始抓床单的笑。

她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去,重新看。

慧优黛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羽绒服,表情一本正经。

金贝贝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屏幕截图,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她”。

她是灵力者。

A级。

她的脑子里每天有几百个声音在吵,吵得她想砸东西、想尖叫、想把面前的一切都撕碎。

但看到慧优黛的时候,那些声音会停。

不是变小,是停。

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知道,她需要更多。

更多的视频,更多的声音,更多的脸。

她把慧优黛所有的歌、所有的动画、所有的直播回放、所有的脑筋急转弯,全都下载了。

存在一个单独的灵网终端里,那个终端不联网,不上传,不备份。

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她每天晚上睡前看一遍,不看睡不着。

看了,才能闭眼。

闭了眼,梦里全是她。

■

柯小研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山河志》的考据论文。

但她没在看。

她在看慧优黛的狼人杀直播回放。

屏幕里,慧优黛说:“我是平民。

我觉得最像狼的是十号小昭。”

柯小研把这句话听了十七遍。

不是因为她没听懂,是因为她想记住她说每一个字时的口型、气息、停顿。

她是科研领域的女儿,她习惯研究。

研究数据,研究样本,研究对象。

慧优黛是她的研究对象。

她把慧优黛的发言音频输入到一个程序里,分析她的音高、音长、音强。

程序跑了一整夜,输出了一份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该声音对灵力者具有显著的情绪稳定作用。

作用机制未知。”

柯小研看着这行字,笑了。

她不需要知道机制。

她只需要知道,她听了之后,脑子里那些声音会停。

这就够了。

她把报告删了。

不是不想保留,是不想让别人看到。

慧优黛是她的。

她的声音,她的脸,她的一切。

不能共享。

◆

武灵灵在房间里。

不是健身房,是她的卧室。

墙上挂着军功章和母亲的照片——她的母亲是联邦军队最高统帅,真正的将军。

武灵灵是将军的女儿,十岁,和慧优黛同年级。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没写完的作业,但她的眼睛盯着灵网终端。

屏幕里播放着慧优黛的豆豆动画。

豆豆说:“这面,筋道。”

武灵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很少笑。

她是A级灵力者,脑子里每天都有噪音在吵,吵得她不想笑、不会笑、不敢笑。

但看到豆豆的时候,她笑了。

笑完之后,她给慧优黛的灵网账号发了一条私信。

只有一个字:“好。”

慧优黛没有回复。

武灵灵不介意。

她不需要回复。

她只需要慧优黛知道,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一直在看。

▓

王权权坐在王宫的书房里。

她是下一代女王的女儿——不,她就是下一代女王。

她的母亲是现任女王,她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黑得像墨。

她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凉了,她没有喝。

她在听慧优黛唱的歌。

《虫儿飞》。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她闭上眼睛。

灵力者的情绪噪音在她脑子里轰鸣,但慧优黛的声音像一把刀,把那些噪音割开了一道口子。

光从口子里照进来。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慧优黛发了一条私信。

只有两个字:“谢谢。”

慧优黛没有回复。

王权权不介意。

她不需要回复。

她只需要慧优黛知道,有一个人,在感谢她。

用命感谢。

白露枫站在阳台上。

枫丹白露联邦的冬天很冷,风很大,吹得她的银白色头发像一面旗。

她手里拿着灵网终端,屏幕上是慧优黛的照片。

不是那张被泄露的校门口照片,是另一张。

她自己截的。

从慧优黛的脑筋急转弯视频里,在第五十题结束的时候,慧优黛说“长大”之前的那一帧。

她的眼睛看着镜头,好像在看着屏幕这边的白露枫。

白露枫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屏幕上亲了一下。

不是亲照片,是亲那双眼睛。

然后她把灵网终端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是灵力者,S级。

她比任何人都需要慧优黛。

但她不能去找她。

因为她是枫丹白露联邦的下一代女王,她的身份不允许她靠近一个没有背景的十岁小女孩。

会给她带来麻烦。

所以她只能看。

看她的视频,看她的照片,看她的一切。

然后等。

等到她长大,等到她足够强大,等到她可以站在慧优黛面前,说“我来了”。

她等得起。

她是S级灵力者,她有的是时间。

和疯狂。

那五个女孩,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间,不同的夜晚,做着同一件事——想着同一个人。

她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她们会知道的。

总有一天。

第二天,慧优黛在学校加大了力度。

课间,她在走廊上堵住了陆星辰。

陆星辰穿着那件白色的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慧优黛,他站住了。

“优黛。”

“叫全名。”

“慧优黛。”

“陆星辰,你今天又穿白色。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好看?”

陆星辰愣了一下。

“我没觉得。”

“那你为什么总穿白色?”

“因为……校服是白色的。”

“你可以换一件。

你衣柜里只有校服?”

陆星辰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慧优黛继续说:“你说话声音能不能大一点?

跟蚊子似的。

你今年五年级了,不是幼儿园。

你是男生,不是蚊子。”

陆星辰张了张嘴,声音大了一点。

“我……我知道了。”

“你什么你。

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看着对方的眼睛?”

陆星辰抬起头,看着慧优黛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宝石。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快了。

慧优黛没有注意到。

她继续说:“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陆星辰没有笑。

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控制不住。

慧优黛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点弧度,皱起了眉头。

“陆星辰,你是不是有病?

我在骂你,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在笑。”

“我没有。”

慧优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

你走吧。

看到你就烦。”

陆星辰低着头,走了。

他走得很慢,步伐很稳,但他的心跳很快。

他走到走廊的尽头,拐进楼梯间,确认四周没有人。

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捂着嘴。

他的肩膀在抖。

不是哭,是在笑。

他笑疯了。

他知道慧优黛是谁。

不是“知道”,是“知道”。

他知道她就是黛色,知道她写了那些小说、画了那些画、做了那些游戏、唱了那些歌、弹了那首阻止战争的曲子、做了豆豆、做了狼人杀、做了脑筋急转弯。

他知道她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这样的人,站在他面前,骂他穿白色、说话声音小、爱笑。

不是讨厌他,是关心他。

他知道。

因为如果她真的讨厌他,她不会每天来找他。

不会每天送他礼物。

不会每天说那些听起来像骂人、但其实是怕他被别人盯上的话。

她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她是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

被她骂的人是他。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蹲在楼梯间里,笑了很久。

笑到眼泪出来了。

他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楼梯间。

走廊上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走回教室,坐到座位上,翻开课本。

第一课是《观沧海》。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读着读着,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被全世界最好的那个人骂了之后,心里涌上来的、憋不住的、幸福的、想哭又想笑的笑。

苏糖糖的糖,是慧优黛主动停的。

不是不想送了,是不敢送了。

因为苏糖糖的牙疼了。

那天早上,苏糖糖照例把一颗焦糖味的糖放在慧优黛桌上。

慧优黛看着她,发现她的左边脸颊有一点点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她看出来了。

“糖糖,你的脸怎么了?”

“没怎么。”

“你牙疼?”

苏糖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左边脸肿了。

牙疼才会肿。”

苏糖糖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一点。

不疼。”

“你每天吃几颗糖?”

苏糖糖低下头。

“……很多。”

“很多是多少?”

“不知道。

想吃就吃。”

慧优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不送糖了,是不让苏糖糖再吃糖了。

她自己可以不吃糖,但她管不了苏糖糖。

苏糖糖的两位母亲都管不了,她更管不了。

但她可以换一种方式。

她拿起灵网终端,给苏糖糖的母亲们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她自己发的,是让安吉拉——管家——用大人的语气发的。

消息的内容是:“苏糖糖同学最近牙疼,疑似蛀牙。

建议尽快带她去医院检查。

如果家里经济有困难,慧优黛同学愿意承担全部费用。”

苏糖糖的两位母亲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上班。

她们看了之后,立刻请假,一起去学校接苏糖糖。

苏糖糖被蒙在鼓里,以为母亲们是来带她吃午饭的。

结果车开到了医院门口。

“妈妈,为什么来医院?”

“你牙疼。”

“我不疼。”

“你脸肿了。”

苏糖糖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肿了。

她不说话了。

医生检查之后,说“蛀牙了。

三颗。

以后不能再吃糖了。

一颗都不行。

”苏糖糖的世界崩塌了。

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医生开的“禁糖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的两位母亲在旁边说:“以后家里的糖都收起来了。

学校也不准带。

你那些朋友也不准送你糖。

我们会跟你们班主任说的。”

苏糖糖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

“哭也没用。

牙齿坏了,以后什么都吃不了。”

苏糖糖不哭了。

她擦了擦眼睛,问了一句:“谁告诉你们的?”

“你同学。

慧优黛的管家。”

苏糖糖愣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把我最心爱的东西拿走了,但我没办法恨你的笑。

她拿起手机,给慧优黛发了一条消息。

“优黛,你出卖我。”

慧优黛回复:“你的牙要紧。”

“我以后不能吃糖了。”

“嗯。”

“你赔我。”

“好。

我赔你别的。”

苏糖糖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慧优黛会赔她什么。

但她知道,慧优黛不会让她失望。

她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那天晚上,苏糖糖回到家,发现家里所有的糖都不见了。

柜子里的,抽屉里的,冰箱里的,书包里的,口袋里的——全都不见了。

她的两位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满了糖。

“这些,我们都收起来了。

等你的牙好了,再考虑还给你。”

苏糖糖看着那个袋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妈妈,你们知道那些糖是谁送的吗?”

“谁?”

“慧优黛。”

“那个……那个很有名的孩子?”

“嗯。

她每天送我一顆糖。

送了五年。”

两位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们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颗糖,放在苏糖糖手心里。

“一天只能吃一颗。

吃完刷牙。”

苏糖糖看着手心里的那颗糖,哭了。

她把糖握在手心里,没有吃。

她舍不得。

这是最后一颗了。

她要留着。

留到牙齿好了。

或者留到永远。

第二天,慧优黛在桌上发现了一颗糖。

不是苏糖糖放的,是苏糖糖的母亲们放的。

旁边有一张纸条——“苏糖糖的牙齿在治疗。

医生说一天可以吃一颗,但要刷牙。

谢谢你这么多年对她的好。

苏糖糖的母亲们。”

慧优黛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把糖放进口袋里。

小圆的天线碰了碰糖纸,发出“嘀”的一声。

这一次,小圆不是在说谢谢。

它是在说——这颗糖,不是给你吃的。

是给你留着的。

慧优黛知道。

她把糖放进了抽屉里,和那些糖纸、贝壳、生蚝、照片、信、诗、石头、小光、创可贴、手套、暖手宝、手链、小幸放在一起。

抽屉快满了。

但她舍不得扔。

每一件东西,都是一个人。

她不能扔。

放学后,慧优黛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健身房。

茶室里,凰九音在泡茶,白夜在看窗外,阿冰和阿瑰在角落里练舞,小昭蹲在地上修机器人,白不在。

看到慧优黛进来,凰九音抬起头。

“今天怎么来了?”

“想喝茶。”

凰九音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慧优黛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烫,但她没有吐出来。

她咽下去了。

“怎么了?”

凰九音问。

“苏糖糖的牙蛀了。

以后不能吃糖了。”

“那你以后不送了?”

“送。

送别的。”

凰九音看着她。

“你对她真好。”

“她对我更好。

送了五年糖。

一颗没落。”

凰九音没有说话。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烫,她也没有吐出来。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慧优黛站起来。

“我走了。”

“不坐一会儿?”

“不了。

回去做视频。”

她走出健身房,安宁和安静跟在后面。

顾清霜没有来。

她今天有数学竞赛。

慧优黛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是橘黄色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想,今天做了很多事。

骂了陆星辰,断了苏糖糖的糖,喝了凰九音泡的茶。

明天还要继续。

骂陆星辰,给苏糖糖送别的礼物,去茶室喝茶。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她一天一天地长大。

那些她想要的东西,钱,时间,爱,都会慢慢来的。

她相信。

她走进小区,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暖,灯光是暖黄色的,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林飒在沙发上看电视,温若晴在厨房里炒菜。

周雨棠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温水,看到慧优黛进来,她笑了。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好。”

慧优黛放下书包,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一碗白米饭。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嚼着。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碰就分开了。

她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

“黛黛,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温若晴问。

“还行。”

“有没有不开心的事?”

慧优黛想了想。

“没有。”

温若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吃完饭,慧优黛帮温若晴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灵网终端,点开了和周雨棠的私信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

“雨棠姐姐,今天苏糖糖的牙蛀了。

我把她的糖断了。

她哭了。

我也差点哭了。”

周雨棠回复:“你做得对。

牙齿比糖重要。”

慧优黛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关掉灵网终端,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些星星贴纸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她看着那些星星,想,明天要给苏糖糖送什么礼物呢。

不是糖。

是别的。

能每天送、不会蛀牙、能让她开心的东西。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知道送什么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看着那个月亮,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