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回归
温馨安逸的养伤时光一晃而过,七天转瞬即逝,十七号的伤势,已然好了大半。
六十三号偶尔也会闪过天马行空的疑惑:不知道是这世界的人本来就体质特殊,还是练武之人的内力都有恢复效果——人人恢复得都快得异于凡人。
也正因为如此,他那被改造过的强悍自愈力,才不至于太过扎眼,没引来暗河高层的怀疑。
炼炉从不留废物,无名者的养伤时间向来少得可怜。
换作资质不够,入不了高层眼的无名者,从死牢里出来,最多养伤三天,便要被赶去训练。
这一次,六十三号能静养这么久,还能与十七号同步归队,全因为他是暗河成立以来,第一个从点灯童子活下来的人。
十七号靠的是百年难遇的天生剑骨,而他,全凭那股狠到骨子里的韧劲,硬生生换来了暗河高层一丝难得的宽容。
养伤的安宁在暗河炼炉里终究是镜花水月。
第七天寅时未到,十七号伸手轻轻拉了一把身体还有些发虚的六十三号。
动作很轻,他取过木梳,熟练地给六十三号梳头束发。
六十三号的皮外伤早已经愈合,可当点灯童子透支的底子,不是靠每天一粒温养的药丸那么简单就能补回来的。
即便已经是夏日,他浑身依旧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凉意,连带着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少了平日内那股桀骜逼人的锐劲,多了几分让人忍不住想护着的柔弱感。
寅时一到,训练广场的集合鼓声就密集的响起。
十七号梳好最后一下,顺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皮肤,他顿了顿,才收回手。
“走了。”
声音很轻,却比那催命的鼓声,更让六十三号听得清楚。
在这充满提防,互相算计,人命如草芥的炼炉里,有人替他梳头,有人拉着他起身——这已经是最奢侈的温情。
......
两人一同赶到上文训课的石室时,里面已经坐着不少无名者。
所有人面前的桌面上都摆着粗糙的纸张跟毛笔砚台与炭笔。
讲台后站着一位身着墨紫锦袍的苏家嫡系文训教习,眉眼冷峻,身姿挺拔。
石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喧哗,更没有人敢转头看看身边人是谁。
暗河之中,认字、密语、规矩、典籍,这些向来由苏家掌管。
这七天里,十七号已经把自己会的内容,一字一句的都跟他讲解过。
他们寻了个靠后外角落的位置,安静坐下。
十七号轻轻往六十三号身边靠近半寸,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外侧。
课训开始,教习开始讲解新的密语、暗纹,这些比基础的还要复杂很多,又跟基础秘纹不搭边。
周围的无名者都在全神贯注,在纸张上涂涂写写记录着,不少人眉头紧锁,下笔迟疑。
待到教习走下讲台,逐一检查众人的功课时,目光扫过六十三号的桌面。
苏家教习的眼神是何等老辣,只一眼,便看清楚了纸上的内容。
别的无名者写画了一年多的基础秘纹,刚接触新的秘纹,密语,尚且都磕磕绊绊、涂涂改改。
六十三号笔下的密纹与符号却工整利落、一笔到底,连半点修改的痕迹都没有。
复杂的暗语纹路在他笔下行云流水,分明是早已经彻底吃透,而非临时死记。
只是这密语笔迹,着实潇洒不羁了些......
与旁边十七号清隽端正的字迹形成鲜明的对比......
教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暗河中现在没人不知道,六十三号是当了点灯童子唯一存活的。
没想到,落下了一年多课程,第一次上文训课,竟然有这般过目不忘的天份悟性。
他不动声色地又瞥了一眼六十三号身旁安静端坐的十七号。
都是值得苏家招揽的好苗子。
教习没有当场多说,只淡淡点头,转身继续检查别的无名者去。
......
训练场的血味依旧浓烈,但这里的氛围比他离开时更加的冰冷,压抑。
六十三号站在兵器架旁,手指缓缓拂过冰冷的金属质感。
一年多过去,炼炉这些训练用的刀剑不仅从木质换成真刀真枪,高龄组不仅要学习追踪目标,还需要接暗河外围的新手任务。
回收兵器、押送毒物、教习甚至会故意派些危险任务——清理低阶叛逃者。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汗臭铁锈和淡淡甜腻味道的空气刺入肺腑,唤醒了他身体里沉寂已久的某些本能。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轻蔑,有毫不掩饰的恶意,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在皮肤上。
这些曾经或许还有些许鲜活气息的少年人,如今眼神大多空洞的像深井,仅存的情绪只有对杀戮的麻木和对更强力量的贪婪。
“看来我错过不少“好戏”。” 六十三号暗自呢喃。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实力的落差是明摆着的,他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修炼。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被透支的身体虚弱不堪,体内那点微弱的内力与周围人那沸腾的气血之气相比,真的是微不足道。
他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掠过一丝桀骜不驯的光。
跃跃欲试。
不远处,十七号安静地站立在人群边缘,没有靠近,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以一种无声的姿态守护着他。
少年人身形清瘦,眉眼精致安静温和,只有护着某人时才会泄露出剑芒的冷锐。
兵器碰撞的脆响与压抑的喘息交织在空旷的训练场中。
有人按捺不住恶意,低声嗤笑,话语里满是幸灾乐祸。
“点灯都没死,倒是命硬。”
“回来又能如何?不过是多死一次罢了。”
六十三号听得清楚,却连眼神都没分给对方半分。
他指尖拂过武器架上的一排排武器,掠过长剑长刀,只稍微掂量掂量,便轻轻放下。
长刀长剑太重,招式太消耗体力,如今的他,撑不住那大开大合的力道。
指尖最终停在一柄暗刃上。
窄薄,轻便,不需要猛力,最适合眼下这具被透支的身体。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在后山训练时捡到的那截断刃。
用它暗暗淘汰了不少人呢。
刃柄微凉,贴着掌心,唤醒了他骨血里的狠戾与张扬。
气血两亏,身体透支,容易疲惫,挥不稳长剑长刀又如何。
错过的好戏 ?
他会一场一场,慢慢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