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五年级和那些新的开始
五年级的日子,和四年级不一样。
不是哪里不一样,而是哪里都不太一样。
课程难了一些,作业多了一些,下课晚了一些。
但最大的不一样,是慧优黛自己。
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她知道她变了。
以前她做一件事,会想“这件事该不该做”。
现在她不太想了。
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不是变任性了,是变懒了。
懒得想那些有的没的。
开学第一周,她做了一件事——直播。
其实她早就该做直播了。
灵网上那些游戏主播,技术不如她,人气比她高得多。
因为人家会聊天,会卖萌,会跟观众互动。
她不会。
她只会打游戏,打得很好,但打得很好的人多了去了。
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不卖萌,不撒娇,不刻意互动。
她就做自己。一个安静的、话不多的、但偶尔会说出一两句让人笑出声的话的人。
她给直播间取了个名字,叫“黛色的游戏角落”。
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没有夸张的标题,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页面,中间是游戏画面,右下角是她的小头像——不是她的脸,是她画的一个卡通小女孩,扎着马尾,面无表情。
她不想露脸。
不是怕被人认出来,而是——她懒得化妆。
直播打游戏还要化妆,太累了。
第一次直播,在线人数:17 人
她打了一局《灵域征途》,一个人刷了一个高难副本。
全程没有说话,只有键盘声和鼠标声。
打完之后,她看了看弹幕——
十七条弹幕,有十六条是“???”,有一条是“大佬”。
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这个副本的BOSS有个机制,你们注意一下。”
然后她开始讲BOSS的技能时间轴、躲避方法、输出窗口。
讲了五分钟,讲完之后,弹幕炸了——
“大佬你终于说话了!”
“我听懂了!我终于能过这个副本了!”
“主播你是女的?声音好好听!”
在线人数从十七人涨到了两百人。
她看了看那个数字,没有激动,没有兴奋。
她只是觉得——原来说话就行了。
她不需要卖萌,不需要撒娇,不需要假装自己不是自己。
她只需要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出来,就会有人听。
从那天起,她开始定期直播。
每周三次,周二、周四、周六,晚上八点到十点。
周二打副本,周四打PVP,周六随机——有时候做攻略,有时候带粉丝打,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开着直播,在游戏里到处走,看风景。
粉丝们叫她“黛色大大”。
有人说她是“全网最安静的主播”,有人说她是“人形攻略机”,有人说她是“声音好听但话不多的神秘女子”。
她看到这些称呼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一下,然后继续打游戏。
直播的收入比她预期的多。
第一个月,打赏收入就超过了十万。
不是因为她多厉害,而是因为她的粉丝很特别——大部分是灵力者。
灵力者的情绪不稳定,但听她说话的时候会稳定。
不是声音有魔力,而是她说话的方式——不急不躁,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在念一首很慢的诗。
他们在弹幕里说——
“听黛色大大说话,心里很安静。”
“我每次情绪要失控的时候,就来看直播。
看着看着就好了。”
“大大你是不是灵力者?
为什么你的声音能让我稳定?”
慧优黛从来不回答这些问题。
她只是继续打游戏,继续说话,继续做自己。
五年级的秋天,慧优黛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周雨棠的,是白露的。
信封上写着“慧优黛收”,字迹很陌生,她没见过。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浅蓝色的信纸,写着——
“优黛,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白露。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转学走了。
我现在在北方读书。
我打听到你在青崖都第一小学,所以写了这封信。
你过得好吗?
我还记得你坐在靠窗的位置,喜欢喝温水,不喜欢吃胡萝卜。
你还记得我吗?
白露。”
慧优黛看了两遍,然后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
糖纸,贝壳,生蚝,照片,信,诗,石头,小圆,小光,薄荷糖,创可贴,手套,暖手宝,纸条,手链,还有那封周雨棠写的“我会等你长大”。
她把白露的信放在周雨棠的信旁边,然后关上抽屉。
她拿起灵网终端,给白露回复了一条消息。
不是写信,是发私信。
她没有白露的灵网账号,但她可以搜。
搜“白露”,青崖都,女,年龄相仿——出来了。
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简介写的是“想回青崖都”。
她点了关注,然后发了一条私信:
“我记得你。
你还好吗?”
过了几分钟,白露回复了:
“你还记得我!我好高兴!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那就好。”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但慧优黛知道,白露回来了。
不是人回来,是信回来。
五年级的冬天,青崖都下了一场大雪。
雪从早上开始下,一直下到晚上,地上积了半尺厚。
学校停了一天课,慧优黛待在家里,没有出门。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作业,但没在写。
她在想一件事——她要不要去找周雨棠。
不是发私信,不是写信,是真正地、面对面地、看到她的人、听到她的声音、碰到她的手。
她想她了。
不是那种“我想你”的想,是那种——你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但你很久没有见到她,你开始担心她是不是还在那里,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是不是还会在你弹琴的时候站在门口听。
她穿上羽绒服,戴上顾清霜织的那副深蓝色露指手套,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雪还在下,很大,打在脸上有点疼。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里,脚印很深,踩下去吱呀吱呀的。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学校。
学校放假,校门关着,传达室亮着灯。
她走到传达室窗口,敲了敲玻璃。
赵敏探出头来——安全局的特工,在传达室坐了一年了,慧优黛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是“那个传达室的阿姨”。
“小朋友,今天放假,不能进学校。”
赵敏说。
“我想找周老师。
音乐老师。”
赵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等一下。”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说了几句,挂了。
“周老师在学校。
你从侧门进去,她在音乐器材室。”
慧优黛说了声谢谢,从侧门走进学校。
雪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一行,从校门口延伸到教学楼。
教学楼很安静,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音乐器材室亮着灯。
她走过去,门虚掩着,钢琴声从里面流出来。
她推开门。
周雨棠坐在琴凳上,背对着门,在弹一首曲子。
不是慧优黛写的那些,是一首这个世界的曲子,她没听过,但很好听。
她没有打断,站在门口听着。
周雨棠弹完了,转过头,看到了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怎么来了?”
周雨棠站起来。
“想你了。”
慧优黛说。
周雨棠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她。
慧优黛的脸被冻得红红的,睫毛上沾着雪花,头发上也有。
周雨棠伸手帮她拂掉雪花。
“冷不冷?”
“不冷。”
“骗人。”
慧优黛没有反驳。
她伸出手,拉着周雨棠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周雨棠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和以前一样。
“雨棠姐姐。”
“嗯。”
“你弹的曲子,很好听。”
“我写的。”
慧优黛看着她。
“你写的?”
“嗯。
写给你的。”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周雨棠的手。
那双弹琴的手,修长的,白皙的,指尖有茧。
她在那双手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上面,化了。
“优黛。”
周雨棠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快长大。”
慧优黛抬起头,看着周雨棠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等了很多年、还在等、不怕继续等的光。
“好。”
慧优黛说。
五年级的下学期,慧优黛开始做一件事——每天送礼物。
不是心血来潮,是每天。
苏糖糖一颗糖,林诗音一支笔芯,唐棠一张创可贴——唐棠打拳的时候手指会破,慧优黛发现她从来不贴创可贴,说“贴了不舒服”。
慧优黛买的创可贴是肤色的,很薄,贴上几乎看不出来,唐棠用了之后说“这个可以”。
赵雪儿一个暖手宝——她怕冷,冬天手永远是凉的,慧优黛买了五个暖手宝,轮着给她充好电,每天早上放一个在她桌上。
顾清霜一条手链——不是之前那条银色的星星,是新的,每个月换一条。
顾清霜从来不戴,但她把它们都收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床头。
凰九音一本书——不是凡尔纳的,凡尔纳的她都看过了。
慧优黛在灵网上找了一些冷门的科幻小说,打印出来,装订成册,送给她。
凰九音每次都说“我看过了”,但每次都会看完。
白夜一条头带——她健身的时候头发会掉下来,慧优黛买了一条黑色的头带,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白”字。
白夜戴上之后,再也没有摘下来。
阿冰一条瑜伽垫——新的,冰蓝色的,比之前那条更长更厚。
阿瑰一双舞鞋——粉色的,缎面的,和之前那双一样,但大了一码,因为阿瑰的脚长大了。
小昭一套工具——新的,比她之前送的那套更全。
白一颗石头——慧优黛在河边捡的,白色的,圆圆的,和之前那颗很像。
白收到的时候,把两颗石头放在一起,看了看,然后收进口袋里。
还有陆星辰。
她不是每天送他礼物,而是每天送他几句话。
“陆星辰,你今天又穿白色。
太干净了,不好。”
“陆星辰,你说话声音能不能大一点?
跟蚊子似的。”
“陆星辰,你笑什么笑?
有什么好笑的?”
“陆星辰,你能不能不要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你不累吗?”
陆星辰每次都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但他不生气。
因为他发现,她说的话,好像都对。
他太干净了,太小声了,太爱笑了,太温柔了。
他不知道这样有什么不好,但他知道,她说这些是为了他好。
五年级快结束的时候,慧优黛做了一件大事——她带着妈妈们去旅游了。
不是去海边,是去更远的地方——北境。
不是北境霜狼联邦,是云华联邦的北边,一个叫雪乡的小镇。
那里冬天很冷,雪很大,房子是木头做的,屋顶是尖的,防止积雪压垮。
她订了机票,订了民宿,做了攻略。
温若晴和林飒出发前一天才知道。
“黛黛,你什么时候订的?”
温若晴看着手机上的机票信息,愣住了。
“上周。”
“你哪来的钱?”
“我赚的。”
温若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黛黛,你赚的钱,你自己留着。”
“我想带你们去玩。”
温若晴的眼眶红了。
林飒在旁边说
“去去去,宝儿请客,我们去”。
温若晴擦了擦眼睛,笑了。
“好,去。”
雪乡的冬天很美。
雪是白的,房子是木头的,灯是暖黄色的。
晚上,三个人住在民宿里,睡在一张大炕上。
炕是热的,被子是厚的,窗外的雪是大的。
慧优黛睡在中间,左边是温若晴,右边是林飒。
两个人都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慧优黛没有睡着。
她听着窗外的风声,雪落在屋顶上的声音,还有两位妈妈的心跳声。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功成名就,而是——她爱的人,都在身边。
能带她们去看雪,能听到她们的心跳,能在她们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们。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温若晴的肩膀里。
温若晴在睡梦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继续睡。
慧优黛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五年级结束了。
暑假来了。
她又要去海边了。
和去年一样,和顾清霜一起。
但这次多了一个人——周雨棠。
不是一起去的,是她也去了蓝湾,住在另一家民宿。
慧优黛在海边遇到她的时候,没有惊讶。
因为她知道周雨棠会来。
不是巧合,是约定。
她们约好的。
“雨棠姐姐。”
“优黛。”
两个人站在海边,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
慧优黛伸出手,拉着周雨棠的手。
周雨棠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
“你晒黑了。”
慧优黛说。
“你也晒黑了。”
“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她们看着海,海是蓝色的,很深,很安静。
慧优黛想,她离长大又近了一年。
明年,六年级。
后年,初中。
然后高中,大学。
总有一天,她会够到钢琴踏板,会弹那些她弹不了的曲子,会说那些她说不出口的话。
总有一天。
她握紧了周雨棠的手。
周雨棠也握紧了她的手。
海浪继续拍打着沙滩,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