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余温

习题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远不如先前流畅。

许倦握着笔，笔尖在纸面上顿了又顿，视线明明落在题目上，思绪却飘得老远。肩侧那点若有似无的温度迟迟不散，像一根细绒，轻轻挠在心口，让他怎么都沉不下心。

身旁的呼吸平稳又清淡，隔着短短一段距离，清晰可辨。

他不敢侧头，只敢借着低头写字的间隙，用余光飞快扫一眼。闻舟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桌上的习题册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平和得仿佛方才那场让人慌乱的靠近，从未发生过。

许倦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可方才靠在肩头的柔软触感，那人僵着不敢动的身形，轻手轻脚盖毯子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挥之不去。

笔尖又一次顿住，卡在一道逻辑题上，半天没动静。

身旁的闻舟察觉到他停滞的思路，微微倾身靠近。

距离骤然拉近，清浅的气息毫无预兆拂过许倦耳尖，带着淡淡的暖意。许倦浑身一僵，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闻舟的指尖轻轻落在草稿纸的一处步骤上，指腹微凉，动作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这里绕一下，换个思路。”

声音低沉清淡，就在耳边。

许倦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咚咚地撞在胸腔里，连耳根都跟着发烫。他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纸上被指尖点中的位置，胡乱应了一声：“……知道了。”

闻舟没再多言，直起身退回原来的位置，恢复了之前不远不近的距离。

许倦迟迟没动，直到耳边那点温热的气息彻底散去，才缓缓松了口气，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步骤写得飞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字迹都比平时潦草了几分。

客厅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太阳渐渐向西沉去，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轻轻叠在桌角。

不知过了多久，闻舟抬手看了眼时间，淡淡开口：“今天就到这里吧。”

许倦像是得到解脱一般，立刻放下笔，飞快地将桌上的习题纸和草稿纸收拢在一起，动作略显仓促。他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地方，每多待一秒，心跳就多乱一分。

“我回房间了。”

他丢下一句话，起身就往房间的方向走，脚步微微加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快要走到房门口时，脚步却莫名顿了半秒。

许倦背对着客厅，没有回头，肩膀微微绷紧，沉默几秒，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含糊地丢出一句：

“……刚才，麻烦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伸手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轻轻合上了门。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闻舟坐在原处，没有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蹭了蹭方才点过纸张的位置，目光落在许倦紧闭的房门上，眼底极浅地动了一下，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桌上的习题纸还摊开着，上面的字迹工整，却在几处角落，留下了细微的慌乱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