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王总费心了
这天拍一场夜戏，方浩为了查案，深夜潜入一家废弃的工厂，寻找关键证据。
场景在一个真正的旧厂房里搭建，空旷、昏暗、充满铁锈和灰尘的气味。灯光师布了好一会儿光，才营造出那种阴森诡谲又紧张的氛围。
肖战穿着单薄的夹克，按照导演的要求，在布满杂物的车间里小心行走，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个个角落，脸上带着警惕，这场戏有很多细节动作和眼神戏，需要高度集中。
拍到一半，导演喊了停，跟摄影师沟通一个镜头的角度问题。
肖战松了口气，搓了搓冻得有点发麻的手，走到一旁休息。
小周立刻把军大衣递过来，又塞给他一个暖手宝。
“这地方真冷，跟冰窖似的。” 小周自己也裹得严严实实，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肖战点点头，刚把暖手宝捂在手里，就听见厂房入口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
不会是……
他抬头看去。昏暗的光线里，几个人影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身形挺拔，不是王一博是谁？
他身边跟着赵代表，还有一个拎着大袋子的助理模样的人。
导演也看到了，连忙迎上去：“王总？赵代表？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过来了？” 声音带着惊讶。
赵代表笑着说：“王总不放心，说这边拍夜戏条件艰苦，特意过来看看。带了些夜宵给大家。”
助理立刻把手里的几个大袋子放到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上打开。
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是打包好的还冒着热气的广式砂锅粥，还有一盒盒精致的点心，虾饺、烧卖、叉烧包。
“哇！夜宵！”
“还是热粥！太及时了！”
“王总万岁！”
片场顿时响起一片欢呼，疲惫和寒冷似乎都被这香气驱散了不少。工作人员们兴高采烈地围拢过去领粥和点心。
王一博站在一旁，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目光在片场扫视了一圈，最后，似乎很自然地，落到了站在角落的肖战身上。
肖战手里还捏着那个暖手宝，隔着一段距离，和对面的目光撞上。
王一博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对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肖战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导演热情地邀请王一博去监视器那边看看刚才拍的片段，王一博点了点头，跟着过去了。
肖战没过去凑热闹。他看着大家领了热粥，吃得一脸满足，自己也确实有点饿了。小周已经机灵地帮他领了一份回来，是经典的艇仔粥，料很足，热气腾腾。
“战哥，快吃，暖和暖和。” 小周把粥递给他。
肖战接过，找了个相对干净的铁架子坐下，慢慢吃起来。粥熬得很绵密，味道鲜美，冰冷的身体一点点回暖。
他吃着，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监视器那边。王一博微微俯身，看着屏幕，侧脸专注。
导演在旁边低声讲解着。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导演笑着点了点头。
他好像……真的只是来关心一下拍摄进度，顺便送个夜宵。
和上次送温暖一样，无可挑剔。
肖战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很香，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又冒了出来。
他总是这样。做得滴水不漏，让你挑不出错，甚至还要感激他的周到。
可那份独独给他的，藏在背包里的保温杯，又像是一个隐秘的标记，提醒着他，这份“周到”之下，可能藏着别的意味。
这种被区别对待，却又被包裹在“一视同仁”表象里的感觉，比直接的冷漠或针对，更让人心烦意乱。
吃完粥，身体暖和了，夜戏继续。王一博没有久留，看了一会儿拍摄，和导演又说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厂房里重新只剩下剧组工作的声响。
后半段戏拍得还算顺利。收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肖战累得眼皮打架，坐上车就昏昏欲睡。
回到酒店，他强撑着精神洗漱，把自己扔到床上。几乎就要睡过去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放背包的地方，拉开侧袋拉链。
那个深红色的保温杯还在。
他拿出来，拧开盖子。里面的液体早就冷了，但那股淡淡的药材清香还在。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洗手间，把里面冷掉的姜茶倒掉了，然后仔细地把杯子冲洗干净。
水流哗哗，冲走了褐色的液体，也冲淡了那股香气。
他看着手里干干净净、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杯子，底部那个小小的“Zhan”字清晰可见。
肖战站在洗手台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擦干杯子，走回房间，把它放在了书桌的一角。没有再塞回背包。
就放在那儿吧。
他看着那个杯子，像看着一个谜题。一个来自王一博的，他暂时还解不开，但又无法忽视的谜题。
窗外，是沉沉的，没有星光的寒夜。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那个深红色的杯子，静静地立在桌面上。
日子在紧张的拍摄和不时被“王总牌温暖”打断的节奏里，不紧不慢地往前挪。
《追光者》的拍摄进度过了大半，方浩这个角色在肖战的演绎下，越来越丰满，也越来越“折磨”人。
后期的戏份，角色内心的挣扎和撕裂感更重，几场情绪爆发的重头戏下来，肖战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部分，收工后常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那种压抑或激烈的情绪里缓过来。
那个深红色的保温杯，就那样一直放在他酒店房间的书桌上。
他没再用过，也没收起来，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每天进出房间，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它，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像杯子表面落下的薄灰，积了又拂，拂了又积。
王一博没再亲自来过片场，但“王总关怀”的余韵还在。
隔三差五，就会有王氏旗下某个合作的餐饮品牌送来精致的下午茶点心，或者某个高端水果店送来成箱的进口车厘子、草莓，指名给《追光者》剧组。
东西不张扬，但品质极好，每次都能引得剧组一阵小小的欢腾，对投资方“王总”的称赞不绝于耳。
肖战照例分到自己那份，吃着鲜甜多汁的草莓时，心里那点别扭却越来越清晰。
他清楚地记得，上次送水果，他拿到的那盒草莓，似乎比旁边陈海老师那盒看起来个头更匀称，颜色也更红艳一些。
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多心，可后来一次送来的车厘子，他无意间瞥见自己那份的包装盒，和其他人那种统一的透明保鲜盒不太一样，是更精致的深色纸盒，上面还有个烫金的小小logo，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就由不得他不去想了。
王一博在通过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几乎不留痕迹地，给他“特殊待遇”。
这种待遇隐秘到除了他自己，几乎无人察觉，却又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这让肖战感到一种比直接面对王一博本人更甚的烦躁。
当面锣对面鼓，他至少知道该怎么应对，客气，疏离，保持距离。
可现在这样算什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你明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着力反驳的点。
难道要他拿着那盒看起来更漂亮的草莓去找导演，说“王总给我的好像更好，这不公平”？那只会显得他无理取闹，不识好歹。
他只能沉默地接受，然后把那份“更好”的水果分给小周，或者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吃掉，试图抹平那点微妙的差别。可心里的疙瘩，却越积越大。
这天下午，拍一场方浩和剧中女友（苏蔓饰）因为价值观冲突而分手的戏。
雨戏，人造的雨水冰冷，两人站在昏暗的街角，争吵，哭泣，最后决然转身。情绪拉扯很厉害，一条拍下来，两个人都有些精疲力尽，眼睛红红的。
导演很满意，让赶紧去换衣服喝姜茶，别感冒了。
肖战裹着厚厚的毛巾，一边打哆嗦一边往回走。
小周把保温壶里的姜茶倒出来递给他，他接过来，滚烫的液体滑下喉咙，才觉得冻僵的身体慢慢活过来。
刚走到休息区，就看到赵代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跟统筹说着什么。
见到肖战，赵代表眼睛一亮，立刻走了过来。
“肖老师，正好！刚还想找你呢。” 赵代表笑容满面，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
“这是‘星星盛典’的邀请函和流程表，下周五晚上。咱们剧虽然还没播，但凭借前期的一些物料和你们几位主演的口碑，主办方特意给了几个名额。导演、陈海老师、苏蔓老师，还有你，都收到了邀请。这可是业内很有分量的盛典，曝光度很高。”
肖战接过文件夹，有些意外。“星星盛典”他知道，是视频平台和几家主流媒体联合搞的年度盛会，评选一年来在影视、综艺等方面的优秀作品和艺人，含金量不低。能收到邀请，确实是对他现阶段成绩的一种认可。
“谢谢赵代表，也谢谢平台和主办方的认可。” 肖战客气地说。
“诶，别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赵代表摆摆手，又压低了点声音，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表情，“王总那边也提过，说像你这样有潜力的年轻演员，应该多给些展示的机会。”
肖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又是王一博。
“王总费心了。” 他语气平淡。
赵代表似乎没察觉他情绪的细微变化，又叮嘱了几句关于盛典着装、媒体应对之类的事情，便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