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午休铃声刚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荡开，原本安静的教室就像是被捅开了蜂窝，瞬间涌出大批学生。抱着饭卡的、勾着肩膀的、挽着手臂的，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的方向赶，喧闹的嬉笑声与杂乱的脚步声挤在狭长的走廊里，连墙壁都仿佛跟着热闹起来。
温以柠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面，把课本与笔袋整齐地摆放在桌角，随后拿起挂在桌边的饭卡，转头看向身旁还趴在桌上磨蹭的林晚星。“走了，去食堂吃饭，再晚就没菜了，尤其是你爱吃的炸鸡排，去迟了肯定被抢光。”
林晚星扒拉了两下桌角放着的袋装面包，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最终还是把面包塞回了桌洞深处，一脸认命地从座位上站起身，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行行行，去食堂去食堂，总比啃干巴巴的面包强，我可不想下午上数学课的时候饿肚子走神，到时候又被老师点名批评，那场面尴尬得我能抠出三室一厅。”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旁边几个高一男生勾着肩大步跑过，嘴里的喊声隔着几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快点快点，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上次我去晚了，连骨头都没看见！”
不远处的拐角处，两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挽着手小声聊天，语气里满是对新课的苦恼。“上午数学课你听懂了吗？函数那块我完全懵了，那些符号长得跟双胞胎似的，根本分不清楚。”
林晚星一边跟着温以柠往前走，一边唉声叹气，脸上的愁容几乎要溢出来。“一想到下午还要上数学课我就头疼，上午那些函数符号长得都一模一样，我看一眼就头晕，就算盯着课本看半天，也不知道它们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慢慢认就分清了，你连课本都没认真翻开过，连基本的概念都没看，当然觉得难。”温以柠语气平淡，脚步稳稳地往食堂方向走，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
“翻开我也看不懂啊，那些文字组合在一起就像是天书。”林晚星撇撇嘴，忽然又想起上午的小插曲，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凑到温以柠耳边小声说道。“对了，上午沈知屿给我讲题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他其实没那么难说话？看着冷冰冰的，讲题的时候倒还挺耐心的。”
“人家只是不想跟无关的人浪费时间，你问的是课上的正经内容，他才搭理你，换作别的闲话，他估计一个字都不会说。”温以柠淡淡瞥了她一眼。“别想些没用的，赶紧吃饭才是正事，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听课。”
两人说着话就走进了食堂，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气瞬间包裹了全身。食堂里人声鼎沸，十几个打饭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餐盘碰撞的清脆声、碗筷叮当的声响、学生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
穿蓝白校服的学生挤在各个窗口前，踮着脚尖张望里面的菜品，穿着白色工作服的食堂阿姨拿着大勺站在窗口，大声维持着秩序。“排队排队！都别挤！一个一个来，鸡腿还有，人人有份！”
一个端着餐盘的男生没注意前方，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同学，餐盘里的汤晃出几滴，他连忙停下脚步，满脸歉意地笑着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看路，没烫到你吧？”
被撞的男生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烫，快找地方坐吧，不然连座位都没了。”
林晚星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排在靠前队伍里的沈知屿和陆星辞，下意识伸手拉了拉温以柠的胳膊。“你看，沈知屿和陆星辞也在，他们居然也来食堂吃饭，我还以为沈知屿会一直待在教室刷题，连饭都忘了吃呢。”
温以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拉着她走到另一支人数稍少的队伍后面排好，安静地等待着打饭。
前面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商量着吃什么，一个女生盯着窗口里的青菜，小声说道。“今天青菜看着挺新鲜，我要一份这个，最近长痘得少吃油腻的。”
另一个女生则一脸无所谓，盯着炸鸡腿直流口水。“我才不要，我要吃炸鸡腿，长胖就长胖，不管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陆星辞眼尖，很快就看到了排在另一队的林晚星和温以柠，抬手朝她们挥了挥手，还伸手撞了撞身边面无表情的沈知屿。“你看，林晚星和温以柠也来了，还真是巧，没想到吃饭都能遇上。”
沈知屿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说话，目光依旧落在前面的打饭窗口，脸上没任何多余的表情，周身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
旁边队伍的两个男生瞥见沈知屿，偷偷跟同伴咬耳朵。“那就是开学考数学满分的那个学霸吧，看着就好厉害。”“肯定是，我早上早自习就看见他一直在刷题，也太卷了。”
“你这人真没意思，打个招呼都不肯，好歹也是同班同学。”陆星辞笑着调侃，转头又朝林晚星和温以柠喊。“等会儿打完饭一起坐啊！这边还有空位！”
林晚星刚想点头答应，温以柠轻轻拉了她一下，她只好把话咽回去，乖乖排队。“干嘛不让我答应啊？一起坐还能多说说话，也不至于太无聊。”
“大家都刚入学三天，还不算熟悉，没必要刻意凑一起，安安静静吃饭就行，省得尴尬。”温以柠声音很轻。
很快就轮到她们打饭，温以柠看着窗口轻声说。“一份土豆炖排骨，一份青菜，谢谢阿姨。”林晚星纠结了半天，终于开口。“阿姨，我要一份炸鸡排，一份番茄炒蛋。”
食堂阿姨笑着应下，顺手多给她舀了一勺番茄炒蛋。“小姑娘看着瘦瘦的，多吃点，别饿着肚子上课。”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边的四人位置坐下，刚吃没两口，旁边一桌的男生就大声打闹着，讨论周末要去球场打球的计划，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就在这时，陆星辞端着餐盘拉着沈知屿走了过来，直接在她们对面坐下。“正好这有空位，咱们拼个桌，也省得我再到处找座位了。”
陆星辞把餐盘往桌上一放，伸手戳了戳身边还站着的沈知屿。“别总站着，坐啊，站着吃饭多累。”
沈知屿沉默地坐下，餐盘里只有简单的一荤一素，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全程没打算开口。林晚星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敢随便搭话，只好埋头扒饭。温以柠神色如常，自顾自吃饭，仿佛对面没人一样。
陆星辞看场面安静，主动找话题。“你们上午数学课听懂了吗？老师讲得飞快，我前半节课还能勉强跟上，后半节课直接灵魂出窍了。”
“我也没听懂，全程云里雾里的。”林晚星立马接话，像是找到了同类。“那些公式我看着都一样，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哪个，记了半天也没记住。”
“沈知屿肯定听懂了，人家上课眼睛都不带挪开黑板的。”陆星辞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知屿。“你说是吧？”
沈知屿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没多余的话。
“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一个嗯就打发我了，也太敷衍了吧。”陆星辞无奈扶额，转头又看向温以柠。“你呢？应该听懂了吧，我看你上午笔记记得特别认真。”
“大部分能跟上，不懂的地方课后再翻课本琢磨就行。”温以柠抬了下头，语气简洁。
“还是你们俩厉害，就我跟林晚星在底层挣扎。”陆星辞故作可怜，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下午好像要调座位，老班上午课间说的，你们听说了没？”
“调座位？”林晚星眼睛一亮。“真的假的？我不想坐太靠后，黑板上的字本来就小，坐后面根本看不见。”
“应该是真的，我路过办公室听见老师在商量。”陆星辞点点头，看向沈知屿。“我估计是按身高排，沈知屿这么高，肯定得坐最后一排。”
沈知屿像是没听见，继续专心吃饭，对调座位的事毫不在意。
“坐哪都一样，能听清讲课、看清黑板就行。”温以柠淡淡开口。
“那可不一样，要是同桌爱说话，上课还能聊聊天。”陆星辞嘿嘿一笑，偷偷看沈知屿。“我倒是想跟沈知屿坐一起，起码听不懂还能抄抄作业。”
“自己写。”沈知屿终于吐出两个字，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真绝情，咱们可是初中就认识的老同学。”陆星辞撇撇嘴，也不生气，显然早就习惯了。林晚星在一旁偷偷笑，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模式跟她和温以柠完全不一样。
“对了，你们初中都是哪个学校的啊？”陆星辞又开启新话题，声音稍微放大了点。
“我和温以柠初中就同校，还同班了好几年，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一样。”林晚星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熟稔。
温以柠轻轻点头，算是应和。
“这么巧？难怪你们整天形影不离。”陆星辞笑着说，又看向沈知屿。“我跟沈知屿也是初中同校，前后桌坐了两年，没想到高中又分到一个班，也算缘分。”
沈知屿没接话，只是吃饭的动作顿了一瞬，算是默认。
“难怪你们俩走这么近，原来是老熟人了。”林晚星恍然大悟，之前的拘谨也少了很多。
沈知屿快速解决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我吃完了，先回教室。”不等陆星辞说话，他就端起餐盘起身离开，背影干脆利落，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他这人就这样，从初中开始就如此，吃完饭就往教室跑，除了刷题没别的爱好。”陆星辞无奈摊手，继续低头吃饭。
“他好爱学习啊，也太自律了。”林晚星小声感慨。“我要是有他一半认真，数学也不至于差成这样。”
“你就是不肯静下心，总想着玩，上课不是走神就是摸鱼。”温以柠毫不留情拆穿她。“上午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忘了？”
“别提了别提了，当时尴尬得我想钻桌子底。”林晚星苦着脸扒饭。“以后我尽量克制，上课少走神。”
“这话你都说八百遍了，从初中说到高中，哪次做到了？”温以柠淡淡吐槽。
陆星辞看着两人斗嘴，笑得不行。“你们俩也太有意思了，不像我跟沈知屿，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我们从初中就这么相处，早就习惯了。”林晚星嚼着鸡排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沈知屿也确实太闷了，除了学习好像什么都不关心。”
“他就这样，初中就那样，篮球不打，游戏不玩，眼里只有习题。”陆星辞几口吃完，擦了擦嘴站起身。“我也吃完了，等你们吃完一起回教室，省得我一个人无聊。”
温以柠和林晚星点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工作人员推着车穿梭收拾餐盘。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四周还有几桌同学在聊天，有人吐槽新课难，有人商量放学买零食，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高一日常。
林晚星扒完最后一口饭，拎起餐盘站起身。“走吧走吧，回教室了，下午还要数学课呢。”
温以柠也跟着起身，端起自己的盘子。“嗯，早点回去，把上午没记完的笔记补完。”
陆星辞走在两人旁边，边走边念叨。“希望下午调座位，可别把我跟话少的人排一起，太闷了。”
林晚星回头冲他笑了笑。“放心吧，说不定你运气好，真跟沈知屿坐一桌呢。”
“拉倒吧。”陆星辞摆手。“真坐一起，我怕我一节课都不敢说话。”
三人说说笑笑走出食堂，午后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