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烬
房门轻轻合上,那一声轻响,成了这方主卧里唯一的声响,随后便被无边无际的沉寂彻底吞没,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厚重,吸进肺里都带着刺骨的凉,压得人喘不过气。
肖战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靠在床头,脊背挺得笔直,却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生气,像是被定格在原地的雕塑,冰冷、麻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窗外的天光渐渐爬高,原本纤细的光带,慢慢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浅淡的亮,窗帘厚实,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烟火气,也隔绝了所有的希望,只留这一室沉闷,将他牢牢裹住。
他就这么坐着,没有动,没有眨眼,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的墙壁上,没有焦点,没有情绪。没有恨到极致的嘶吼,没有痛到极致的落泪,连挣扎的力气都早已耗尽,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昨夜签合约时笔尖的沉重,王一博眼底偏执又带着恳求的目光,五年前逃离时的决绝,被抓回来时的绝望,一幕幕在脑海里缓慢闪过,却激不起他心底半点波澜。
疼吗?疼的。是蚀入骨髓的疼,可疼得太久,太久,就渐渐变得迟钝,变得麻木,变成了与身体共生的一部分。他曾以为,五年的逃离,能让他彻底摆脱这份纠缠不清的执念,能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去做想做的事,见想见的人,吹一吹无拘无束的风。可他忘了,王一博的执念,早已是刻进骨血里的瘾,一旦沾上,就再也戒不掉,逃不开。
如今,他没了自由,没了选择,没了退路,连心底最后一点对生活的期盼,都被这精致的囚笼碾得粉碎。他不再像最初被囚时那样,拼命反抗,拼命想要逃离,那样的挣扎,换来的是更紧的禁锢,是更绝望的困境。闹过,挣过,怨过,恨过,到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连睁眼面对这一切,都觉得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光更亮了,隐约能听见楼下传来极轻微的动静,是阿姨在准备餐食,是庭院里风吹过树叶的声响,那些鲜活的、热闹的人间烟火,与他所在的这个房间,格格不入。他缓缓动了动,动作慢得像是耗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肩膀微微放松,却依旧没有转头,没有看向任何一处有光亮的地方。
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一点点蔓延上来,窜进四肢百骸,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挪动着脚步,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不想再坐在那张充满禁锢气息的床上。床上还残留着王一博的体温,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那气息曾让他心动,后来让他恐惧,如今,只让他觉得窒息。
他慢慢走到窗边,指尖悬在窗帘边缘,却始终没有落下,没有勇气去掀开那层布,去看外面的世界。他知道,外面有阳光,有清风,有自由,可那一切,都不属于他。只要他还在这栋房子里,还在王一博的掌控之下,他就永远是笼中之鸟,是断了羽翼的囚徒,永远触不到那些美好。
指尖轻轻垂落,他放弃了触碰窗帘的念头,就这么背对着床,站在窗前,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苍白的侧脸,在微弱的天光里,显得愈发单薄脆弱。他不吃,不喝,不言语,不反抗,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与这个世界隔绝,也与身边的人隔绝。
而房门之外,王一博始终没有离开。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周身的强势与偏执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无措。他听着房间里没有半点动静,那颗心就一直悬着,反复被钝刀割着,疼得密密麻麻。他从来不怕肖战的反抗,不怕他的恨意,不怕他的咒骂,那些情绪,至少证明肖战还在意,还活着,还有情绪。可他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死寂,肖战的沉默,像一把无形的刀,一点点割着他的神经,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囚住了肖战的人,却正在一点点失去他的魂。
他昨夜逼得太紧,用合约捆住了他,以为这样就能永远把人留在身边,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五年的缺失,可看着肖战如今麻木死寂的模样,他第一次生出了悔意。可这份悔意,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执念,他不敢放手,哪怕肖战恨他,怨他,他也不能放,放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能想象到房间里的场景,肖战一定是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吃不喝,不理世事,把自己活成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想推门进去,想跟他说话,想笨拙地讨好,想跟他说自己不会再逼他,可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出现,会让肖战仅剩的一点生气也彻底消散,怕自己再说出什么偏执的话,把人彻底推向深渊。
走廊里安静极了,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王一博身上,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他就这么守在门外,像一个守着自己最珍贵宝藏的囚徒,守着这份摇摇欲坠的纠缠,守着这份让他疯魔,也让他痛苦的执念。
房间里,肖战依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午后,天光慢慢偏移,光带在地板上缓缓移动,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丝毫改变。没有期盼,没有念想,没有求生的渴望,也没有寻死的冲动,就这么静静地耗着,耗着自己的心力,耗着这份无解的纠缠。
这场以爱为名的囚困,没有尽头,没有解脱,他沉在这无边的烬火里,烧不尽,逃不开,只能任由绝望一点点蔓延,直到彻底吞噬所有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