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对家成室友(2)
次日上午,剧本围读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导演、编剧、制片、演员。肖战和王一博坐在长桌两侧,中间隔了三个人。剧本摊在面前,白纸黑字,字字珠玑。
陈导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时喜欢挥舞手臂。“这场戏,周屿和沈确的对峙,要有张力!那种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的感觉!”
肖战低头看剧本,台词在眼前跳跃,却进不了脑子。他脑子里全是昨晚王一博说的那句话:“明天晚上,和木私厨。”
“肖老师,”陈导突然点名,“你觉得周屿这时候该不该相信沈确?”
肖战抬起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稳了稳心神,开口:“不该信,但不得不信。因为沈确是他唯一的线索。”
“好!”陈导拍桌子,“就是这个感觉!王一博,你呢?沈确这时候对周屿是什么感情?”
王一博抬起眼,目光在空气里和肖战有一瞬间的交汇,然后移开。“利用,但有愧疚。他知道周屿父亲的事,所以想保护他,但又不能明说。”
“对!就是这个矛盾!”陈导兴奋地站起来,“你俩这个状态很好,保持住!下午采访就按这个感觉来!”
围读会开了三个小时,散会时已是中午。肖战收拾东西准备走,王一博从对面走过来,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一起吃饭?”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会议室里其他人投来暧昧的目光,几个年轻演员捂着嘴笑。肖战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点头:“行。”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肩并着肩,手臂偶尔碰到一起。走廊里有工作人员拍照,闪光灯亮个不停。王一博没躲,反而侧头在肖战耳边说了句什么,从远处看,姿态亲密。
肖战听见他说:“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指的是王一博的工作室。
“嗯。”肖战应了一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午饭在公司食堂吃的,周围全是人。两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坐下,王一博就压低声音说:“李国强死了。”
肖战手里的筷子顿住:“什么?”
“昨晚,和木私厨。”王一博低着头,用筷子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胸口插着刀,死在包厢里。服务员发现的,报了警。”
肖战后背发凉:“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离开后半小时。”王一博抬起眼,看着肖战,“警察调了监控,看见我们进了隔壁包厢。”
“……”
“别慌。”王一博夹了块排骨放进肖战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朋友,“监控只拍到我们进去,没拍到我们出来。而且我们有不在场证明——昨晚六点到九点,我们在家拍vlog,摄影师、助理、经纪人都在,可以作证。”
肖战盯着碗里的排骨,忽然没了胃口:“谁干的?”
“不知道。”王一博说,“但李国强死前打了个电话,说‘东西在老地方,保险柜,密码我生日’。然后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就死了。”
“东西?什么东西?”
“不知道。”王一博顿了顿,“但我猜,就是当年那份能证明事故真相的材料。李国强藏了十五年,现在带回国,是想交出来。有人不想他交出来。”
肖战放下筷子:“所以下一个可能是我们?”
“可能。”王一博看着他,“怕吗?”
肖战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后,他说:“怕。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王一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里有东西一闪而过,像冰层下的暗流。
“下午采访完,”他说,“去个地方。”
“哪儿?”
“见个人。”王一博顿了顿,“刘建军。”
下午的双人采访在摄影棚进行。
背景板是《荆棘》的巨幅海报,肖战和王一博坐在高脚椅上,中间隔着一臂距离。主持人是个圆脸小姑娘,问题很温和,无非是“第一次合作感觉怎么样”“对角色有什么理解”“私下关系如何”。
肖战答得滴水不漏,王一博话少,但每句都在点上。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笑一下,气氛融洽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采访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忽然问:“网上都说二位是‘王不见王’,这次突然合租,是真的因为关系很好吗?”
问题很尖锐,但问得很甜。肖战笑了笑,刚要开口,王一博先说了:“是真的。”
三个字,干脆利落。主持人都愣了一下。
“我们……”王一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早就认识了,只是没什么机会合作。这次拍《荆棘》,接触多了,发现挺聊得来的。合租也是临时起意,觉得住一起方便对戏。”
他说得很自然,眼神真诚。肖战在一旁点头,补充道:“而且我们都喜欢安静,那个小区环境好,安保也好,适合休息。”
主持人眼睛亮了,继续追问:“那二位平时在家都做什么呢?会一起做饭吗?”
“会。”王一博又抢答,“肖老师做饭很好吃。”
肖战看他一眼,接话:“王老师洗碗很干净。”
两人对视,笑了。那笑容被摄像机精准捕捉,第二天就上了热搜:#博君一笑 同居日常#。
采访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两人回到休息室,门一关,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演技不错。”肖战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
“你也不差。”王一博从包里掏出个车钥匙,“走吧,刘建军该出车了。”
车子是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停在摄影棚后门。王一博开车,肖战坐副驾。晚高峰的北京堵得水泄不通,车子在车流里缓慢移动。
“刘建军,五十岁,离异,独子在外地上大学。”王一博一边开车一边说,“开夜班出租五年,之前是出租车公司司机,再之前……没记录。像被人抹掉了。”
“抹掉了?”
“嗯。”王一博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辅路,“2004年到2010年,这六年他的档案是空白的。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干了什么。”
肖战看向窗外,霓虹灯开始亮起来,城市进入夜晚模式。“你觉得李国强是他杀的?”
“不确定。”王一博说,“但李国强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刘建军。”
车子在三里屯附近停下。王一博看了眼手表:“他一般三点到五点在这趴活儿。现在四点五十,应该快来了。”
两人坐在车里等。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肖战盯着街对面,那里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司机们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五点整,一辆车牌京B·T3487的出租车缓缓驶来,停在街角。司机没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狰狞疤痕。
是刘建军。
王一博正要开门下车,肖战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
“怎么?”
“你看那边。”肖战指向街对面的一辆银色奔驰。
奔驰车窗摇下一半,露出半张脸——是陈哥的助理,小赵。他正拿着手机,对着刘建军的出租车拍照。
王一博眼神一凛。
小赵拍了几张照,发动车子,缓缓驶离。经过大众车旁时,他似乎往这边瞥了一眼,但没停留,径直开走了。
“他在盯刘建军。”肖战说。
“也在盯我们。”王一博看着奔驰消失的方向,“昨晚在车库,他看见我们了。今天李国强死,他就出现在这儿,不是巧合。”
“你怀疑陈哥?”
“我怀疑所有人。”王一博推开车门,“走,去见见刘建军。”
两人下车,穿过马路。刘建军正在车里打盹,听见敲窗声,睁开眼。看到王一博的瞬间,他眼神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去哪儿?”他摇下车窗,问。
“江州化工厂旧址。”王一博说。
刘建军脸上的疤抽搐了一下:“小伙子,那地方早拆了,现在是个商场。”
“我知道。”王一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就去那儿。”
肖战跟着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烟味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后视镜上挂着一串佛珠,随着车子启动轻轻摇晃。
刘建军没再说话,发动车子,汇入车流。他开得很稳,但肖战注意到,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车子驶上三环,往东边开。窗外,北京城的夜景流光溢彩,车内却一片沉默。只有电台里放着老歌,一个女声在唱:“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师傅,”王一博突然开口,“您开出租几年了?”
“五年。”刘建军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
“之前呢?”
“之前?”刘建军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之前在别的公司开车。”
“哪家公司?”
“忘了。”刘建军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小伙子,你们去化工厂旧址干什么?那地方现在没什么好看的。”
“找人。”王一博说。
“找谁?”
“找一个叫李国强的人。”王一博盯着后视镜里刘建军的眼睛,“您认识吗?”
车子猛地颠了一下,刘建军踩了脚急刹。肖战往前一冲,被安全带勒住。王一博扶住前排座椅,稳住了身体。
“不认识。”刘建军重新发动车子,声音更哑了。
“可昨晚李国强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您。”王一博一字一顿,“在和木私厨,梅字间,晚上七点到七点二十。监控拍到了。”
刘建军不说话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佛珠撞在镜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刘建军盯着前方,很久,才说:“你们是谁?”
“肖振华的儿子。”肖战开口,“和王建国的儿子。”
刘建军猛地转过头,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看着肖战,又看看王一博,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恐惧,愧疚,还有……解脱。
“报应啊……”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终于来了。”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刘建军转回头,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驶进一条更窄的路,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枯藤。
“李国强是我杀的。”刘建军突然说。
肖战和王一博同时一震。
“他该杀。”刘建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十五年前,他收了钱,作伪证,说事故是操作失误。那十三条人命,就这么被他一句话抹掉了。老肖和老王想翻案,他把他们卖了。老肖跳楼,老王车祸,都是他害的。”
“那你呢?”王一博问,“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刘建军笑了,笑声嘶哑难听:“我?我是个懦夫。当年我也收了钱,我也作了伪证。但我没李国强那么狠,我没卖老肖和老王。我只是……闭嘴了。”
车子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门口停下。铁门锈迹斑斑,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这里就是江州化工厂旧址,现在是一片待开发的荒地。
“老肖跳楼前一周,来找过我。”刘建军熄了火,转过头,看着他们,“他说他手里有证据,能证明那场爆炸是人为的。他说他要交上去,让我做个见证。我……我没敢。”
他低下头,佛珠在手里转得飞快。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那十三个人,在火里烧,在喊救命。我醒了,一身冷汗。我想去找老肖,把我知道的说出来。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刘建军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在颤抖。
车里一片死寂。只有刘建军的啜泣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过了很久,刘建军抬起头,满脸泪痕:“李国强昨天找我说,他要把证据交出来。我说好,我陪你去。但我到包厢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胸口插着刀,眼睛瞪得很大。桌上放着个牛皮纸袋,我打开看了,里面是……”
他顿住了,眼神变得惊恐。
“是什么?”王一博追问。
“是一份名单。”刘建军的声音在发抖,“当年所有参与掩盖事故的人,名字,职务,现在在哪儿,干什么……还有,还有一份银行流水,证明他们收了多少钱。”
肖战和王一博对视一眼。这就是李国强要交出来的东西。
“名单呢?”肖战问。
“我拿了。”刘建军从座位底下摸出个牛皮纸袋,递给王一博,“但我不能给你们。这东西太烫手,谁拿谁死。李国强就是例子。”
王一博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文件,最上面是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现状。他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有现任的政府官员,有知名的企业家,还有……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陈国华。
陈哥的本名。
王一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刘建军:“这份名单,还有谁知道?”
“我不知道。”刘建军摇头,“但李国强说,他之前联系过一个人,想把名单交给对方。对方答应了,但昨晚没来。来的……”他顿了顿,“是杀手。”
“他联系的是谁?”肖战追问。
刘建军摇头:“他没说名字,只说是个‘大人物’,能扳倒名单上所有人。”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王一博翻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冰凉。陈国华,陈哥,他的经纪人,跟了他五年,一手把他从练习生捧成顶流。如果陈哥也是名单上的人……
手机突然响了。是陈哥打来的。
王一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接。
铃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响了十几声,停了。然后肖战的手机也响了,是杨姐。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接。
“你们走吧。”刘建军突然说,“名单你们拿走,但别说是我给的。我……我还想多活几年。”
“李国强是你杀的吗?”王一博问。
刘建军看着他,很久,才说:“不是。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拿了名单,想走,但外面有人来了。我躲进洗手间,从窗户爬出去的。”
“看见凶手了吗?”
“没有。”刘建军摇头,“但我在现场捡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王一博。
是个金属袖扣,很精致,上面刻着个英文字母:C。
陈。
王一博盯着那枚袖扣,血液一点点冷下去。他认得这枚袖扣——陈哥生日时,他送的礼物,定制款,刻了陈哥姓氏的首字母。
手机又响了。还是陈哥。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一博,在哪儿呢?”陈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下午采访完了吗?晚上有个饭局,制片方想见见你和肖战。”
“陈哥,”王一博开口,声音很稳,“我和肖战在外面,有点事。”
“什么事啊?需要帮忙吗?”
“不用。”王一博顿了顿,“陈哥,你昨晚在哪儿?”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陈哥笑了:“在家啊,怎么了?”
“没怎么。”王一博说,“就是问问。晚上饭局几点?在哪儿?”
“七点,和木私厨。”陈哥说,“还是梅字间。你们早点来,别迟到了。”
和木私厨。梅字间。
李国强死的地方。
王一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好,我们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看向肖战。肖战也刚挂了杨姐的电话,脸色很难看。
“杨姐也说晚上有饭局,和木私厨,梅字间。”肖战说,“七点。”
刘建军猛地转过头,满脸惊恐:“不能去!那是鸿门宴!他们会杀了你们的!”
王一博没说话。他看着手里那枚刻着“C”的袖扣,又看看牛皮纸袋里的名单,最后看向车窗外那片废弃的工厂。十五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爆炸,死了十三个人。十五年后,这场爆炸的余波,还在继续吞噬生命。
他父亲。肖战的父亲。李国强。
下一个,会是谁?
他看向肖战,肖战也正看着他。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对视,彼此眼里都有同样的决绝。
“去。”王一博说,“必须去。”
“但……”刘建军还想说什么。
王一博打断他:“刘师傅,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您走吧,离开北京,越远越好。”
刘建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们……小心。”
他发动车子,调头离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尾灯像两颗红色的眼睛,渐行渐远。
王一博和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废弃的工厂。晚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你信他吗?”肖战问。
“信一半。”王一博把袖扣和名单装好,“名单是真的,但李国强是不是他杀的,不一定。”
“那陈哥……”
“去了就知道了。”王一博拉开车门,“上车,去和木私厨。”
肖战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驶向夜色深处。电台里还在放那首老歌,女声在唱:“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王一博关掉电台,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肖战。”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今晚……”王一博顿了顿,“如果今晚出什么事,你就跑,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