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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雨女无瓜番外两万字

开篇的话

“雨女无瓜”这四个字,在2019年的夏天突然闯进了所有人的屏幕。

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这个神秘的蓝衣法师是谁,也不知道“雨女无瓜”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人说是雨神的女儿不种瓜,有人说是某个新出的网络用语,还有人一脸懵圈地在评论区打下四个问号。

直到有人翻出了那部尘封十一年的电视剧——《巴啦啦小魔仙》。

五彩斑斓的假发、两毛钱的特效、一言难尽的演技,这些本该让这部剧永远待在鄙视链最底端的元素,因为一个人的口音,被重新翻了出来。

那个人叫游乐王子。

他说“与你无关”的时候,听起来像“雨女无瓜”;他说“要你管”的时候,听起来像“要泥寡”;他说“你怎么这个样子”的时候,听起来像“你怎么这个亚子”。

那些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发音,被他用一种面无表情的、高冷的、与世无争的语气说出来,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网友笑到打鸣,表情包满天飞,一时间全网都在“雨女无瓜”。

可是笑完之后呢?

“雨女无瓜”被玩成了梗,被做成了表情包,被写进了年度十大网络用语。游乐王子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表情包,一个被反复提及又迅速遗忘的网络热点。

没有人问过,那个说出“雨女无瓜”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篇番外,就是想写一写那个被“雨女无瓜”遮住的人。

不是游乐王子,不是游呢娃子,不是那个全网狂欢的蓝衣法师。

是一个人。

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

一个习惯用沉默保护自己的人。

一个说了无数次“雨女无瓜”、其实心里藏着很多“与你有关”的人。

以下文字,纯属杜撰。如有雷同,大概是缘分。

是为序。

番外一 · 沉默

有些人不说话,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说了也没有人听。

一

游乐在人间待了七年。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一个人从少年变成青年,短到他还来不及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离开魔仙堡。

他住在城市边缘的一间小公寓里。不大,四十来平,但够一个人住。窗户朝东,每天早晨阳光会准时晒进来,照在他那张从来不叠的床上。他不叠被子,不是因为懒,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反正晚上还要睡,叠了也是白叠。

公寓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子上常年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有时候有水,有时候没有。柜子里挂着几件衣服,全是同一种蓝色——和他小时候在魔仙堡穿的那件衣服差不多的蓝色。

他不喜欢改变。改变意味着要做选择,做选择意味着要想,想意味着会累。他不想累。

游乐的一天通常是这样的。

早上七点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五分钟。天花板上有块水渍,从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在那里,房东说会找人修,七年了也没修。他不催。催了也没用,不催也不会更糟。

起来,洗漱,穿衣服。出门。早餐在楼下的小店解决,一碗粥,一个包子,有时候加一个茶叶蛋。老板认识他,不用问就知道他要什么。他也不需要说,往那一坐,老板就把东西端上来了。

吃完去工作。他在一家健身房当教练。不是因为他热爱健身,是因为他需要一份工作来付房租,而他恰好会一点拳脚功夫。会员们觉得他长得帅,身材好,说话虽然口音怪了点但胜在高冷有范儿,所以课还不算少。

下班。回家。洗澡。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睡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他的生活像一个被按了重复播放的磁带,每天都在播放同一段内容。他不觉得无聊,也不觉得充实。只是觉得——还行。

还行就够了。

二

“游乐大哥,你为什么总是戴着面罩啊?”

说话的是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她站在健身房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葡萄。

游乐靠在墙上,双手抱臂,透过面罩的缝隙看着她。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第一次,她来健身房办卡,他带她参观了一圈,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游乐”,她说“好好听的名字”。第二次,她来上他的课,练到一半脚抽筋了,他帮她按了按,她脸红了一节课。

这是第三次。

“游乐大哥,你为什么总是戴着面罩啊?”

游乐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淡然的、与世无争的语气,说了四个字。

“与你无关。”

不对。他说的是——

“雨女无瓜。”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觉得你很可爱、但你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很可爱的笑。

“你这口音也太有意思了吧。”女孩说,“你是哪里人啊?”

“魔仙堡。”

“魔仙堡?哪里?没听说过。”

游乐不再说话了。

女孩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转了话题:“游乐大哥,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没空。”

“那你明天呢?”

“没空。”

“后天呢?”

“没空。”

女孩鼓了鼓腮帮子,像一条生气的河豚。“那你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游乐想了想,说了实话:“不知道。”

女孩叹了口气,但眼睛里的光并没有暗下去。她把手里那瓶水递给他,说:“那你先喝水,喝完了再说。”

游乐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女孩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游乐大哥,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样子特别可爱。”

游乐差点被水呛到。

他把水瓶放回女孩手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女孩站在原地,抱着水瓶,笑弯了眉眼。

三

女孩叫小禾。二十三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每天加班到很晚,但周末一定会来健身房。她不像别的会员那样来了就拼命练,她来健身房的理由似乎不是健身。

她来,是为了说话。

“游乐大哥,我今天被老板骂了。”

“游乐大哥,我写的方案被客户退回来了。”

“游乐大哥,我室友又带男朋友回家了,好烦。”

“游乐大哥,我今天在路边看到一只流浪猫,好可怜。”

游乐听着,很少回应。不是不想回应,是不太会。他从小就不太会和人聊天。在魔仙堡的时候,他最好的朋友是玲珑。玲珑不需要他说很多话,她一个人就可以把两个人的话说完了。他就负责听,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玲珑就会很开心。

小禾和玲珑不一样。小禾也喜欢说话,但她说完了之后,会停下来,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等着他说点什么。

这让他很不自在。

“游乐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呀?”小禾问。

游乐想了想,说:“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行了。”

“什么叫‘那就行了’?”

“你不是想说话吗?”游乐说,“你说了。我听了。就行了。”

小禾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

“游乐大哥,你这个人是真的不会聊天。”

“嗯。”

“但也是真的可爱。”

游乐不知道“可爱”是什么意思。在他的认知里,“可爱”是用来形容猫、狗和小孩子的。用来形容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不太对劲。但他没有纠正小禾。纠正了也没用,反正她下次还会这么说。

后来的日子,小禾还是会来,还是会说很多话,还是会用那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他依然很少回应。

但有一次,小禾说起她奶奶去世的事情,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不是哭了,是那种快要哭但还没哭出来的声音,像一根绷得很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游乐坐在旁边,听完了她的话。

然后他说了一句:“奶奶走了,你还在。你好好活着,奶奶就不会担心。”

小禾愣住了。

她看着游乐,眼眶红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但嘴角是往上扬的。

“游乐大哥,”她说,“你这不是会说话吗?”

游乐把脸转向一边,透过面罩的缝隙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和魔仙堡的天差不多蓝。

他没有回答。

四

游乐教小禾打拳。

不是专业的拳击训练,就是一些基本的防身动作。直拳、摆拳、勾拳,基本的步法移动,简单的防御技巧。

小禾学得很认真,但天分确实不高。一个直拳打了三天还是歪的,游乐纠正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放弃了。

“你就歪着打吧。”他说,“反正贼也是歪的。”

小禾笑出了声。

“游乐大哥,你还会开玩笑呢。”

“我没有开玩笑。”

“那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游乐想了想,试图把自己的想法组织成别人能听懂的语言,“打架没有标准动作。你怎么舒服怎么打。打死人的那一拳,不一定是标准的一拳。”

小禾又笑了。

她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游乐大哥,你以前是不是打过很多架?”

游乐没有回答。

“你脸上的面具,是不是和你以前打过架有关?”

游乐沉默了很久。

“雨女无瓜。”他说。

这一次,小禾没有笑。

她看着他的眼睛。透过面罩的缝隙,她看到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陈年老酒一样醇厚的沉默。

“游乐大哥,”小禾说,“你可以不说。但你要知道,有人想听你说。”

游乐看着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从魔仙堡离开的那一天起,他就决定不再跟任何人说关于魔仙堡的事情。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说了又怎样?说了,玲珑不会回来。说了,母亲不会道歉。说了,那些年的误会和隔阂不会消失。

有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

但他不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因为他觉得,他不配好受。

五

小禾不知道游乐是魔仙堡的王子。

她只知道他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口音很奇怪的、戴着面罩从不摘下来的健身教练。她不知道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不知道他会魔法,不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王国的女王,不知道他曾经有一个最好的朋友死在了他面前。

她不知道这些,但她觉得游乐身上有一种东西,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不是喜欢。她分得清喜欢和靠近的区别。喜欢是心跳加速、脸红耳热的那种。靠近是另一种——你觉得这个人身上有故事,你想知道那个故事是什么,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是为了……为了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被世界忘记的人。

“游乐大哥,你有朋友吗?”小禾问。

游乐想了想。

“有。”

“谁?”

“以前有一个。后来不在了。”

小禾没有追问。她听出了“不在了”这三个字里的重量。不是搬家了、不是换工作了,是那种永远回不来的“不在了”。

“那现在呢?”小禾问,“现在有朋友吗?”

游乐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那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

游乐看着她,面罩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小禾觉得他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你不要跟我走太近。”游乐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一个普通人。”

小禾笑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啊。普通人不会像你一样戴着面罩过日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游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人类解释魔仙堡的存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自己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王子,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自己的过去充满了误和遗憾。

他想了想,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你会受伤的。”

小禾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游乐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很脆弱的人?”

游乐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受伤?”

游乐没有回答。

小禾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离他更近了一些。近到可以看清面罩下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纹路。

“游乐大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说,“我也是受过伤的人。每个人都受过伤。你受过的伤不会比别人多,我受过的伤也不会比别人少。受伤这件事,是公平的。”

游乐看着她,没有说话。

“所以,你不要替我做决定。”小禾说,“你会不会让我受伤,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我说了算的。”

游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不是感动,不是心动,是一种很陌生的、很久没有体验过的东西。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水,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慢慢地、慢慢地扩散开来。

“小禾。”他开口了。

“嗯?”

“你这个人,很烦。”

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健身房里回荡,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像是在说:你终于叫我的名字了。

六

游乐开始变了。

变化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会比平时多躺五分钟,不是因为发呆,而是在想今天要不要做点不一样的事情。下班回家的时候,他会在楼下多站一会儿,看看天上的云,看看路上的行人,看看这个世界在怎样运转。

以前他不看这些。以前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没有关系。他在这里,不是因为想来,是因为不想回去。魔仙堡太近,近到一转身就能回去;人间足够远,远到可以假装过去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小禾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和这个世界有了那么一点点联系。

不是很大的联系,像一根蛛丝一样细,轻轻一扯就会断。

但至少有了。

有一次,小禾问他:“游乐大哥,你为什么总是穿蓝色的衣服?”

游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抬头,用那种与世无争的语气说了一句:

“习惯了。”

“习惯穿蓝色?还是习惯不换颜色?”

“都是。”

小禾想了想,说:“我猜,你以前住的地方,是不是到处都是一种颜色?”

游乐没有说话。

“是不是蓝色的?”小禾又问。

游乐还是没有说话。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小禾笑了笑,“游乐大哥,你这个人太好猜了。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好猜。”

游乐皱了皱眉。他觉得这句话的逻辑有问题,但他懒得想。想问题太累了。他宁愿什么都不想,就这么活着。

可是小禾不让他什么都不想。

“游乐大哥,你今天想吃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随便吃。走,我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面。”

“我不去。”

“你每次都说不去,每次都去了。”

游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

他跟着小禾走出了健身房。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禾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游乐走在后面,步子很慢,但他走一步,小禾会等他一步,所以她也没有走远。

“游乐大哥,你快一点嘛。”

“不急。”

“我饿了。”

“你饿了关我什么事。”

“雨女无瓜是吧?”小禾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游乐大哥,你这句口头禅我已经会背了。你每次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说‘雨女无瓜’,你以为我不知道?”

游乐没有否认。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小禾转过身,面对着他,退着往前走,“雨女无瓜?有瓜。有很大的瓜。”

“什么瓜?”

“冬瓜。西瓜。南瓜。傻瓜。”

游乐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个傻瓜。”小禾说,“你以为你把自己关起来就没人发现你了?你以为你不跟人说话就没人想跟你说话了?你以为你说‘雨女无瓜’就真的与你无关了?”

游乐停住了脚步。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蓝色的衣服被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站在光里,看着退着走的小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那种要哭的酸。是一种很久没有被人看穿的、既害怕又安心的酸。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问。

小禾停住脚步,站在他面前。

“因为我和你一样。”她说,“我也是个不会说话的人。”

“你会说话。你说很多。”

“说很多不代表会说话。”小禾摇了摇头,“我说很多,是因为我怕冷场。我怕不说话的时候,空气会变得很重,重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游乐大哥,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不会聊天的人。但你也是我见过的、和我待在一起最舒服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说话的时候,空气不会变重。”小禾抬起头,看着他,“你沉默的时候,你的沉默是暖的。不像别人的沉默,是冷的。”

游乐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沉默是什么样的。沉默就是沉默,还有什么冷暖之分?但小禾说有,那就有吧。

“走吧。”游乐说,“去吃东西。”

小禾笑了,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游乐走快了一些。

七

游乐不知道的是,在他和小禾相遇的那条街上,在健身房的对面,有一个人已经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那个人穿着红色的衣服,头发是紫色的,皮肤是苍白的——不是生病的那种苍白,是长年不见阳光的那种苍白。

她的名字叫魔仙小月。

黑魔仙。

小月站在街角,看着游乐和小禾从健身房走出来,看着小禾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看着游乐走在后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游乐王子,”她自言自语,“你在人间过得挺滋润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水晶,放在掌心里。水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一颗随时都会熄灭的星。

“古娜拉大人,您看到了吗?”小月低声对着水晶说,“游乐王子就在人间。魔仙女王最牵挂的儿子,就在人间。只要找到了他,就找到了魔仙堡的入口。”

黑色水晶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小月把水晶收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游乐在面馆里坐下来的时候,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街上空空荡荡,只有路灯和树影。

“怎么了?”小禾问。

“没什么。”

游乐低下头,开始吃面。

面很好吃。小禾没有骗他。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微弱,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那个声音说:该回去了。

游乐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就像他把所有关于魔仙堡的记忆压下去一样。

他把面吃完,擦了擦嘴,对小禾说了一句:“好吃。”

小禾笑了。

“我说好吃的东西,当然好吃。”

“嗯。”

“游乐大哥,你明天还来吃吗?”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会来。”小禾说,“你这个人,嘴上说‘不知道’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决定了。”

游乐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在意你。”小禾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在意一个人,就会知道她的事情。”

游乐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说了一句:“走了。”

“明天见!”

游乐没有回头,但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小禾坐在面馆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夜色中。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番外二 · 水

有些伤口不会愈合,但可以被水冲淡。

一

游乐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魔仙堡。那里的天空还是蓝色的,蓝得不像真的。城堡的尖塔在阳光下闪着光,花园里的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一大片一大片地铺满了整个山坡。

玲珑站在花园里,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上别着一朵小花,正在冲他招手。

“游乐!你来呀!这里有好多花!”

游乐想跑过去,但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玲珑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不过来,就自己跑了过来。

她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游乐,你怎么不笑?”

游乐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玲珑伸出手,摸了摸他脸上的面罩。

“游乐,你为什么总是戴着面罩啊?”

游乐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

“与你无关。”

不对。他说的是——

“雨女无瓜。”

玲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明媚的、毫无保留的、像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

但下一秒,那个笑容凝固了。玲珑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发紫,她的手从面罩上滑落,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游乐伸出手去抓她,但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像穿过了空气。

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什么都抓不住。

“玲珑!”他终于喊了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游乐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晒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他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赖床五分钟。他坐起来,把被子叠了——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叠被子。

不是因为想叠,是因为不想躺着。躺着就会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就会做梦,做梦就会梦见玲珑。

他把被子叠好,去洗漱,穿衣服,出门。

早饭没有吃。

他走到健身房,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健身房还没有开门,他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从东边升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小禾发来一条消息:“游乐大哥,今天早上吃什么了?”

游乐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游乐大哥,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游乐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条来了:“游乐大哥,你要是再不回我消息,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第四条:“我已经拨出去了。”

手机响了。

游乐接起来。

“游乐大哥,你今天怎么了?”小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认真。

“没事。”

“你骗人。你平时不会不接我消息的。”

游乐沉默了一会儿。

“我昨晚做梦了。”

“什么梦?”

“梦见了一个人。”

小禾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吗?”

“嗯。”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小禾说了一句让游乐意外的话。

“游乐大哥,你想哭吗?”

游乐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哭吗?想哭就哭。没有人会笑话你。”

游乐握着手机,坐在健身房的台阶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从东边升起来。

他没有哭。

但他的眼眶是热的。

二

游乐觉得小禾像一种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像阳光——阳光太直白了,照在人身上,什么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不像风——风太随意了,来了又走了,抓不住。不像水——水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人想沉进去。

小禾不像这些。

小禾像一个——他不会形容。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他在意小禾。不是玲珑那种在意,是另一种。玲珑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小禾不一样。小禾是他不想失去的——那种在意。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

感情太复杂了,他不想搞懂。

只要小禾还在就好了。只要她还在,每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每天用那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他,每天叫他“游乐大哥”——只要这些都还在,他就不需要搞懂别的。

但魔仙小月不给他这个时间。

三

那一天,游乐下班的时候,看到了魔仙小月。

她站在健身房门外的路灯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游乐王子,好久不见。”小月说。

游乐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冷了一些。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找你的方法太多了。”小月笑了笑,“魔仙女王最心爱的儿子在人间,想找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小月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表明自己没有敌意,“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魔仙堡出事了。”

游乐的眼睛眯了一下。

“古娜拉大人的封印松动了。”小月说,“魔仙堡的防护罩在减弱。如果防护罩彻底破裂,古娜拉大人会重新降临——这一次,没有人能阻止她。”

游乐沉默了一会儿。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月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游乐王子,你真的以为你能永远待在人间吗?你真的以为你可以假装自己不是魔仙堡的王子吗?”

游乐没有回答。

“你可以不回去。”小月说,“没有人能逼你回去。但你至少应该知道——你的母后,魔仙女王,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小月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走进了夜色中。

游乐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树叶沙沙地响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游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曾经握着魔仙剑,保护过魔仙堡。这只手,曾经拉过玲珑的手,在她倒下之前紧紧握着她。这只手,也曾在无数个深夜攥成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却不知道该打向谁。

他把手放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小禾发来的消息:“游乐大哥,明天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游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三个字:“好。几点?”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很少,天很黑。

他想起了魔仙堡的夜空。魔仙堡的夜晚没有这么黑——魔法光芒会把整个城堡照亮,像一个永不熄灭的灯塔。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久到快要忘了那里长什么样。

四

第二天,游乐和小禾去看电影。

电影讲的是一个关于时间旅行的故事。女主角一次次穿越回过去,试图改变某件事的结果,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她放弃了,接受了过去无法改变的命运。

游乐坐在电影院黑暗的角落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魔仙堡的事情。

小月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游乐大哥,”小禾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又在说‘没什么’了。你每次说‘没什么’,其实就是‘有什么’。”

游乐没有否认。

电影散场后,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小禾。”游乐忽然开口了。

“嗯?”

“如果我有一天要离开这里,你会怎么办?”

小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

游乐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小禾没有立刻说话。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游乐。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游乐看到她眼睛里的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坚定的、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的光。

“游乐大哥,你要走,我不会拦你。”小禾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得回来。”

游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一定能回来。”

“你一定能回来。”小禾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这个人,从来不会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决定回去了,那就说明你想回去。你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

游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词句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小禾解释——他不是想回去。他是不想回去,但他必须回去。魔仙堡是家,家出了事,你不能假装不知道。

但“必须”和“想”不是同一个东西。

“小禾,”他终于开了口,“我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游乐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不知道我来自哪里,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那你告诉我。”小禾说,“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游乐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路灯的光开始变暗——不是因为灯坏了,是因为夜更深了。

“我是魔仙堡的王子。”他说。

小禾眨了眨眼。

“什么?”

“魔仙堡。一个和人类世界平行的魔法王国。我是那个王国的王子。”

小禾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消化一个巨大的信息。

“你不是在逗我吧?”

“我没有在逗你。”

“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不会开玩笑。”

小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透过面罩的缝隙,她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那双眼睛是认真的,认真到让人想逃避。

“游乐大哥,”小禾说,“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小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了出来。

“好。”她说,“魔仙堡王子。然后呢?”

“然后——我离开魔仙堡七年了。现在魔仙堡出了事,我需要回去。”

小禾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回去多久?”

“不知道。”

“你还会回来吗?”

游乐没有回答。

“你回答我。”小禾的声音变了一些,不是变硬了,是变软了,像一把刀被加热之后变成了水,“你还会不会回来?”

“我——”

游乐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风吹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把小禾拉到自己身后。

路灯的光开始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电力。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游乐王子,你还想瞒她多久?”

魔仙小月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被黑色雾气包裹着的身影,散发着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气息。

古娜拉的投影。

游乐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小禾,”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跑。”

小禾没有跑。

她站在游乐身后,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女人,看着那个被黑色雾气包裹的身影,看着游乐挡在她面前的背影。

她没有跑。

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她知道——游乐需要她在这里。

番外三 · 风暴

有些风暴避无可避,只能迎面走进去。

一

古娜拉的投影悬浮在半空中,黑色的雾气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在她身边蠕动。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颗烧红的炭,在黑暗中发出幽暗的光。

“游乐王子,”古娜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七年前,你和那些小魔仙把我封印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游乐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已经伸向腰间——那里藏着魔动枪,七年来第一次被拿出来。

“你们魔仙堡的防护罩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古娜拉继续说,“等封印彻底瓦解,我会重新降临。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们机会。”

小月站在古娜拉投影的旁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游乐王子,识相的话,把魔仙彩石交出来。”

游乐皱了皱眉。“魔仙彩石不在我这里。”

“我知道不在你这里。”小月笑了笑,“但你母后会把魔仙彩石藏在哪里,你应该知道吧?”

游乐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那就没办法了。”小月摊了摊手,“古娜拉大人,您看——”

古娜拉的投影发出一声低吼,黑色的雾气猛地扩散开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朝游乐和小禾抓了过来。

游乐没有犹豫。

他一把抓住小禾的手,朝旁边一滚,躲开了第一波攻击。与此同时,魔动枪已经在他手中发出光芒。

“巴啦啦能量——乌他——魔动枪!”

魔动枪射出一道蓝色的光束,击中了黑色雾气的边缘。雾气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但很快又合拢了。

“游乐大哥!”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说话,躲在我后面。”

游乐挡在小禾面前,手中的魔动枪不断射击。但古娜拉的投影太强大了,他的攻击只是在延缓雾气的蔓延,无法真正击退它。

“游乐王子,你一个人打不过我的。”古娜拉的声音里带着嘲弄,“不如你乖乖听话,带我去找魔仙彩石。也许我心情好,可以放过你和这个小丫头。”

游乐咬紧牙关,正要再发动一次攻击,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游乐大哥,你不是一个人。”

小禾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一根树枝,举在面前,像拿着一把剑。

“你拿着那个干什么?”游乐问。

“帮你。”

游乐看着她手里那根细细的、一折就断的树枝,哭笑不得。

“你那个打不了人。”

“那我也要帮你。”小禾的语气很坚定,坚定得不像是在说笑,“你刚才说你不是一个人,现在我要让你知道,你真的不是一个人。”

游乐看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好。那你站在我后面,别冲前面。”

“不行。你一个人挡在前面,我站在后面算什么?我要和你并肩站。”

“你会受伤的。”

“我说过,受伤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小禾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游乐的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路灯下,面对着古娜拉翻滚的黑雾。

游乐握着魔动枪的手,忽然不那么抖了。

二

就在黑雾即将吞没他们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从天而降,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

黑雾被金光撕成两半,古娜拉的投影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向后缩了几米。

游乐抬起头,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红色的小魔仙服,一个穿着蓝色的。

美琪和美雪。

“游乐大哥!”美雪从空中落下来,跑到游乐身边,“我们来晚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蓝姐姐感应到了古娜拉的魔力波动,让我们赶过来的。”美琪说着,手中的魔法棒已经亮了起来。

游乐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七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魔仙堡的一切。但看到美琪和美雪的那一刻,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割不断的。

“游乐王子,好久不见。”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游乐转过头。

小蓝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头发比七年前长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明亮、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蓝。”游乐叫了一声。

“你还记得我啊。”小蓝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们忘了。”

游乐没有说话。

小蓝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禾,又看了看他,嘴角微微上翘。

“游乐王子,你在人间交到朋友了?”

“嗯。”

“是个女孩?”

“嗯。”

“长得挺好看的。”

“雨女无瓜。”

小蓝笑出了声。七年了,游乐还是那个游乐,嘴巴永远说不出正常的话。

“好了,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小蓝转过身,面对着古娜拉的投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美琪美雪,准备。”

三个小魔仙和游乐站成一排,手中的魔法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明亮的屏障,挡住了黑雾的蔓延。

小禾站在后面,手里还举着那根树枝。

她看着游乐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游乐大哥,你不是一个人。真的不是。

三

古娜拉的投影最终被击退了。

不是被消灭了——只是一缕投影,真正的本体还封印在魔仙堡的地下深处。但这一缕投影已经被削弱到几乎不存在了。

小月狼狈地逃走了,留下一句狠话:“游乐王子,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路灯重新亮了起来。街道恢复了安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蓝收起魔法,走到游乐面前。

“游乐王子,你得回去了。”

游乐看着她,没有说话。

“魔仙堡的防护罩在减弱,古娜拉的封印也在松动。我们需要你。”小蓝的语气很认真,“魔仙女王她——她已经撑了七年了。她需要你回去。”

游乐沉默了很久。

“她需要我回去,还是需要魔仙彩石?”

小蓝愣了一下。“游乐王子——”

“她是需要我,还是需要魔仙彩石?”游乐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小蓝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她需要你。魔仙彩石只是她找你的借口。她需要你回家,游乐。”

游乐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棵孤独的树。

七年了。他离开魔仙堡七年了。七年来,他一直在怪母亲——怪她没有救玲珑,怪她把魔仙堡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怪她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做一个女王而不是一个母亲。

但现在,小蓝告诉他,母亲需要他。

不是需要魔仙彩石,不是需要一个王子,是需要他——游乐,她的儿子。

“游乐大哥。”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游乐转过头。

小禾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那根树枝。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你回去吧。”小禾说。

游乐愣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不让我走吗?”

“我说的是‘你得回来’,不是‘你不准走’。”小禾笑了笑,“你去处理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我会等你。”

游乐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真的愿意等我吗?你不知道我要去多久,不知道我能不能回来,不知道我回来了之后还是不是现在这个我。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四

游乐回魔仙堡的那天,小禾没有来送他。

她说她要加班。但游乐知道,她不是要加班,她是不想在别人面前哭。

她说过,她不会在他面前哭的。因为她是那个一直在笑的人。她笑的时候,游乐大哥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如果她哭了,游乐大哥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她不想让游乐大哥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

游乐站在健身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很小的包。包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那个用了七年的杯子。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栋他住了七年的公寓。

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是拉着的。那块水渍还在天花板上,房东依然没有修。

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了。

小蓝和美琪美雪在街角等他。

“走吧。”小蓝说。

游乐点了点头。

“巴啦啦能量——呼尼拉——魔仙变身。”

光芒亮起来的时候,游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苏醒了。不是力量,是记忆。那些被他压在心底七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魔仙堡的天空。蓝色的花。玲珑的笑。母亲的脸。

还有那些他说不出口的、堵在喉咙里的话。

“游乐王子,”小蓝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游乐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手机。

屏幕上是小禾昨天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游乐大哥,你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游乐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汇聚的魔法光芒。

“走吧。”他说。

光芒包裹住他们,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健身房门前的台阶上,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轻轻地打了几个转,落了下来。

小禾站在街角的咖啡店里,透过窗户看着游乐消失的方向。

她没有哭。

她的嘴角是往上扬的。

“游乐大哥,”她轻声说,“你要说话算话。”

番外四 · 回家

回家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人。

一

魔仙堡变了。

游乐站在城堡的大门前,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一些。

城堡还是那个城堡,尖塔还是那些尖塔,天空还是那片蓝色的天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整座城堡的上方,让一切都变得暗淡了一些。

防护罩确实在减弱。

游乐能看到那些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分布在防护罩的表面上。每一条裂纹都在缓慢地扩大,每扩大一点,城堡的颜色就暗淡一点。

“防护罩还能撑多久?”游乐问。

小蓝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如果没有人修复的话,最多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古娜拉的封印会彻底瓦解,防护罩会破碎,魔仙堡会——”

她没有说完。不用说完,游乐也知道。

“谁在修复?”

“魔仙女王。她每天都在用魔法修补防护罩,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小蓝看着他,“游乐王子,她需要你的帮助。”

游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进了城堡。

二

魔仙女王坐在王座上,看着游乐走进来。

七年的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她的眼角多了细纹,发间多了几缕白发,但那双眼睛还和从前一样——温柔、坚定、像深不见底的湖水。

“游乐。”她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游乐站在王座前,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想过很多次这一天。七年了,他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和母亲重逢的场景。每一次,他都会说很多话——把那些憋在心里七年的委屈、愤怒、遗憾,一股脑地全部倒出来。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他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台词都消失了。

所有的愤怒都散了。

所有的委屈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母后。”他说。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的。

魔仙女王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在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

游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七年来从未做过的事情。

他单膝跪了下去。

“游乐,你——”

“母后,”游乐低着头,声音很低,“我回来了。”

魔仙女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站起身,走下王座,走到游乐面前,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后她抱住了他。

游乐僵硬地站在那里,身体像一块木头。他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抱过了,久到忘记了被拥抱是什么感觉。

但慢慢地,他的身体开始放松。

他抬起手,轻轻地、犹豫地,搭在了母亲的背上。

“对不起。”魔仙女王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闷闷的,带着眼泪的味道,“游乐,对不起。”

游乐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收紧了。

三

游乐开始在魔仙堡帮忙修补防护罩。

小蓝教他那些他离开这些年新创造的魔法,美琪美雪帮他收集修复防护罩所需的能量,魔仙女王把魔仙彩石的一部分力量借给了他。

每天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但游乐不觉得累。

不是因为身体不累,是因为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松动了。

七年了,他一直在跑。从魔仙堡跑到人间,从过去跑到现在,从玲珑的死跑到一个人的孤独。他一直跑,一直跑,以为自己跑得够远,就能把那些事情忘掉。

但他忘不掉。

小禾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这一次,他不跑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他一直逃避的东西。

玲珑的死,不是他的错。母亲的沉默,不是不爱他。那些年的孤独和愤怒,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他太在乎了。

在乎玲珑,在乎母亲,在乎魔仙堡。

在乎到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些。

“游乐王子,你在发呆。”小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热茶,“喝点水吧。”

游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小蓝。”

“嗯?”

“谢谢你。”

小蓝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回来。”

小蓝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

“游乐王子,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会说‘谢谢’了。”

游乐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不太会说“谢谢”这个词。在人间七年,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谢谢。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但小禾教会了他一件事——有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有用,是为了让对方知道。

“小蓝。”

“嗯?”

“你是一个好人。”

小蓝愣了两秒钟,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魔仙堡的走廊里回荡。

“游乐王子,你是真的变了。你以前只会说‘雨女无瓜’,现在会说‘你是一个好人’了。这进步太大了。”

游乐没有笑,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四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防护罩的裂纹一天一天地缩小。

游乐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一天一天地变好。

他不再躲着母亲了。每天早上,他会去母亲的房间请安。话不多,就是一句“母后,早上好”。但魔仙女王已经很满足了。七年了,她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儿子叫她了。

有一天晚上,游乐一个人坐在城堡的花园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魔仙女王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游乐,”魔仙女王先开了口,“那个女孩是谁?”

游乐看了她一眼。“什么女孩?”

“小蓝跟我说的。你在人间交了一个朋友,是个女孩。”

游乐没有说话。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魔仙女王问。

游乐想了想,说了四个字。

“她话很多。”

魔仙女王笑了。“你以前就不喜欢话多的人。玲珑话也多,你总嫌她烦。”

游乐沉默了一会儿。

“玲珑不烦。”他说,“她从来不烦。”

魔仙女王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

“游乐,玲珑的事情——”

“母后。”游乐打断了她,“不用说了。都过去了。”

魔仙女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有些伤口,不需要缝合。只需要时间。时间会让一切变得可以承受。

游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魔仙堡居然有信号,这是他没想到的。

屏幕上,有小禾发来的消息。

“游乐大哥,今天魔仙堡的天气怎么样?”

游乐抬头看了看天。

“蓝色的。”

“蓝色是什么样子的?”

游乐想了想,拍了一张魔仙堡天空的照片,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小禾回了一条消息。

“好漂亮。等我下次去魔仙堡玩,你带我看。”

游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好。”

五

三个月后,防护罩修复了。

古娜拉的封印重新稳固了。

魔仙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游乐站在城堡的尖塔上,看着整座魔仙堡。天空是蓝色的,花园里的花开了一大片,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小蓝站在他身边。

“游乐王子,你有什么打算?留在魔仙堡,还是回人间?”

游乐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七年来一直在握紧,现在终于可以松开了。

“我要回人间。”他说。

小蓝笑了。“我就知道。”

“但我还会回来。”游乐说,“魔仙堡是我家,我不会再跑了。”

小蓝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

“游乐王子,你真的变了。”

“嗯。”

“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游乐想了想,然后说了他在魔仙堡的最后一句话。

“是小禾让我变的。”

他转过身,朝城堡的大门外走去。

小蓝站在尖塔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蓝色的天空下。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番外五 · 瓜

有些瓜是甜的,有些瓜是苦的,有些瓜等了很久才成熟。

一

游乐回到人间的那天,下着小雨。

他没有撑伞。雨水落在他的面罩上,顺着边缘滴下来,像眼泪,但不是眼泪。

他站在健身房的门口,看着那扇他推开了无数次的门。

门是锁着的。不是关着,是锁着。

他在人间待了七年的那个位置,空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拨了小禾的号码。

电话通了。

“游乐大哥?”小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喜,“你回来了?”

“嗯。你在哪?”

“我在——你等一下,你别走,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游乐站在健身房的门口,雨越下越大,他的衣服湿了,但他没有躲。

二十分钟后,小禾出现在街角。

她撑着一把黄色的伞,跑过来,跑到游乐面前,站定,喘着粗气。

她的头发湿了一些,鞋子也湿了,但她笑得很开心。

“游乐大哥,你回来了。”

“嗯。”

“你瘦了。”

“魔仙堡的伙食不好。”

小禾笑了。笑着笑着,她的眼眶红了。

“游乐大哥,我等你等了三个月。”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看手机,看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健身房门口等你?”

游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你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小禾说,“除了下雨天。下雨天我来。”

游乐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词句都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话。

“小禾,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出来。

她站在那里,撑着伞,笑着哭着,像一朵被雨淋湿了的花。

游乐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笨拙,像是从来没有抱过一个人。但他抱得很紧,紧到小禾觉得自己要被揉进他的骨头里。

“游乐大哥,”小禾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我说的是‘不一定回来’。”

“那你现在回来了。”

“嗯。”

“以后还走吗?”

游乐沉默了一会儿。

“不走了。”他说,“走了也会回来。”

小禾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雨还在下。

但游乐觉得,这是他来人间七年,最好的一场雨。

二

游乐的健身教练工作没了。

健身房换了老板,原来的教练班子都被换了。游乐不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开心。那份工作本来就不是他想要的,只是他需要活着。

小禾帮他找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学当体育老师。

“你不是会教人打拳吗?教小孩子打拳,肯定很好玩。”

游乐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一天上课,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老师,你为什么戴着面罩?”

“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你会变魔术吗?”

游乐站在操场上,被十几个小孩子围在中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孩子都安静下来的话。

“我叫游乐。你们叫我游乐老师。”

“游乐老师,你为什么戴着面罩?”

游乐看着那个问问题的小男孩,说了四个字。

“雨女无瓜。”

孩子们愣了一秒钟,然后集体爆发出一阵笑声。

“游乐老师,你好搞笑!”

“游乐老师,你的口音好奇怪!”

“游乐老师,再讲一遍再讲一遍!”

游乐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笑成一团的孩子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也差不多了。

三

游乐开始学说话了。

不是因为想变得话多,是因为他发现,和小禾在一起的时候,不说话会显得很尴尬。

“游乐大哥,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今天天气好。”

小禾瞪大眼睛看着他。“游乐大哥,你居然会回答‘为什么’了!你以前只会说‘雨女无瓜’!”

游乐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在变。不是因为魔仙堡的魔法,是因为小禾。小禾像一把钥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心里那些上锁的房间打开了。

“小禾。”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禾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因为你在意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意你?”

“你如果不不在意我,你不会回来。”小禾说,“魔仙堡是你的家,你本来可以留在那里的。你回来了,是因为这里有你在意的人。”

游乐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小禾笑了,笑得很开心。

“游乐大哥,你今天说了好多话。”

“嗯。”

“你以后多说一点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说话很累。”

小禾笑出了声。游乐还是那个游乐,嘴还是那么硬。

但她知道,他的心已经软了。

四

游乐二十岁的时候,母亲告诉他,他是魔仙堡的王子。

那时候他不理解“王子”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交朋友,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爱一个人。

后来玲珑死了,他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再后来他离开了魔仙堡,觉得一切都是母亲的错。

再再后来,他遇到了小禾,才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任何人的错。

玲珑的死,不是他的错。母亲的沉默,不是不爱他。那些年的孤独,不是因为他不够好。

是因为他在乎。

在乎到不敢在乎。

游乐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小禾发了一条消息。

“小禾,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喜欢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游乐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迅速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他不知道小禾会怎么回复。

也许她会说“游乐大哥你别开玩笑”。也许她会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也许她会说“雨女无瓜”。

手机震了一下。

游乐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游乐大哥,你终于说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游乐盯着那句话,嘴角慢慢地上扬了。

不是面罩挡住了的那种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连眼睛都在笑的笑。

他打了一行字。

“那你等我回来。”

“好。”

游乐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了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

他朝小禾的公司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躲了。

五

后记

游乐后来再也没有说过“雨女无瓜”。

不是因为他学会了标准普通话,是因为他不需要了。

“雨女无瓜”是一道墙。他用这道墙挡住了所有人的靠近,挡住了所有人的关心,挡住了所有人的爱。说“雨女无瓜”的时候,他是安全的。没有人能走进来,他也不需要走出去。

但小禾把那道墙拆了。

不是推倒的,是一块砖一块砖地拆的。每拆一块,她就会往里看一眼,看看墙那边的那个人是不是还在。拆了三个月,拆了七个月,拆了三年。

等到墙只剩下地基的时候,她发现,墙那边的游乐,早就自己走了出来。

小禾问过他一个问题。

“游乐大哥,你最喜欢吃什么瓜?”

游乐想了想。

“西瓜。”

“为什么?”

“因为甜。”

小禾笑了。

“那你最喜欢和谁一起吃西瓜?”

游乐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雨女有瓜。”

小禾愣了一秒钟。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甜。

比西瓜还甜。

游乐把面罩摘了。

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因为他觉得,戴着面罩吃西瓜,不太方便。

(全文完)

番外后记

两万字写完,长出一口气。

写这篇番外之前,我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遍那个让全网笑到打鸣的视频。一遍一遍地看,看到后来,笑不出来了。不是因为不好笑了,是因为我忽然发现,在那个被全网玩梗的“雨女无瓜”下面,藏着一个沉默的人。

游乐王子这个角色,在剧里就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他高冷、神秘、与世无争,什么事情都“雨女无瓜”。但我想,也许他不是不想说话,是不会说话。也许他的“雨女无瓜”,不是高冷,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写这篇番外的时候,我试图想象一个这样的人。他不会表达,但他会听。他不擅长回应,但他会记得。他说不出“谢谢”,但他会用行动代替语言。他说不出“我爱你”,但他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小禾这个角色,是我写给自己的一封情书。我希望每一个沉默的人,都能遇到一个小禾。一个愿意拆墙的人,一个不怕被拒绝的人,一个会说“我等你回来”的人。

这篇番外的结构,用了和之前几篇类似的格式——分番外,加小标题和引语,正文分段叙述。中间加入了一些搞笑元素和网络梗的融合,比如游乐当小学老师被学生问“为什么戴面罩”时的“雨女无瓜”。结尾呼应了开篇,也呼应了原作梗的“瓜”字。

魔仙小月和古娜拉的危机这条线,在番外三和番外四中有涉及,但篇幅适中,不是重点。重点还是游乐个人的成长和救赎,以及他与小禾之间那种“不用说太多也能懂”的关系。

“雨女无瓜”变成“雨女有瓜”的那一刻,是这个故事的核心。当游乐终于不再用这四个字把自己关起来,当他终于愿意说“与你有关”,这个梗就完成了它的使命——从一个笑话,变成了一种治愈。

写这个故事的过程,我自己也被治愈了。

愿每一个说“雨女无瓜”的人,最后都能遇到一个“雨女有瓜”的人。

愿你遇到那个人之后,不用再戴着面罩。

愿你可以一边吃西瓜,一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