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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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呼吸轻而浅,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肖战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盯着桌上的红烛发呆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两个人都没说话,最后还是肖战先开了口,“你早点休息。”
王一博抬起眼看他,目光虚弱中带着一丝困惑,“殿下……不入洞房?”
肖战站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这个样子,我跟你洞房?传出去说我虐待病人,再说,我对病秧子可没兴趣。”
王一博垂下眼睫,嘴角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看起来像是感激,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多谢殿下体恤。”
“别谢我。”肖战整了整喜服的衣领,往门口走去,“我是怕你死在我床上,晦气。”
门开了又关上。
王一博听着那道懒洋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慢慢收起脸上的虚弱表情,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元宝。”他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疲惫,“把药端来。”
元宝从外间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心疼得眼眶发红,“殿下,您这身子还没好利索,殿下就这么把您一个人扔在这儿……”
“他不是扔我。”王一博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他是给我面子。”
元宝没听懂,但不敢再问。
王一博把空碗递回去,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酒宴设在太和殿偏殿,摆了十几桌,来的都是宗亲贵胄和朝中重臣。
肖战到的时候酒过三巡,气氛正热闹,他一进门,殿内的喧哗声明显低了几度,不是因为敬畏,是因为尴尬。
太子娶了个男妃,这事儿在座的谁不知道?可知道归知道,当面该怎么表现谁也没个准数,说恭喜吧,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说吧,又显得不敬。
最后还是几个老臣带头举杯,喊了声“恭贺太子殿下大喜”,众人这才跟着稀稀拉拉地附和起来。
肖战摆摆手,一脸“你们随意”的表情,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他面前摆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
没人敢上来敬酒。
倒不是怕他,太子殿下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有什么好怕的?怕的是他身后那位,老皇帝坐在上首,虽然一直在跟皇后说话,但那余光时不时扫过来,跟刀子似的。
谁敢在皇帝眼皮底下灌他儿子酒?
但总有不怕死的,或者说总有觉得自己不该怕的。
第一个上来的是二皇子肖璋,他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走过来,看起来诚意十足,“太子皇兄大喜,臣弟敬皇兄一杯。”
肖战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没喝。
“老二。”他语气懒洋洋的,“你上次敬我酒还是在父皇寿宴上,那次你敬了我三杯,我喝了,你倒了。你还记得吗?”
肖璋的笑容僵了一瞬。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次他本想灌醉太子,让他在父皇面前出丑。结果太子没醉,他自己先趴下了,还是在百官面前,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皇兄说笑了。”肖璋扯了扯嘴角,“那次是臣弟不胜酒力……”
“那这次呢?”肖战举着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肖璋被那目光盯得后背发毛,干笑两声,自己把酒喝了,“臣弟先干为敬,皇兄随意。”
肖战“嗯”了一声,把酒杯放回桌上,一口没动。
肖璋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维持着笑容退了下去。
第二个上来的是四皇子肖瑞,此人平日里话不多,存在感也不强,但心眼不少,他端着一杯酒,恭恭敬敬地站在肖战面前,姿态放得很低。
“皇兄,臣弟敬您。”
肖战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着调的话,“老四,你那个花园修好了没有?”
肖瑞一愣,“修、修好了……”
“我那几块太湖石,什么时候还我?”
肖瑞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那几块太湖石是他从太子东宫“借”走的,说是借,其实就是趁太子不在让人搬走了,他以为太子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没想到人家记得清清楚楚。
“臣弟明日就让人送回去。”肖瑞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嗯。”肖战点点头,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那这酒就先欠着,等石头还了再喝。”
肖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肖战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讪讪地退下,手里的酒一口没喝。
老六肖琛是最后一个上来的。
他跟其他几个皇子不一样,他没有端着酒杯过来,而是站在肖战的桌边,手里提着一壶酒,笑嘻嘻地等着给肖战斟酒。
“皇兄,”肖琛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臣弟给您满上?”
肖战看了他一眼。
老六今年十九,是最小的皇子,平日里被宠得没边儿,说话做事都不太看场合,但他不傻,至少在肖战看来,这小子比老二老四都精明。
“你倒。”肖战把杯子往前推了推,“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想干什么。”
肖琛笑嘻嘻地给肖战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道,“皇兄大喜,臣弟祝皇兄和皇嫂百年好合,早生……早生贵子好像不太对,那就祝皇兄早得贵子吧,反正皇嫂是男的也生不了。”
这话说得周围几个大臣都愣住了,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装作没听见。
肖战端起那杯酒,在手里转了一圈,酒液清澈透亮,闻着没什么异样,他把酒杯凑到嘴边,停了一下又放下了,“老六。”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你这壶酒,哪儿来的?”
肖琛眨了眨眼,“御膳房拿的啊。”
“哪个御厨?”
“这……臣弟哪记得?”
“你连哪个御厨的酒都不知道,就敢拿来给我喝?”肖战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几度。
肖琛的笑容僵住了,“皇兄,这酒没问题的,臣弟自己也喝……”
“你喝你的。”肖战摆摆手,“我的不着急。”
肖琛站在那里,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皇兄说的是。”他扯了扯嘴角,自己把那杯酒喝了,“臣弟考虑不周,皇兄见谅。”
肖战“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肖琛退下去的时候,手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几个弟弟轮番上阵,一杯酒都没敬出去。
殿内的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心里却都在想,太子殿下今天这脾气,不太对啊。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人,忽然不笑了,那才吓人。
肖战坐在那里,手里那杯酒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喝。
他不是不喝酒,他是在等,等一个他愿意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