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诸神计划（三）
宋辰熙重新戴上手套，把翻开的书和文件全都归回原位，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掐着某种无声的节拍。
然后他顿住了。
门外“哒哒”的脚步声已经响起来了，嘈杂的人声混在里面，是灵合公司的安保。
比计划多用了三分钟。
他心里暗骂一声，皱起了眉头。李贞锦那边掉棒了——跟替身交接的时候，这这位少爷没接住节奏，或者说他从始至终都有一条自己的计划。不过宋辰熙也懒得怪谁，他脑子里早就想好了另一种计划。从头到尾不需要李贞锦参与的那种。
他往窗外瞥了眼提前踩好的逃生路线，消防通道的防伪标志还贴在那儿。那条路没监控，或者说监控早被他拆干净了。
问题是眼下守卫这么多，怎么摸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逼到门口了。宋辰熙捂住口鼻，把整个人压进书架后面的阴影里。四周全是脚步，密集得像下雨，那种压迫感顺着耳膜往里钻，心脏跳得都有点发闷。
偏偏这时候有个脚步拐过来了。
“那儿有影子。”
一句话把人全引了过来。乌泱泱的，七八个，全往他这个方向围。
宋辰熙倒也没慌。他“啪”一下摁开打火机，先把手里那团纸点了，随手往旁边的书架上一丢——木质书架，纸质书，一点就着。地上那几瓶白酒是他进门时顺的，当时那个吃泡面的保安大叔正急着去抓“宋辰熙”，脚边的袋子都没看住。这会儿他把瓶盖一拧，酒液泼出去，火苗顺着酒迹“呼”地就蹿开了。
烟雾警报器炸响的时候，整个图书馆都在尖叫。
菊池小姐把重要文件全塞在这儿，打的什么算盘宋辰熙清楚得很——她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赌他宋辰熙谨慎了一辈子，不敢拿这唯一的机会往这么显眼的地方撞。
她赌对了一半。他是谨慎，但这些年被他们折腾下来，除了还有一副人类的皮囊以外，骨子里已经是疯子才有的那股赌性，像钉子一样钉在他魂里，拔都拔不掉。
安保们果然慌了。他们当然知道，这地方要是烧没了，他们一个都别想活。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找灭火器，宋辰熙趁这个空当往远处甩了几本书，书本落地砸出闷响，成功牵制了大部分安保的关注点。
火势越烧越旺，温度蹭蹭往上蹿。他卡在那个临界点上，从侧门闪了出去。
警卫的反应速度也是极快的，过来要追，刚冲到门口，迎面就是一个大火球炸开——防火系统不知道抽什么风，大门、侧门、窗户，所有出口全在那一瞬间锁死了。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哗”地浇下来，火是灭了，人也全困里头了。
“什么情况？！系统怎么失控了？！”
“哪来这么多粉末？刚才那下是爆炸？！”
图书馆里焦糊味混着水汽，呛得人睁不开眼。有人砸窗户，有人踹门，折腾了半天全是白费劲。
而宋辰熙压根没走远。
他就蹲在门口，等着有人开门冲出来的那个瞬间，把随身带的定妆散粉和爽身粉拆开，往空气里一扬——这些粉末的成分全是滑石粉、云母、淀粉、玉米淀粉，全是可燃的玩意儿。遇上明火就是一场粉尘爆炸，威力不大，但唬住这帮没常识的安保绰绰有余。
他们身上别着枪，但让宋辰熙意外的是，无论是警卫还是安保一枪都没开过。
菊池小姐想抓活的。宋辰熙心里门儿清，但是用子弹打腿打手，一样能让他趴下。他连致盲的法子都备好了，结果一样也没用上。
他站在窗边，看着里面那群人对着紧锁的门又砸又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转身走了。
身后一片狼藉，跟他没关系了。
楼梯间很安静。
安静得不太正常。
只有宋辰熙自己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下绕，像水滴落在空罐子里。消防指示灯惨绿惨绿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他在拐角处停住了。
因为拐角那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跟他穿着一样的衣服，一样的体型，一样的面孔——连嘴角那颗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他的替身。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隔着三级台阶，谁也没先动。
替身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第三个人。然后伸手，指尖抵在自己下巴上，开始往下扯。
那张脸皮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顺着下颌、脖颈、锁骨，一路往下剥——整张人皮像脱衣服似的被掀起来，露出底下的真身。剥下来的皮软塌塌地垂在手里，像一只褪下来的蚕蛹。
替身的身量在皮离身的瞬间骤然拔高，肩背撑开，骨节咔咔作响。
那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轮廓，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瞳孔里像燃着两簇鬼火，幽幽地跳，蓝不蓝绿不绿的，盯久了让人觉得后脊梁发凉。
宋辰熙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几乎没变。
不是不惊讶，是惊讶的阈值早被这帮人拉得太高了。这些年他见过的东西，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比剥皮换脸更离谱。
“神使大人。”那人开口了，声音又沉又磁，在楼梯间里撞来撞去，带出嗡嗡的回响，“主神有请。”
宋辰熙没接话。
他靠在扶手上，看了那人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真心的笑，是嘴角往上扯了扯，连敷衍都算不上。
“烂人私心。”那人看着宋辰熙的样子评价道。
楼梯间的灯管忽然闪了一下。
宋辰熙并没有理会那人冒犯的话语。垂着眼想了片刻，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下最后三级台阶。
“走吧。”
他路过那人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
“反正我也想见见她。”
“你最好真的能把她解救出来。”
那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磁性里裹着一层寒意，像刀刃贴着脊梁骨往上滑。
宋辰熙没回头。
“不然……”
身后那双鬼火似的眼眸骤然变色——从幽幽的绿蓝猛地烧成了一团炽蓝，。那蓝色浓得近乎妖异，在惨绿的消防灯光里格外刺眼，像两盏悬在黑暗里的灯。
“你这张精致的皮囊，会成为主神大人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