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潜伏
宽大柔软的洁白床铺上，宋辰熙盘腿坐着，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
他敲了会儿代码，指尖顿了顿，顺手点开热搜榜。实时上升的热点里，几条带着“爆”字标签的新闻正往上窜——
“反转！日苯灵合公司最新研究实锤：三年前在科研界横空出世的‘奥利哈康’（解释：宋辰熙之前研究发现的天外物质，奥利哈康，古希腊语，中文释义外星文物，为宋辰熙命名）成分仅为普通陨石”
“起底当年炒作天外陨石的研究员：论文数据疑似篡改，同行早就质疑”
“知情人士爆料：已故研究员生前曾多次拒绝第三方检测，背后有何隐情？”
“深扒时间线：所谓重大发现竟卡在日苯黄金周前发布，这波操作你品你细品”
“报应来了？三年前炒作陨石的研究员意外身亡，网友：现世报来得太快”
宋辰熙的眉头微微蹙起。鼠标滚轮滑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热搜上那“已故研究员”的字样像一根刺，钉在他眼底。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床垫微微一陷，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了。
李贞锦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杯子搁在床头柜上，往他那边推了推。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太烫了。
宋辰熙看了一眼，没动。
李贞锦也不催，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一条条扫过去，末了淡淡开口：“灵合公司。”
宋辰熙侧过脸看他，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李贞锦没看他，只是伸手把电脑往自己这边转了转，继续往下翻：“先给奥利哈康定义为普通陨石，把自己摘干净。然后这个烫手山芋归他们——普通陨石嘛，谁研究都一样。”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第三条热搜：“最后把你拎出来。死人不能说话，黑的白的，他们说了算。”
宋辰熙垂着眼，盯着屏幕上那些还在往上窜的热搜。手指慢慢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反驳、那些真相、那些憋了三年的委屈——全卡在喉结下方，上不来，下不去。
他只是沉默着，攥着床单。
李贞锦偏过头看他，目光在他攥紧的手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水要凉了。”他说。
宋辰熙低头瞅了一眼还在不断冒热气的“凉水”，嘴角动了动。
他松开床单，拿起杯子端详了片刻，默默递到李贞锦嘴边。
李贞锦没再看他，视线落回屏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宋辰熙放下杯子，原先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突然动了动——很轻微地，快速地勾起一个弧度，又压下去。但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只是浮在唇边。
李贞锦余光扫到他那表情，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什么大反应，只是问：“有准备？”
宋辰熙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敲下三个字，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有。是我。”
他想了想，又在屏幕上敲下了。
“如果他们想对我动手，那就一定会先把你支走。”
“明天你就直接去找菊池小姐。”
“我单独进去。”
李贞锦有些诧异：“你一个人怎么进去？进去干什么？”
宋辰熙没说话，只是抬起眼，安静的看了他一眼。
李贞锦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的光被切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
手机亮了。
“我想起来山本菊池是谁了……”
“她只会知道她能知道的。”
“不该知道的，就是不该知道的。”
他看完，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点了根烟，火光照亮半张脸，烟雾散开的时候，人已经走进黑暗里。
脚步声远了。
房间里很静。
宋辰熙坐在床边，垂着眼，像一尊雕塑。窗帘没拉严，月光挤进来一道，落在他脚边，白得刺眼。
他没动。
那道月光从脚边爬到脚踝的时候，他开口了。
“出来。”
窗帘动了。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掐住他的脖子。
宋辰熙没躲，没吭声。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只手粗糙，有茧，试探性地收了一下，见他没反应，才慢慢收紧。
喉结被压住，呼吸变得艰涩。他等了几秒，等那只手彻底收紧了，才开口——
“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只手猛地一僵。
下一秒，黑暗里那双闪烁着鬼火似的眼睛瞪得滚圆。
“你、你会说话？！你不是——”
话没说完。手松开了。
宋辰熙抬起手，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浪费时间。然后他站起来，赤着脚踩过那道月光，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
月光涌进来，泼了他满身。
“不该问的别问。”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棋子，一黑一白。没看，往后一抛。
棋子落地的声音很轻，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那人脚边。
“选。”
那人的身形比他高出一大截，此刻却像被什么钉在原地，往后退了半步。
“凭、凭什么——”
“凭你们的‘主神大人’选了我。”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窗帘猛地扬起。月光晃了一下，照亮他的侧脸——轮廓很淡，像刀刻的，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那人，像看一件东西。
那人愣住。
几秒后，他单膝跪下去。捡起白棋，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恭迎神使。”
宋辰熙垂眼看了看那颗棋子。两根手指夹起来，随手放进窗台上一盆绿植的叶子底下。
“知道怎么做就行。走吧。”
窗帘晃了晃。
再安静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宋辰熙站在窗边，没动。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七楼窗顶。
李贞锦单手扣着窗沿，整个人悬在半空。风很大，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他眯着眼，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屋里那个一动不动躺着的人。
看了一会儿。
他把烟蒂吐掉。嘴角勾了勾。
手上一用力，人落了下去。
屋里，宋辰熙睁开眼睛。
他翻了个身，背对窗户。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浮动，月光时隐时现。
宋辰熙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在他混沌的意识深处，一道暗紫身影静静伫立。
对面，锈迹斑斑的铁链与铁钩，狠狠贯穿、钉死在那片银白光影之中。
“＃＃&@你……＊#～＊这又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