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近
肖战是被一阵极轻的呼吸声扰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不是熟悉的酒店地毯味,而是清冽的消毒水混着淡淡雪松香,陌生又让人莫名心安。他费力地掀了掀眼皮,视线还带着点模糊,就撞进一双沉得像夜的眸子。
王一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身微微前倾,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腕骨,指尖悬在他的额头上方,像是刚试过体温,又怕惊扰了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王一博的指尖僵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肖战的嗓子干得发疼,动了动唇,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王一博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垫了个软枕在他背后。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痛感,肖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
“陆尧给我打的电话。”王一博的声音也有点低,听不出情绪,“酒店是他的,你出事,他不敢不告诉我。”肖战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吐得天昏地暗的狼狈,想起察觉到不对劲时的慌乱,更想起自己是为了那批骆马绒才踏进那个包厢。这些事被王一博撞见,像被剥了层皮,难堪又无措。
“那个张总……”王一博开口,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已经处理了。”
肖战抬眼看他。
“他的公司,明天会收到第一份律师函。”王一博的指尖攥得发白,“他碰你的那只手,这辈子都别想再拿酒杯。”
肖战的心猛地一颤。他知道王一博有这个能力,却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必要,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没必要……”“没必要?”王一博打断他,俯身逼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红血丝,“肖战,你为了那批骆马绒,明知道自己胃不舒服,还喝了那么多酒!为了工作,你连命都不要了?”
肖战的呼吸一滞。王一博看着他怔愣的样子,眼底漫过一层细碎的心疼,语气却冷了几分:“至于吗?为了战队服的订单,为了竹报的生意,连命都能豁出去?”
肖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窒。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原来,他以为自己这么拼,只是为了公司的业绩,为了那笔能让竹报更上一层楼的订单。
肖战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指尖蜷缩起来,攥得掌心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想向他袒露原因,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凭什么说?
他们早就该保持距离了,不是吗?
王一博没等到他的回答,只看到他沉默地别过脸,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心里那点心疼瞬间被冷意取代。他以为肖战是默认了,默认自己这么折腾,全是为了生意场上的那点利益。
也是,肖战从来都是这样,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谁都要强的事业心。
王一博猛地松开他的手,力道重得让肖战的手腕晃了一下。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人,声音冷得像冰:“好好养着吧,别再为了生意,把自己搞垮了。竹报没了你不行,我……”
他顿了顿,后半句“我也不行”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更冷漠的话:“料子我已经给你放车里了,后续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病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震得窗玻璃都微微发颤。
肖战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温热的湿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又酸又涩。
误会就误会吧。
总好过,再一次靠近,再一次……动心。
接下来的几天,王一博没再出现过。
肖战出院后,回了工作室,看到放在角落的那批骆马绒,指尖颤了颤,却没敢碰。他照常上班,画图,开会,只是话少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陆尧来找过他几次,欲言又止地想问什么,都被肖战用工作挡了回去。
他知道,陆尧是替王一博来的。
可他不想听,也不想解释。
直到半个月后,战队服的初稿敲定,肖战拿着设计图,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
电话被秒接。
那边传来王一博低沉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喂?”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王一博冷淡的声音:“有事?”
“我在你训练基地楼下。”肖战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风,“关于战队服的设计,我想……和你谈谈。”
训练基地的休息室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肖战把设计图放在桌上,推到王一博面前,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这是初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王一博拿起图纸,目光落在上面,却没怎么看进去。他能看到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能看到那些细节处的巧思,可心里那点冷意,却怎么也散不去。
“挺好的。”他淡淡地说,“没什么要改的。”
肖战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点水光:“王一博,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王一博抬眸,撞进他泛红的眼眶里,心脏猛地一缩。他别过脸,语气依旧冷淡:“没有。”
“有。”肖战固执地看着他,声音带着点哽咽,“你那天走的时候,很生气。”
“我生气什么?”王一博冷笑一声,“生气你为了生意连命都不要?肖战,我没资格生气。”
“不是的!”肖战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我不是为了生意!”
王一博的动作顿住了。
肖战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抖得厉害,像是在掩饰什么,声音更轻了:“那批骆马绒的质感,是最贴合设计图的。换了别的料子,版型再好看,也少了点意思。”
他没提那句“不辜负”,也没说自己是为了他。
可话里的意思,却像温水漫过心口。
王一博转头看他,撞进他泛红的眼尾里,心里那点憋了半个月的火气,瞬间就熄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只挤出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肖战没吭声,只是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休息室里静了下来,窗外的蝉鸣隐隐约约飘进来,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却再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