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王总送温暖
那股子被人隔着，琢磨不透的感觉，在肖战心头萦绕了好几天。
他努力把精力拽回戏上，可王一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那几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话，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搅乱他的专注。
天气说变就变，之前那点回暖的迹象像是错觉，一股强冷空气南下，影视基地所在的郊区气温骤降，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剧组拍外景的难度直线上升，演员穿着单薄的戏服在寒风里一站就是半天，冻得脸色发青，台词都带着颤音。
工作人员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来回跑动也免不了冻得缩手缩脚。
抱怨是免不了的，但活还得干。
肖战有场清晨的河堤戏，天色蒙蒙亮就得开拍，人造的晨雾混着真实的寒气，吸进肺里冰凉。
一场戏拍完，他感觉自己四肢都僵了，小周赶紧冲过来用厚毯子把他裹成个粽子，递上滚烫的姜茶。
“这鬼天气，” 小周自己也冻得直跺脚，“听说后天还要降温，还有雨夹雪。这可怎么拍啊。”
肖战捧着姜茶小口啜饮，热气氤氲了眼镜片，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没说话。
演员这行，吃苦是常态，他早就习惯了。只是这种湿冷，确实难熬。
第二天下午，肖战正在室内棚拍一场办公室的文戏，相对舒服些。
拍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骚动，夹杂着惊喜的低声议论和搬动东西的声响。
导演皱了皱眉，示意副导演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副导演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凑到导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导演挑了挑眉，表情有些意外，随即也笑了起来，拿起喇叭喊了一声：“大家先停一下！王氏集团的王总体恤大家拍摄辛苦，特意让人送了些御寒的物资和热饮过来，就在外面，各部门派个人去领一下，按人头分！”
片场先是一静，随即“嗡”地一下热闹起来。
“哇！王总也太贴心了吧！”
“真的假的？送什么了？”
“赶紧去看看！”
“这大冷天的，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工作人员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原本被寒冷和疲惫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活络了不少。几个场务和助理已经兴冲冲地跑出去看了。
肖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里还拿着剧本，心里却咯噔一下。又是王一博。
他跟着人群走到棚外空地上。那里停着两辆厢式货车，车门大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像是酒店服务生模样的人正在忙碌地往下搬东西。
东西还真不少：一箱箱独立包装的暖宝宝贴，一箱箱热乎乎的瓶装红枣姜茶，还有一堆看着就厚实柔软的灰色羊绒毯，叠得整整齐齐。
最惹眼的是旁边还支起了一个长条桌，上面摆着好几个巨大的保温桶，正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放着一次性碗勺。
一个负责分发的人正在喊：“现煮的冰糖雪梨银耳羹，驱寒润肺，大家排队来领啊，每人都有！”
甜甜的香气随着寒风飘散开，引得人食指大动。
剧组上下，从导演到群演，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排队领毯子，领暖宝宝，领热饮，再端上一碗热乎乎的银耳羹，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大半。道谢声不绝于耳。
“王总太大方了！”
“这毯子质量真好，摸着就暖和。”
“这银耳羹熬得真稠，甜度正好，好喝！”
“还是热的好，暖到心里去了。”
赵代表也在一旁，笑呵呵地跟大家寒暄：“王总特意交代的，说大家辛苦了，一定要注意保暖，别冻病了耽误进度。东西不多，一点心意。”
肖战也排队领了自己那份。毯子入手柔软厚实，贴着皮肤感觉很舒服。
暖宝宝是市面上口碑很好的那种，发热持久，姜茶瓶子握在手里滚烫。他端着一碗银耳羹，走到一边，小口喝着。温润清甜的口感滑入胃里，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气。
心里却没那么熨帖。
王一博这手“送温暖”，做得漂亮，无可指摘。
体恤剧组，收买人心，对他投资的项目有利无害，可肖战就是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刚刚分发物资的那个人，在把毯子递给他的时候，似乎格外……仔细地看了他一眼，还笑着说了句：“肖老师，您的。”
当时没觉得，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和语气，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他正出神，小周端着银耳羹凑过来，一脸满足：“战哥，这银耳羹真好喝！王总可真是……面冷心热？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咱们剧组。”
面冷心热？肖战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不过……” 小周吸溜了一口羹，压低了声音，眼神往旁边瞟了瞟，“我刚才去领毯子的时候，好像看到……他们从另一辆车的后备箱里，单独拿了个不一样的手提袋出来，交给了赵代表。袋子看着挺精致的，不像这些批量采购的。”
肖战喝羹的动作顿了顿。
小周继续嘀咕：“赵代表接过袋子，就往导演休息室那边去了……神神秘秘的。”
不一样的手提袋？给导演的？还是……
肖战没让自己继续猜下去。
他低头喝完最后一口银耳羹，把空碗扔进指定的垃圾桶，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别瞎猜了。赶紧喝完，准备下一场戏。”
下午的拍摄继续。有了“温暖”加持，大家情绪都高了点，效率也提升了些。收工比预计早了一点。
肖战回到酒店房间，洗了个热水澡，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擦着头发出来，看到手机上有杨姐发来的信息，问他收工没，降温了注意保暖，还提了一句：“王氏给剧组送温暖了？消息都传开了，都说王总做事周到。这对你和剧组都是好事，媒体那边也好写。”
肖战回了个“收工了，知道了”，没多说。
他坐到沙发上，拿起那条灰色的羊绒毯，仔细看了看。
质地确实很好，柔软亲肤，也没什么异味。标签已经被剪掉了，看不出品牌。他裹在身上试了试，很暖和。
视线落到沙发角落，那里放着他平时带去片场的随身背包。他忽然想起小周的话。
犹豫了一下，他起身走过去，打开了背包。
里面装着剧本、水杯、充电宝、纸巾之类零碎的东西。他翻了翻，在侧边的小口袋里，手指碰到了什么硬质的、凉凉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深红色的、质感很好的保温杯。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
肖战愣住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个杯子。
杯子是磨砂质感，线条简洁，盖子拧得很紧。他拧开，一股淡淡的、带着点药材清香的温热气息飘了出来。里面是深褐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姜茶？
但又和他今天领到的瓶装红枣姜茶不太一样，颜色更深，气味也更复杂些。
他盖好盖子，翻来覆去地看。杯子底部刻着几个很小的、花体的英文字母，不是品牌logo，倒像是定制刻字。他对着光仔细辨认，勉强认出似乎是“Zhan”？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想起下午分发物资时，那个人那句特意加重的“肖老师，您的”，还有那不太一样的眼神。
这个杯子……是单独给他的？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立刻给小周发了条微信：“小周，我背包里多了个保温杯，深红色的，你放的？”
小周很快回复：“杯子？没有啊战哥，我没动你背包。是不是剧组谁放错了？”
不是小周。也不是他自己。
肖战握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杯子，指尖有点发凉，杯子做工精良，一看就不便宜，里面的姜茶……闻着像是特地调配的。
是王一博。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只有他。只有他会做这种……看似周全体贴，却又暗藏着区别对待、让人捉摸不透的事情。
送温暖是给全剧组的，合情合理，无可挑剔。但这个单独放在他背包里的、刻着疑似他名字的、装着特制热饮的保温杯呢？
这算什么？
更隐秘的关照？更个人化的……“补偿”？
肖战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被冒犯的不悦，这种不经他同意、直接放进他私人背包的行为。
有点不安，王一博到底想干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异样感。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好半天。里面的姜茶还是温的，香气隐隐约约。
最终，他没有把它扔掉，也没有喝。只是把它放回了背包的侧袋里，拉上了拉链。
眼不见为净。
但那个杯子的存在，像一根小小的刺，留在了那里。
接下来的几天，降温天气持续，但剧组的拍摄没受太大影响。大家都用上了王总送的暖宝宝和毯子，休息时捧着热饮，抱怨声少了很多。
肖战也用了暖宝宝，毯子偶尔披一下，但他再没碰过那个深红色的保温杯。
它就一直静静地待在他的背包侧袋里，像个沉默的证据，证明着某种他暂时无法定义，也无法摆脱的“特别关注”。
偶尔在片场，听到别人提起“王总真是周到”、“这毯子太管用了”，肖战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自己的背包。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