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偷来的温情
看了会儿热闹，趁着两人还在闹腾的间隙，王夫人也给了翠兰一个安心的眼神。虽然翠兰暂时不去计较了，可她那副娇嗔又不以为意的模样，显然是还没完全放弃。
这种时候，无论眼前这人是真心还是演戏，王夫人都得护着。所以，眼看着王德志要急眼发作，王夫人适时地清了下嗓子。再开口时，语调也跟着严肃了几分：“好了，肖儿！剩下的就交给下人们吧！”
一旁的翠兰虽是信不过这个叫“肖肖”的男人，但既然太太发话了，她也只能先把重心放在太太身上，语气跟着凌厉了起来：“你们都还愣着干嘛！不知道大少爷有伤在身吗？大少爷的衣服都湿成什么样了，又站在风口上，万一着了凉，染了风寒，你们担待得起吗！还不赶紧带着大少爷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翠兰的话音刚落，几个下人立马上前，毕恭毕敬地搀着王德志，就把人扶了下去。等王德志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王夫人才扭回头来，看向了正在偷笑的肖战。
感受到王夫人的目光，肖战忙收敛脸上的笑意，顺势就要下跪道歉。却被眼疾手快的王夫人一把拉住了。
王夫人就像没看到王德志狼狈的模样似的，一面理着肖战身上的衣服，一边笑着说：“以后这淘洗、倒水的活儿，就吩咐门外候着的下人们去干。你这双小手啊~是要好好伺候博儿的~可得保养好咯！”
肖战盯着自己那双被王夫人已经抓在手里的手，心里温暖之余，也有些收敛不住总爱偷偷嘀咕的毛病：我这手怎么看也跟“小”不沾边啊……比太太的手还长出一节手指呢！不过比着屋里的家伙，倒是不显得有多大……话说回来，那人怎么哪哪都大，就那张小脸儿一点点呢……是因为躺太久，太瘦的缘故吗？脸色也白的吓人……唉~想想也是，任谁在床上躺个三年，都得是一副死人相……
一想到这里，肖战突然灵机一动，抬头望了望天，又左右张望了一番。
王夫人看着肖战，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并未发觉有什么异常，于是有些纳闷儿地追问道：“肖儿，你在找什么？”
寻摸了一圈，肖战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院子的西南角。
看着不言语的肖儿眼前一亮，似是寻到了什么，不明所以的王夫人再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刚好看到院子西南角种着的一棵桂花树。
以为肖战这是馋桂花了，王夫人笑着打趣道：“肖儿啊~你望眼欲穿也白搭啊！这桂花都还没盛开呢，做不得那桂花蜜，也酿不了桂花酒~若你喜欢桂花制的吃食，就再耐心地等上几日。我看那树梢已经有零星的花苞了，想必再有几日，便能摘下头茬的了。等到采了头茬的桂花之后，我定让人第一时间制了桂花糕给你尝鲜！”
本没往吃食上想的肖战，原本已经对王夫人的安排心满意足了。可经王夫人这么一说，还真勾起了他的贪念，和肚子里的馋虫。本就爱吃甜食的他，为了唱戏，一直隐忍克制着自己的口欲，而他现如今已经不需要再登台了，偶尔放肆一下，倒也不是不可……
“嘿嘿~”肖战突然傻笑出声，眉眼弯弯的如同撒娇般，看向王夫人，“那肖儿就先谢过太太了！”
望着肖战脸上那副天真无邪的笑模样，积郁在王夫人心头三年的那抹阴霾，似是也能短暂地散去。仿佛这自欺欺人撑下来的日子，是真的有了盼头般。
眼瞧着王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了下去，眼底又隐约汇聚了阴郁，肖战忙收敛些脸上的笑容，一拍大腿开口道：“哎呀！不对~太太！”
猛然回过神来的王夫人，忙将目光重新落在肖战的脸上，略显急切地关心着：“怎的了？”
“我不是嘴馋想吃桂花糕！”肖战摆出一副心急的模样，跟王夫人解释着，“我是想，今日日头正好，又刮着点微风，想把博少爷从房里带出来晒晒太阳。博少爷就只是睡着，身子骨又没什么毛病，总这么躺着，便是身子再好，也躺出毛病了不是！”
王夫人看看肖战，又看看身旁的翠兰。翠兰虽是一脸的担忧，却也在犹豫片刻后，轻点了下头。
以前家里老爷也曾说过，若是日头好，也可带着博儿到院中坐坐。可那时她不敢，也信不过洋人的那些玩意儿。当初答应那洋大夫，给她的博儿做鼻饲喂养的时候，也是衡量再三，全是为了能救她博儿的命。
如今那洋人的法子已经让她的博儿多活了三年，渐渐的，她也就适应了，也安心了。可这带着博儿出来晒太阳的事，她之所以一直没做，一来她还是不放心博儿的身体，二来也是她和翠兰实在架不住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又怕那些伺候的下人粗手笨脚的，再伤了他的博儿。
可现下有肖儿在。这两日伺候的时候，都是他一人动手，把她博儿抱过来翻过去的。肖儿手上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力道拿捏、细节用心，都是能够看得到的。
更何况，他的话在理。
虽是心里打算答应肖儿的请求，可王夫人嘴上还是担心着：“能行吗？博儿他可是一点儿意识都没有。别说让他站了，就是坐着，都得一个人整扶着，他才不会歪到一旁去……”
听着王夫人的口风，肖战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只要太太肯放心把人交给我，我定让博少爷活得与常人无异！”
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王夫人又让翠兰指了两个稳妥的下人给肖战打下手。没等王德志换了衣裳又去到庞氏那里垫了两口早膳再过来，肖战这边就已经让人把轮椅和软垫给置办好了。
晨起刚给王一博换的里衣，背上连褶子印都还没压出来呢，人就被肖战拉着手臂一个肩头搭一条，圈着身子从床上给抱了起来。
“你们什么都不要管，就只管扶好轮椅和上面的垫子就成！”肖战嘴上嘱咐着，大气都没喘一下，就把王一博的双腿顺到了床边，做好了准备。
一旁的王夫人和翠兰始终揪着心，主仆二人握在一起的手都攥得发白了，也没人察觉疼。肖战事先有吩咐，所以即便她们想上去帮忙，也生怕帮了倒忙再伤了博儿，就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心里急得不行。
“慢点儿昂！”眼看着肖儿再次抱住博儿，似是要把人从床上移到轮椅上了，王夫人终是没忍住，出声嘱咐了一句。
肖战还有工夫勾勾嘴角，给王夫人一个安心的眼神呢！眨眼间，只听肖战“嘿咻”一声，人就已经干净利落地抱着王一博的身子，一个转身，便把人平稳地放在了满是软垫的轮椅上了。
“你们可扶好咯！我没说撒手，谁也不能松手昂！”肖战再次嘱咐着，气都没喘匀，就先拉扯着王一博的手臂，给他调整起坐姿了。
后腰、腿侧、手臂、脖颈，只要有空隙的地方，肖战全都用软垫给塞上了，保证让无意识的王一博坐得舒服、平稳！
“得嘞！你们松手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成！”肖战说着，就把轮椅后面的两个下人给支开了。
顺手拿了被他放在床头的蒲扇，肖战就这么没什么形象的把蒲扇往后腰上一别，然后一勾手，招呼了一声：“赶紧去院里西南角的桂花树旁支个桌子，待会儿把我跟博少爷的早膳直接送那儿去！今日的早膳我与博少爷就在院里用了！”
吩咐完下人，肖战才忽的想起扭头问一声王夫人：“太太，您也要一起吗？”
此刻王夫人的心里激动与担忧各半，她刚想脱口而出要与二人一道的，忽的想起王德志待会儿还会回来。虽说这主院的院落不小，光是栽种的绿植、造景的摆设，就占去了大半。可若从堂屋里往外看，透过明灭的树影，和交叠的枝丫，倒也能将桂花树下影影绰绰的身影看个大概。
能信肖儿大半，却信不过德志那孩子。犹豫了一瞬，王夫人还是决定赌一把！
故意装作忘了王德志待会儿还要回来的事，王夫人笑着婉拒道：“既然有你陪着博儿，我也能安心处理些家里的琐事了，就先不陪你们用早膳了。等过些时日我忙完，傍晚的风凉爽些，我再请老爷托人从西边儿宰两只羊来，到时候咱娘几个一同从这院里吃羊肉锅子！”
一直听闻东来顺的羊肉锅子让人垂涎三尺，肖战却从未有幸品尝过。至于太太口中的“西边儿”，想必就是给东来顺供羊肉的地方。
这可是五块大洋买不来的东西，肖战做梦都想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围坐在院里，吃上一口裹满麻酱的涮羊肉。虽然他与王夫人非亲非故，王夫人待他好也只是为了自己儿子，可肖战愿意做王一博身后的“傀儡师”，借着王一博逗太太开心，也能从他的身上偷一点来自于母亲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