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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魏婴依旧无法相信蓝湛就这般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哪怕耳畔清清楚楚响起那道独属于蓝湛的清冽嗓音,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不过短短数月分离,他却已经做过太多次这样的梦,梦里蓝湛总会如约而至,可每一次梦醒,帐内只剩空寂,连一丝熟悉的气息都不曾留下,满心欢喜尽数落空。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胸腔里的心跳急促得几乎要撞出来,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颤,带着近乎卑微的忐忑,再一次轻声确认。“蓝湛,真的是你吗?”

蓝湛微微颔首,沉默地立在原地,素来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缓缓朝他张开了双臂。

魏婴再也没有半分犹豫,敛去所有忐忑,大步用力冲向蓝湛的怀里。蓝湛稳稳地伸臂将他接住,随即紧紧收拢,两人紧紧相拥,把这数月来积攒的思念与牵挂,都揉进了这个踏实而滚烫的怀抱里。

相拥片刻,魏婴才松开蓝湛,伸手拉着他往自己的床边坐下,嘴里絮絮地解释。“将军瞧我整日戴着面具,料想不便与其他兵士同住一帐,便特意破例,给我安排了这独帐,倒也清净自在。”

魏婴连忙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蓝湛手中,而后挨着他身边坐下。初见时的狂喜渐渐平复,满心的疑问也随之翻涌上来,他抬眸望着蓝湛,语气里满是不解。

“蓝湛,你怎会在这?”

蓝湛执杯喝水的手微微一顿,隔着面具,目光沉沉地凝在魏婴的双眸上。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昔,却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与担忧,看得他心头微柔。

“我被罚至此,服役一年。”

看着魏婴的眼眸骤然睁大,不等他平复心绪,一连串急切的追问已然脱口而出。“为何?你怎会被罚?太子殿下没有保你?”

蓝湛没有回答他的一连串质问,只是静静望着他,声线温和而笃定,轻声反问。“魏婴,如果我说我甘愿被罚至此,你信吗?”

魏婴全然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回答,整个人瞬间僵住,呆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蓝湛依旧神色平静,内心没有半分急切与慌乱,慢条斯理地端着水杯轻饮,目光始终落在魏婴身上,安静地等着他想通自己未曾说出口的心意。

魏婴的脑子乱作一团,反复咀嚼着“甘愿至此”这四个字,一个滚烫的念头骤然清晰。蓝湛是因为他在这里,才甘愿主动来到这苦寒边关。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暖,忍不住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又酸又甜的笑意,轻声呢喃。“蓝湛,你真的是……”

蓝湛温柔地望着他,眼底笑意浅浅,嘴角也漾开一抹真切的弧度。

魏婴了然,蓝湛不愿细说其中缘由,不想让他为此忧心,却已然用行动表明,此番前来,全是为了他。既如此,便不必再追问任何缘由,只要眼前人真切相伴便好,往后他们可以一同留在边关,并肩作战,共守家国,哪怕只有一年,也足够。

蓝湛也清楚,魏婴不会再追问,这是他们自年少时便培养出的默契。魏婴,你不必知道我为了来到你身边,究竟做了怎样的取舍与付出,你只需知道,我此刻就在你面前,便足矣。虽服役一年,但我会想办法,一直陪着你,与你并肩于雪山之巅。

翌日清晨,军营薄雾未消,晨露沾在帐帘边角,主帅帐内烛火通明,案上军事舆图铺展,透着军营独有的肃然气息。

疾冲端坐主位,抬眼看向魏婴,沉声吩咐:“魏婴,往后每日抽些时辰,教蓝湛军中基础拳脚,让他尽快适应营中操练节奏,随军行事也能更顺手。”

话音方落,一旁静立的蓝湛上前半步,身姿挺拔如苍松,语气平淡却沉稳得体:“将军,末将另有一请,愿与魏婴同住一帐。军营营帐、物资皆有限,二人合住既可节省开支,亦能彼此照应,不误军务。”

魏婴当即喜上眉梢,连忙上前附和:“将军放心,我与蓝湛自幼相识,情同手足,合住一处再合适不过,绝不耽误半点军中事务!”

疾冲本就想着精简营帐排布,见两人心意一致,当即爽快颔首应允:“准了,你们自行安顿便是,专心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自此,蓝湛便在军中扎下根来。每日天未亮透,他便随普通士卒一同晨练,从不恃才搞特殊,拳脚招式学得一丝不苟,沉稳又利落。

晨练结束,他便即刻前往主帅帐,与疾冲并肩俯在舆图前,推演战术、剖析战局,言辞精辟通透,尽显军师之才。

这日暮色沉沉,晚风带着微凉湿气掠过军营,谢允提着食盒缓步走向主帅帐,刚至帐外,便见帐内两道身影紧挨一处,共看一张舆图。

两人刻意保持着上下级分寸,可在谢允眼中,那点距离早已触碰到他的逆鳞,心底妒意与愤恨翻涌不止。

他死死攥紧食盒,指节因用力泛白,心头暗恼:先是魏婴,如今又来个蓝湛。

若说疾冲待魏婴是兄长护弟,那对蓝湛,难道也是这般?可为何独独对他,连半点特殊情分都不肯给,相伴左右更是奢望。

心绪激荡间,食盒木柄与指尖摩擦,发出细碎声响,划破帐外寂静。

帐内疾冲闻声蹙眉,当即朝着帐外沉声喝问:“帐外何人?”

谢允瞬间敛去眼底戾气,换上温润笑意,抬手推开帐帘走入,将食盒轻放案上,缓缓掀开,一股温润鲜香的羊骨汤香气弥漫开来,汤色奶白,是他特意慢火炖煮的滋补汤品。

他端起两碗汤,分别递与疾冲和蓝湛,随即径直坐到疾冲身旁,身子刻意贴近,眉眼温柔地示意两人趁热饮用。

蓝湛初次见谢允,不知其身份,只静静打量着他,神色清冷疏离,并未贸然接汤。

疾冲瞧着谢允近乎黏上来的姿态,生怕在蓝湛面前露了异样,不动声色地往旁侧挪了挪,悄悄拉开两人距离。

这微小举动,让谢允脸上的笑意瞬间冷透,眸中覆上阴翳,周身温和气场荡然无存。

疾冲无暇顾及他的情绪,连忙转头为蓝湛介绍:“蓝湛,这位是我军军医谢允谢大夫,医术高超,厨艺更是绝佳,今日你有幸能尝他的手艺。”

蓝湛微微颔首道谢,这才接过汤碗,垂眸默默饮下。

谢允看着两人都将汤入喉,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狡黠阴鸷的笑,目光直直锁在疾冲身上,那意味不明的眼神,让疾冲心头莫名一紧,满是疑惑。

他不多言语,收拾好食盒便出了营帐,却并未走远,只隐在帐外暗影里,唇畔噙着得逞的笑,低声数着:“三,二,一……”

数声刚落,帐帘猛地被掀开,蓝湛面色泛白,神色间带着几分难耐的狼狈,脚步匆匆直奔恭房而去。

谢允看着他的背影,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肆无忌惮的快意,半点不遮掩自己的小动作。

笑罢,他转身重回主帅帐,将食盒随手丢在一旁,快步上前,一把将疾冲牢牢圈入怀中。

他抬手两指捏住疾冲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眼底没了半分平日温和,只剩浓烈占有欲与嗔怪,语气带着偏执:“哥哥,我早便说过,不许与旁人走得近,你为何总是不听?”

疾冲又气又急,蹙眉呵斥:“谢允,休得胡闹!蓝湛乃难得才士,暂留军中任军师,他与魏婴是竹马之交,我与他不过是军中上下级,你莫要胡思乱想!”

这番话彻底触怒谢允,他眸色一沉,不等疾冲再说,低头便狠狠咬上他的唇,带着惩罚力道,宣泄满心不满。

“哥哥,我不爱听这些。”谢允松开些许,气息灼热,语气霸道又执拗。

“你简直……”疾冲话未说完,便再次被谢允以唇封住。

起初只是想逼他服软,可唇齿间的贪恋再也克制不住,谢允吻得愈发深入,一手紧紧搂住疾冲的腰,将人死死锢在怀中,不容他半分挣脱,逼着他回应自己。

疾冲满心慌乱,起初拼命挣扎,可又怕动静太大引来旁人,更怕谢允闹得更凶,心底存了一丝妥协,想着暂且顺着他息事宁人,便渐渐松了力道,任由他贴近,帐内气氛瞬间缱绻紧绷,难舍难分。

而此刻,折返的蓝湛,猛然想起要赠予魏婴的兵法古籍还落在主帅帐内,只得转身回来。

他心中毫无防备,抬手猛地掀开帐帘,脚步刚迈,整个人便僵在原地,话语卡在喉间:“将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