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抉择
时影离开暗影森林的第二天,时遥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想见人。他怕一出门,就会忍不住跑去码头,跳上船,去寒渊之海找那个冰块脸。他告诉自己不能去,因为父亲还在生气,因为两族还有血仇,因为他去了会给时影带来麻烦。
可是……他想他。
想得发疯。
时遥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把银蓝色的匕首。刀刃上的海浪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像时影的眼睛。他把匕首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夜鸢。”
“在。”
“他今天来信了吗?”
“还没有。”
时遥咬了咬嘴唇。“为什么还不来?他是不是忘了?”
“少主,现在才辰时。时影殿下可能刚起床。”
“他每天卯时就起了!”
夜鸢沉默了一瞬。“少主,您把三殿下的作息时间都记住了?”
时遥的脸红了。“本少主没有!是他自己说的!”
“三殿下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煮鱼的时候!”
夜鸢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时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夜鸢没有听清,走近了一步。
“少主,您说什么?”
“本少主说——”时遥的声音闷闷的,“他不在,鱼汤都不香了。”
夜鸢的嘴角弯了起来。她拿出通讯魔器,给潮生发了一条消息。
【夜鸢:少主说,三殿下不在,鱼汤都不香了。】
片刻后,潮生回复了。
【潮生:三殿下说,那他明天去煮。】
【夜鸢:明天?】
【潮生:三殿下说,今天有事。明天一定去。】
时遥从夜鸢手里抢过通讯魔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夜鸢。”
“在。”
“他说‘明天一定去’。”
“少主,我看到了。”
“他从来不说‘一定’。”
夜鸢沉默了一瞬。“所以,他一定会来。”
时遥把通讯魔器还给夜鸢,站起来,走到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成鸟窝、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的自己,皱了皱眉。
“夜鸢,本少主今天要洗澡。”
“少主,您昨天洗过了。”
“本少主今天还要洗!”
“为什么?”
“因为——因为明天他要来!”
夜鸢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好的,少主。我这就去准备热水。”
时遥的脸红了,但没有反驳。
寒渊之海,珊瑚宫。
时影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他已经写了七封信了,每一封都是“鱼汤,等你来喝”,每一封都被他揉成了纸团,扔在地上。
“三殿下。”潮生站在门口,“您写了七封了。”
“我知道。”
“内容都一样。”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写?”
时影沉默了一瞬。“因为想写。”
潮生叹了口气。“三殿下,时遥少主不会在意您写什么。他只想收到您的信。”
时影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面前的白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写下了一行字。
“时遥,我想你了。”
他把纸折好,递给潮生。“送给他。”
潮生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三殿下终于换了一句话。
“三殿下,您确定?”
“确定。”
潮生转身走了。时影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南边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晨光。
“时遥。”他低声说,“明天见。”
暗影森林,魅魔族王城。
时遥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时影的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时遥,我想你了。”
他的鼻子突然酸了。那个冰块脸,终于换了一句话。
“夜鸢。”
“在。”
“本少主要回信。”
时遥走到书桌前,拿起笔。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白纸。他想了很多话,想说的话太多,多到写不完。但最后,他只写了一行字。
“本少主也想你了。明天见。”
他把纸折好,递给夜鸢。“送给他。”
夜鸢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少主,您确定?”
“确定。”
夜鸢转身走了。时遥坐在窗前,看着北边的方向,嘴角弯了很久。
暗影森林的最高处,维桑·暗刃站在窗前,看着时遥寝殿的方向。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族长。”影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维桑没有回头。
“时遥少主很开心。”影婆婆说。
维桑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您不去看看他吗?”
“不去。”
“为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
影婆婆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时遥的寝殿里,灯还亮着。
“族长,您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过。”影婆婆的声音很轻。
维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些人,有些事,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
维桑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盏灯,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影婆婆。”
“在。”
“你说,她会不会同意?”
影婆婆知道他说的是谁。“会的。她一直希望时遥幸福。”
维桑沉默了很久。“希望那个鲛人,不要让她失望。”
窗外,紫雾在翻涌。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第二天一早,时遥就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跳下床,冲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成鸟窝、眼睛亮得像星星的自己。
“夜鸢!本少主今天穿什么?”
“少主,您有三套衣服。”
“本少主知道!但哪套好看?”
夜鸢沉默了一秒。“少主,您穿哪套都好看。”
“真的?”
“真的。”
时遥的嘴角弯了起来。他选了那件深紫色的丝质衬衫,在发尾系了暗红色的丝带,左耳的七枚耳坠依次戴好,右耳的黑色珠子扶正。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夜鸢,本少主好看吗?”
“少主,您问了很多次了。”
“本少主再问一次又怎样!”
夜鸢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少主,您很好看。”
时遥的嘴角弯得更高了。他推开门,冲了出去。
码头上,一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站在那里。
晨光洒在他身上,银白色的长发泛着冷冽的光。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跑来的时遥。
时遥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走到时影面前,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
“你来了。”
“嗯。”
“本少主还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了你,就会来。”
时遥的鼻子突然酸了。他伸手,握住了时影的手。
“时影。”
“嗯。”
“本少主想你了。”
时影的耳鳍猛地张开了。他没有说话,但他收紧了手指,把时遥的手握得更紧了。
晨光洒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长发和紫黑色的卷发缠在一起。
远处的紫雾在晨光中翻涌,像时遥的眼睛,像时影的心。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远方的海面上,一艘黑色的船正在驶向寒渊之海。船帆上绣着深渊议会的徽章,一只黑色的眼睛,瞳孔是血红色的。
无面者站在船头,黑色的斗篷在海风中飞扬。
“潮汐之心。”他的声音很低,“很快就是我的了。”
他的手里握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时遥母亲留下的石头。影婆婆说,这是宁媚老祖设下的圈套。但无面者知道,这不是圈套。这是钥匙。打开潮汐之心的钥匙。
“时遥少主。”他低声说,“你会感谢我的。”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码头上,时遥和时影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时影。”
“嗯。”
“本少主饿了。”
“想喝鱼汤?”
“嗯。”
时影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煮鱼。”
“好。”
时影转身,走向那口银白色的锅。时遥跟在他身后,尾巴从衣服里滑了出来,左右摇摆。
夜鸢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她拿出通讯魔器,给潮生发了一条消息。
【夜鸢:他们又开始了。】
【潮生:又开始了。】
【夜鸢: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腻?】
【潮生:不知道。但我觉得——】
【夜鸢:什么?】
【潮生:这样挺好。】
夜鸢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收起通讯魔器,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晨光洒在暗影森林上,紫雾在光中翻涌。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远方的寒渊之海,鲛人王坐在王座上,看着手中的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深渊议会,已抵达边境。”
时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时影。”他低声说,“你要保护好他。”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那里有一颗银白色的珍珠——时影母亲留下的。瑟薇说,这是潮汐之心的钥匙。
“瑟薇。”他低声说,“你不会失望的。”
窗外,海面上磷光闪烁,像瑟薇的眼睛,像时影的心。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