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回禀与定计拂悦几乎是拖着灌铅的双腿，凭借着一股求生和示警的本能，跌跌撞撞冲出后山范围。当她终于看到外门弟子居所的稀疏灯火时，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她强撑着，辨明方向，直奔慕瑶平日照顾柳拂衣的回春谷侧院。院门虚掩，她踉跄而入，正撞见端着药碗从屋内出来的慕瑶。“拂悦！你怎么……” 慕瑶看清她苍白如纸、冷汗涔涔、衣袍沾满泥污枯叶的狼狈模样，惊得药碗脱手，“哐当”摔碎在地。“慕姐姐……后山……鬼见愁……”拂悦抓住慕瑶的手臂，声音嘶哑颤抖，语不成句，“有……污染源……死了人……快……陈长老……”慕瑶见她神色惊惶欲绝，心知出了大事，不及多问，立刻扶她进屋坐下，倒了温水，又喂她服下一颗宁神丹。见拂悦气息稍稳，才急声道：“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林师弟呢？”“林师弟……应该先回来了……”拂悦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用最简练的语言，将清溪涧遇袭、被迫逃入鬼见愁、发现污染暗穴、看到弟子尸体、以及留下玉牌线索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唯独隐去了胸口碎片的具体反应。饶是慕瑶经历颇多，听完也是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骇。“鬼见愁……暗穴……外门弟子遇害……这……” 她霍然起身，“你在此歇息，哪里也别去！我立刻去禀报陈长老！”事关重大，慕瑶不敢耽搁，嘱咐拂悦锁好院门，立刻匆匆离去。拂悦瘫坐在椅中，只觉得浑身脱力，后怕一阵阵涌上。她下意识地抚向胸口，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冷、死寂、再无一丝暖意的坚硬。碎片……似乎彻底沉寂了，甚至比上次净化污染核心后更加糟糕。之前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跳动和温热，现在却如同真的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冰冷的碎石头。代价……似乎越来越大了。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只是努力调息，恢复体力。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慕瑶去而复返，身后跟着的，正是神色凝重的陈长老，以及两位拂悦未曾见过的、气息沉凝、目蕴精光的中年道人。看服饰，至少是内门执事，甚至可能是地位更高的长老。“拂悦姑娘，详细情况，瑶丫头已大致告知。”陈长老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向拂悦，“你确定，那洞穴入口被封有暗红色胶质物？里面传出的咆哮，非同小可？还看到了两名外门弟子遗骸？”“弟子确定。”拂悦强撑着站起，恭敬行礼，将所见所闻再次复述，细节更加清晰，“那胶质物半透明，似有生命，不断蠕动。咆哮声……充满疯狂和恶意，绝非寻常妖兽。两名弟子……服饰残破，身体干瘪发黑，覆盖薄胶，疑似被那胶质物吸干生机而死。弟子情急，将身份玉牌刻字后藏于洞口岩缝，作为标记。”两位陌生道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面容清瘦、目光如电的灰袍道人沉声道：“听你所言，与上古记载的‘蚀灵胶’和‘秽心魔音’颇有相似之处。此二者，皆是‘外道之蚀’侵染现世后，可能伴生的邪异现象。若真如此，鬼见愁暗穴，恐已成一处小型‘蚀点’。”蚀点？拂悦心头一凛。陈长老脸色更加难看：“黑水河源头事件才过去多久，我栖霞山外围竟也出现了‘蚀点’？而且，还害了我外门弟子性命！此事绝不可再拖延！” 他看向拂悦，“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留下线索。此事干系重大，你暂且留在此处，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瑶丫头，你照顾好她。”“是，长老。”慕瑶连忙应下。陈长老又对那两位道人道：“李师兄，王师兄，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召集人手，前往鬼见愁查探！若真如拂悦姑娘所言，必须尽快将其拔除，以免遗祸无穷！”“正该如此。”灰袍李长老点头，“不过，那暗穴情况不明，又涉及‘外道之蚀’，需得谨慎。我看，就由你我二人，再带上执法堂的赵师弟（另一位道人），以及数名精通阵法、符箓、擅长净化之道的精锐内门弟子，先行探明情况。若可处理，当场解决。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禀明宗主，从长计议。”“好！”陈长老同意，三人不再耽搁，立刻转身离去，步履匆匆，显然是去调集人手了。院中重新安静下来。慕瑶扶着拂悦坐下，忧心忡忡：“没想到，那污染竟然已经蔓延到了山门附近……还害了人……拂悦，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拂悦摇摇头，没有说话。她心里也沉甸甸的。本以为回到宗门能得安宁，没想到危险如影随形。而且，她隐隐有种感觉，鬼见愁的“蚀点”，恐怕与黑水河事件，甚至与她那块碎片，都有着某种更深的联系。接下来的两日，外门表面依旧平静，但拂悦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在悄然弥漫。后山方向被临时划为禁区，有执法弟子轮班值守，严禁寻常弟子靠近。偶尔能看到内门弟子或执事神色凝重地匆匆往来。慕瑶每日都会出去打探消息，但带回来的信息有限。只知道陈长老他们那日进入鬼见愁后，直到深夜才返回，似乎经历了一番波折，具体情形却秘而不宣。之后，宗门又加派了人手，在鬼见愁外围布下了数重警戒和封印阵法，但并未对外公开宣布什么。第三日傍晚，陈长老再次来到了回春谷侧院。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拂悦姑娘，伤势可好些了？”陈长老坐下，语气温和。“多谢长老关心，已无大碍。”拂悦恭敬道。“嗯。”陈长老点点头，沉吟片刻，道：“鬼见愁暗穴之事，已基本查明。正如你所见，那里确实形成了一处小型的‘蚀点’。其核心，是一块不知何时坠入山坳、被泥土掩埋的‘蚀心魔晶’残片。此物能自发吸收、转化周围灵气和生机，释放‘外道之蚀’，污染环境，侵蚀生灵心智。那暗红胶质和魔音，皆是其表现。两名遇害弟子，应是误入其中，被魔晶吸干生机而死。”果然有实物源头！拂悦心中了然。“幸得你及时发现并示警，我等进入后，那魔晶残片尚在孕育壮大阶段，未曾完全爆发。我等已联手将其封印，并净化了周围大部分污染。只是……” 陈长老话锋一转，眉头微锁，“那魔晶残片极为顽固，其核心污染之力难以根除，只能暂时封镇。需得寻得专门的‘净化’或‘封印’类天地奇物，或请动宗门秘宝，方能彻底解决。此事，已上报宗主，宗主自有定夺。”暂时封镇，未能根除……拂悦心中微沉。这意味着隐患还在。“另外，”陈长老看向拂悦，目光深邃，“在那暗穴附近，我等还发现了一些……人为活动的痕迹。虽然很隐蔽，但瞒不过我等眼睛。有人，似乎曾试图接近、甚至……催化那魔晶残片。”人为催化？！拂悦和慕瑶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长老的意思是……有内鬼？或者，有外人潜入我栖霞山，图谋不轨？”慕瑶失声道。“不排除任何一种可能。”陈长老语气凝重，“黑水河事件在前，鬼见愁蚀点在后，时间如此接近，又都涉及‘外道之蚀’，其中若无关联，未免太过巧合。宗门已暗中加强戒备，并着手调查近期所有可疑人员和出入记录。此事，你二人心中有数即可，切莫外传，以免打草惊蛇。”拂悦默默点头。果然，背后有黑手。而且，这黑手的力量和渗透能力，恐怕非同小可。“拂悦姑娘，”陈长老的目光再次落在拂悦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此次你能提前察觉异常，并冒险探明源头，于宗门有功。你那种对‘异常’的感知，似乎对‘外道之蚀’尤为敏锐。此乃天赋，亦可能成为某些存在的……眼中钉。”拂悦心头一凛。陈长老是在提醒她，她已经引起了幕后黑手的注意，或者，她这种“能力”本身，就是对方的目标之一？“弟子明白。”拂悦低声道。“明白就好。”陈长老颔首，“宗门不会亏待有功之臣。鉴于你此次立功，又身怀……特殊天赋，宗门决定，破格准许你提前进入内门藏书阁二层，翻阅部分非核心典籍，增长见闻。同时，你若有修行上的疑问，也可定期来寻我解答。至于你的安全，宗门会多加留意，但你自身也需谨慎，尽量减少独自外出，尤其不要靠近后山等偏僻之地。”提前进入内门藏书阁二层？还能得到陈长老的定期指点？这无疑是莫大的优待和信任！拂悦连忙起身道谢：“多谢长老，多谢宗门！”“不必多礼。你且好生休养，过几日，自会有人带你去藏书阁。”陈长老摆摆手，又叮嘱了慕瑶几句，便起身离开了。送走陈长老，拂悦和慕瑶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后怕。鬼见愁的“蚀点”虽被暂时控制，但幕后黑手的存在，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拂悦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更深地卷入了这场涉及“外道之蚀”的巨大漩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暗藏。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也有了更多可以依仗的资源和机会。变强，查明真相，保护自己，帮助同伴……这些念头，在她心中越发清晰和坚定。（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