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对家成室友(1)
雪是后半夜停的。
肖战在酒店床上睁着眼躺到凌晨四点,脑子里全是铁盒里那些泛黄纸张上的字。十三条人命。海外汇款。还有照片上父亲和王建国勾肩搭背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刺眼,刺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在黑暗里亮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王一博发来微信:“睡了?”
简洁的两个字,连个标点都没有。肖战盯着屏幕,没回。三分钟后,新消息又弹出来:“李国强的资料发你了,加密压缩包,密码是你爸忌日。”
他点开云盘链接,下载,解压,输入1015。文件夹弹出来,三个PDF文件。第一个是李国强的履历,从江州化工厂办公室主任到多伦多超市老板,人生轨迹清晰得像一份标准的逃亡指南。最近一条朋友圈定位在北京首都机场,配文“十五年,归乡”——像个迟来的句号。
第二个文件是行程表。CA983航班,周四下午两点抵京,王府半岛酒店2808套房。下面附了微信对话截图,李国强和国内药企高层约在“和木私厨”吃饭,谈“老项目合作”。肖战盯着“老项目”那三个字,指尖有些发凉。
第三个是病历。肺癌晚期,多发转移,生存期三到六个月。诊断日期三个月前。文件末尾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锋利:“他这次回来,不是探亲。”
是王一博的字。
窗外天光一点点渗进来,雪后的晨光惨白,把酒店房间照得像间病房。肖战坐起身,给王一博回了三个字:“见面聊。”
对方几乎秒回:“上午十点,我工作室。地址发你。”
附带一个定位,在东四环外的创意园区。
上午九点五十,肖战戴着口罩帽子钻进滴滴。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您是……那个演电视剧的吧?”
“不是。”肖战压低声音,扭头看向窗外。
雪后的北京灰蒙蒙的,街道两侧的积雪被车轮碾成黑色的泥浆。早点摊的蒸汽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排队买煎饼的人们缩着脖子,呵出的气也成雾——这才是真实的人间,有烟火气,有温度。不像他现在的世界,冰冷,坚硬,充满算计。
创意园区很偏,红砖厂房改造的loft,墙上爬满枯死的爬山虎。三号楼顶层,门口没挂牌子。肖战按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个年轻男声:“哪位?”
“肖战。”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推门进去,是个挑高六米的空旷空间,水泥地,裸露的红砖墙,整面落地窗外是枯败的园林景观。王一博坐在一张巨大的实木桌前,面前三台显示器亮着,蓝发在屏幕光里泛着冷调。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冰箱里有水,自己拿。”
肖战没动。他走到桌前,看着那三块屏幕。左边是李国强的资料,中间是银行周边的监控录像,右边——
一张北京地图,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有手写备注:车祸、火灾、溺水……日期全在2004年之后。
“名单上的人。”王一博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地图放大,“过去十五年,死了十个,都死得很‘意外’。”
“剩下三个?”
“李国强是一个。”王一博调出另一张照片,三个男人站在化工厂门口,中间那个矮胖的举着“安全生产1000天”的锦旗,笑得见牙不见眼。“左边是你爸,右边是我爸。拍照时间是2004年6月18号,爆炸前一天。”
肖战盯着照片。父亲那时还年轻,头发茂密,笑得眼角皱纹堆叠。王建国的手搭在他肩上,两人看起来像亲兄弟。中间的李国强矮胖,敦实,像个老好人。
“另外两个。”王一博敲了下键盘,屏幕分成两半。左边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头,眼神呆滞,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赵建国,当年的车间主任,爆炸那天他‘刚好’请了病假。现在在郊区养老院,阿尔茨海默症晚期,谁都不认识了。”
右边是个中年男人,坐在出租车驾驶座,侧脸有道狰狞的疤痕。“刘建军,技术员,爆炸后冲进去救人,自己烧成重伤。现在开夜班出租,凌晨三点到五点在三里屯趴活儿。”
“他们都还活着?”
“暂时。”王一博关掉窗口,转过椅子面对肖战,“但李国强这次回来,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枯枝晃动,影子在水泥地上摇晃。
“你打算怎么做?”肖战问。
“周五晚上,和木私厨,他约了人吃饭。”王一博说得干脆,“我们混进去,当面问。”
“他会说?”
“他肺癌晚期,没几个月了。”王一博看着他,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一个快死的人,藏了十五年的秘密,他比我们更想说出来。”
肖战正要开口,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王一博走到窗边,掀开百叶帘看了一眼:“我经纪人,还有你经纪人。应该是来说合租的事。”
肖战皱眉:“你真要搞这出?”
“不然呢?”王一博转回身,靠在窗台上,“狗仔手里有咱俩昨晚在银行门口的照片,开价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够在北京付套小户型首付。“要么给钱,要么用你下部戏的男二号换。星耀那个新人,上个月和你争陈导电影的那个。”
肖战脸色沉下来。
“所以合租是眼下最好的公关。”王一博走到桌前,手指敲了敲显示器,“而且,有人在查咱俩。昨天从银行出来,有三辆车跟了一路,全是套牌。今天早上,我工作室楼下来了个‘修空调的’,转悠了半小时,没见修什么。”
肖战后背一凉。
“合租不光是公关。”王一博看着他,一字一顿,“是钓鱼。把鱼饵摆在明面上,看谁来咬。”
门铃响了。王一博去开门,杨姐和陈哥走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都在啊。”陈哥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职业笑容,“那就开门见山。房子我看好了,东四环边上,大平层,安保顶级。我已经联系了媒体,下午就放消息,说你俩因为拍《荆棘》成了好朋友,想一起找房子合租,方便对戏。”
杨姐接话:“通稿措辞很小心,就说是好朋友。但粉丝会自己脑补,咱们不用管。”
“签半年。”陈哥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房租公司出,算是宣传费用。这期间配合拍点日常vlog,发发双人微博,频率不会太高,但要‘自然’。”
王一博点头:“行。”
肖战看了他一眼。这人答应得太爽快,像早就计划好了。
“补充协议。”陈哥又拿出两份文件,“合租期间,双方团队共享部分宣传资源,把‘博君一笑’这个CP的热度炒起来,给新剧预热。”
博君一笑。肖战在心里重复这个词。三年前粉丝起的CP名,后来被团队明令禁止,现在要主动捡起来,还得炒热。
“陈导那边同意了?”他问。
“陈导巴不得。”杨姐说,“现在双男主剧,不炒CP等于自断一臂。你俩这波操作好了,剧未播先火。”
王一博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推给肖战。肖战盯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条条款款,像卖身契。但他知道,从昨晚打开铁盒那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签了字。
下午三点,热搜准时爆了。
肖战王一博疑似合租# 后面跟着深红的“爆”字。点进去,三张高清照片,两人在小区里的身影清晰可见。评论区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刷新,CP粉狂喜,唯粉崩溃,路人吃瓜。
肖战转发剧组官微的开机海报,配文:“期待合作。@王一博”
一分钟后,王一博转发:“请多指教。@肖战”
两条微博直接把服务器干崩了。杨姐在电话里说:“效果炸了!你俩今天就在新房子里待着,哪儿都别去,明天上午剧本围读,下午双人采访,晚上……你俩自己安排吧,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肖战盯着那四个字,扯了扯嘴角。
阳光上东小区,二十六层。二百八十平的大平层,黑白灰的装修,冷得像样板间。肖战推着行李箱进门时,王一博已经在客厅了,正蹲在电视柜前装摄像头。
“次卧给你,主卧我住。”王一博头也没回,“书房共用,厨房做完饭记得收拾。”
语气熟稔得像合租多年的老友。
肖战“嗯”了一声,推箱子往次卧走。路过客厅时,瞥见王一博在电视柜装饰缝里嵌了个微型摄像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安保系统的一部分。”王一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客厅六个摄像头,全天录像,云端存储。门窗都装了传感器,非法闯入会自动报警。”
“有必要吗?”
“有。”王一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银色丰田,停了六个小时了。”
肖战走到窗边。小区绿荫道上,确实停着辆银色丰田,贴着深色车膜,看不清里面。
“狗仔?”
“不知道。”王一博拉上窗帘,“但小心点总没错。”
次卧很大,带独立卫浴,冷冰冰的没人气。肖战把箱子靠墙放好,先检查了一遍房间。床头柜,衣柜,书桌,墙角……没发现摄像头,也没发现窃听器。他稍微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给杨姐发消息:“搬进来了。下午要拍什么?”
杨姐很快回复:“拍点日常,你俩在客厅看看剧本,聊聊天,自然点。照片晚上六点发。”
刚回完,门被敲响了。王一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本剧本。
“陈导说今晚围读会改视频会议,咱俩不用去了。”他把一本扔给肖战,“但明天上午的围读得去。今晚咱俩先对对词?”
肖战接住剧本,封面上《荆棘》两个烫金大字。他翻开,第一场就是周屿和沈确在法庭外的交锋,台词犀利,字字机锋。
“行。”
两人在客厅地毯上盘腿坐下,中间隔了张茶几。窗外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影。王一博先开口,念沈确的台词,声音低而冷,像淬了冰的刀。
肖战接上,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台词是律师的武器,他得握紧了。
对到第三场,是场夜戏。沈确把周屿堵在巷子里,枪口抵着他后腰,问:“律师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
周屿笑,转身,迎着枪口:“因为你需要一个干净的合伙人。”
剧本上写,这里沈确会吻周屿。但眼下,两人坐在地毯上,中间隔着张茶几,这戏对不下去。
王一博合上剧本:“这场跳过,明天现场走。”
肖战“嗯”了一声,也合上剧本。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茶几上摆着果盘,苹果鲜红,像凝固的血。
“你爸……”肖战开口,又停住。
“嗯?”
“走的时候,痛苦吗?”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医生说,肝癌晚期,最后都是疼死的。”
“我妈走的时候,也很疼。”肖战看着窗外的天,很蓝,蓝得不真实,“乳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她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抓着我的手,说‘你爸在下面等我,我不怕’。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我爸的事,一句都没有。”
王一博没说话。他拿起一个苹果,从茶几抽屉里掏出水果刀,开始削皮。刀锋薄,苹果皮一圈圈垂下来,不断。
“我爸妈离婚早,我跟我爸。”他低着头,声音很平,“他不太会带孩子,经常把我一个人扔家里。后来我出道,忙,更顾不上他。他查出肝癌那天,我在韩国集训,手机被收了,三天后才知道。”
苹果皮“啪”一声断了。王一博动作没停,继续削。
“他最后跟我说的话,是‘阿博,别查了,好好活着’。”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苦,“可我怎么好好活?我爸死得不明不白,你爸也是。那十三条人命,到现在连个说法都没有。”
肖战看着他削苹果。手指很稳,苹果皮均匀地垂下来,像某种仪式。最后一圈削完,果皮完整地堆在茶几上,一圈一圈,像个漩涡。
王一博把苹果递过来。
肖战看着那个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果肉雪白,在阳光下泛着水光。他没接,问:“你恨吗?”
“恨谁?”
“恨那些害死你爸的人,恨那些让十三个人死在化工厂里的人。”肖战顿了顿,“恨我爸吗?如果他没坚持要查,也许不会死。”
王一博把苹果放在茶几上,水果刀“嗒”一声轻响,压在果皮上。
“恨过。”他说,“小时候恨他为什么不回家,长大了恨他为什么瞒着我。他死的时候,我恨他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他抬起眼,看着肖战:“但你爸跳楼那天,我在医院陪床。护士推他去做检查,我从窗户看见楼下围了好多人,警车灯闪啊闪。那时候我才十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害怕。后来我知道那是你爸,我更害怕了。”
“怕什么?”
“怕下一个是我爸。”王一博说得很轻,“后来我爸车祸,病房起火,我知道那不是意外。但我不敢说,不敢查。我怕查下去,下一个就是我。”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从茶几移到地毯,又从地毯移到墙壁。客厅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黄昏来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敢了?”肖战问。
“因为没时间了。”王一博拿起那个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声音有点含糊,“李国强快死了,赵建国老年痴呆,刘建军开夜班出租,哪天出个车祸也不奇怪。等他们都死了,这事就真成悬案了。我爸,你爸,那十三个人,就白死了。”
他把苹果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且,”他看着肖战,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也不是。”
肖战没说话。他看着茶几上那圈苹果皮,一圈一圈,像个没完没了的轮回。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水果刀,把苹果皮挑起来,扔进垃圾桶。
“周五晚上,”他说,“我跟你去。”
王一博把剩下的半个苹果递过来。肖战接过,咬了一口,很甜,带着点酸。
门外传来敲门声,摄影师来了。王一博起身去开门,肖战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营业式的微笑,温和,得体,无懈可击。
王一博也是,刚才那点情绪收得干干净净,又是一张冷感的偶像脸。
拍摄进行了一个小时。两人在镜头前“自然地”看剧本、聊天、喝水,阳光透过百叶窗投下斑驳光影,画面美好得像幅画。摄影师是个圆脸小姑娘,一边拍一边小声感叹:“太好了太好了,两位老师太有默契了……”
肖战低头喝水,瞥见王一博的侧脸。这人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是冷的,像结冰的湖面。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削苹果的王一博,手指很稳,声音很平,说“我怕下一个就是我”。
哪一个才是真的?
又或者,都是真的。
拍摄结束,摄影师心满意足地走了。门关上,客厅里又剩下他们两人。夕阳完全沉下去,天色暗下来,没开灯,房间里一片昏暗。
王一博走到窗边,掀开百叶帘一角,往下看。
“那辆车还在。”他说。
肖战走过去。银色丰田仍停在原地,车窗黑乎乎的,像只蛰伏的兽。
“要报警吗?”
“没用。”王一博放下帘子,“没证据,警察来了也只会说是普通停车。”
“那怎么办?”
“等。”王一博转身走向厨房,“他们总会动的。”
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水声,烧水壶的嗡鸣。肖战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车。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罩在车上,像给它镀了层锈。
六点整,微博准时推送。热搜爆了,评论区炸了。肖战转发,王一博转发,服务器崩了。世界喧嚣,而他们站在二十六层的黑暗里,像两座孤岛。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哥发来的微信:“照片修好了,文案也好了,六点准时发。你俩记得转发,互动一下。”
肖战没回。他退出微博,关掉手机。世界清静了。
王一博端着两杯热水走出来,递给他一杯。两人在昏暗的客厅里对坐,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李国强改签了机票,提前到明天下午到。”王一博忽然说。
肖战抬眼:“明天?”
“嗯。他助理刚发的朋友圈,说老爷子身体不适,想早点回来检查。”王一博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是李国强助理的朋友圈截图,航班号CA983,抵达时间:明天下午四点二十。
“那我们……”
“明天晚上,和木私厨,他约了人吃饭,七点。”王一博关掉手机,“我订了六点半的包厢,在他隔壁。用你的名字订的。”
肖战皱眉:“为什么用我的?”
“因为你是肖振华的儿子。”王一博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他看见这个名字,一定会来。”
窗外,那辆银色丰田终于动了。车灯亮起,缓缓驶出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王一博走到窗边,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很久,说:“他们走了。”
“谁?”
“不知道。”王一博拉上窗帘,打开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客厅,两人都眯了下眼。
“但明天晚上,”他转身,看着肖战,“我们会知道更多。”
肖战没说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一个繁华的、忙碌的、冷漠的北京城。而他们站在二十六层的高空,像站在悬崖边缘,往前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杨姐发来的微信:“明天上午剧本围读,下午有个双人采访,晚上……你俩自己安排吧,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肖战盯着那四个字,扯了扯嘴角,回复:“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看向王一博。那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蓝发在白光下泛着冷调的光,侧脸线条利落得像刀锋。
“王一博。”肖战叫了一声。
王一博抬眼。
“如果明天,李国强什么都不说呢?”肖战问。
“他会说的。”王一博收起手机,走到玄关,从衣架上拿下外套,“一个快死的人,藏了十五年的秘密,他比我们更想说出来。”
“那如果……”肖战顿了顿,“他说出来的秘密,我们承受不起呢?”
王一博穿外套的动作停住。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那也得受着。”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有回响,“我爸,你爸,那十三个人,他们都受着了。我们没理由躲。”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里只剩下肖战一个人,和满室刺眼的白光。
肖战在沙发上坐下,重新打开手机。微信里,杨姐又发来几条消息,叮嘱明天采访的注意事项。微博上,他和王一博的名字还挂在热搜第一,CP超话热度飙到第一,粉丝在狂欢,在争吵,在编造各种浪漫的故事。
没人知道,这场“合租”背后,是一场生死未卜的赌局。
他点开相册,翻到那张父亲和王建国、李国强的合影。三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化工厂门口,笑得灿烂,身后是“安全生产1000天”的横幅。
十五年过去,三个死了两个,一个快要死了。
而他和王一博,站在废墟的边缘,试图从灰烬里扒出一点真相的碎片。
手机屏幕暗下去。肖战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一下地敲。
像丧钟。
也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