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怎么在这儿
中午下课铃刚响，许岁欢便拉着盛瑶往食堂赶。老师临时布置了随堂作业，下午第一节课就要收，两人没法出校，只能在食堂简单解决。
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热气氤氲。许岁欢扒了两口米饭，忽然侧头看向身边的人，轻声问：“瑶瑶，你有沈今朝的联系方式吗？”她心里盘算，若盛瑶有，便能省去主动开口的尴尬。
盛瑶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怯意。她向来怕沈今朝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感，远远望见都想避开，更别说主动要联系方式了。
许岁欢没再多问，默默点头，专心吃起饭来。两人很快解决午餐，并肩走向教学楼。
午后的教室洒满阳光，大半同学已经到了，三三两两讨论作业，或是趴在桌上小憩。让许岁欢意外的是，沈今朝和季扬竟也早早到了教室里，两人低头盯着手机，指尖飞快点动，显然正在开黑。
她在自己位置坐下，简单整理桌面，随即转头朝斜后方轻声唤道：“沈今朝。”
沈今朝垂着的眼缓缓抬起，凤眸淡淡扫来，声音低沉随意：“怎么了？”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许岁欢指尖微微攥紧衣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沈今朝眼底极淡地弯了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慢悠悠坐直身子，将手机随手塞进桌箱，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微信？QQ？都加也行。”
一旁全神贯注打游戏的季扬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盯着沈今朝，像是见了什么怪事。
他立刻放下手机，故意挡在两人中间，对着许岁欢一本正经地胡诌：“同学别白费功夫了，我们朝哥不用智能手机，纯复古派。”
话音刚落便破了功，他咧嘴笑得狡黠，麻利点开自己的二维码凑上前：“要不加我的，随叫随到！”
沈今朝眉梢微挑，伸手一把推开凑过来的季扬，还不轻不重地踹了下他的凳子。季扬毫无防备，身子一歪跌坐在地，周围几个同学忍不住笑出声。
沈今朝没理会地上哀嚎的季扬，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看向许岁欢：“别听他瞎闹。”说着飞快点开微信，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现在加吧。”
南城一中校规严格，明令禁止学生带手机，唯有走读生例外。可即便如此，当众使用被老师发现，依旧要受批评。
许岁欢虽是走读生，却从来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她愣了一瞬，连忙接过手机，指尖飞快输入自己的微信号，又像递烫手山芋般赶紧还回去。
随后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老师不在，才偷偷摸出自己的手机，飞速通过好友申请，立刻锁屏塞进书包最深处，动作慌张又可爱。
沈今朝将她这一连串小心翼翼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笑意愈浓。这时门口有外班同学来找他，季扬也趁机爬起来，跟着一同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些许，许岁欢才想起还没加盛瑶好友，昨日匆忙竟忘了。她转头看向盛瑶，眉眼弯起，笑意轻柔：“瑶瑶，我们也加个联系方式吧，昨天我给忘了。”
盛瑶眼睛一亮，兴奋点头，立刻拿笔写下微信号递给她。可写完又耷拉下脑袋，语气蔫蔫的：“欢欢，我只能周六才能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啦。”
学校对住校生管理更严，手机周日返校必须上交统一保管，唯有周六放学才能取回。
许岁欢将纸条小心夹进课本，笑着应了声好。
周六很快到来。
放学铃声一响，许岁欢与盛瑶道别，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往市中心音乐厅走去。
她报名参加了这里的指间微光公益文艺汇演，演出旨在为福利院儿童筹款，低价门票与现场所有善款将全数捐赠，无任何商业盈利，参演学生均为自愿参与，不计报酬。
她提前来到后台，换上一条简洁白裙，长发轻轻挽起，安静做着登台准备。褪去在校时的青涩，整个人多了几分沉静温柔的气质。
“儿子，跟妈看个演出去，陶冶陶冶情操。”沈今朝的妈妈江曼半拉半拽地带他出门。她闲来无事，听说音乐厅有公益演出便想来凑热闹，刚好沈今朝放学，直接把人拖来了。
沈今朝拗不过母亲，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后面。他实在想不通，一场公益演出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在家打游戏。
两人购票入场，找了中间位置坐下。
“妈，我等会儿还有事，坐两分钟就走。”沈今朝语气不耐，却也没对母亲发作。
“走什么走，陪我看完。别整天就知道打游戏，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江曼自己说着都笑了。
沈今朝不再说话，手指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台上主持人已缓缓开口：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接下来，让我们在纯净的琴声里，共同聆听这场为爱奏响的音乐会。”
演出正式开始，民族舞、合唱轮番上场，沈今朝全程兴致缺缺，频频看时间。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每一段旋律，都是心底的热爱；每一次指尖落下，都是温柔的传递。接下来，让我们静静聆听，有请下一位表演者，带来钢琴独奏——《降E大调华丽大圆舞曲》，掌声有请。”
不知为何，主持人刚说出“钢琴独奏”，沈今朝脑海里竟莫名先蹦出许岁欢的脸。他漫不经心嗤笑一声，倒想看看这人弹得如何，散漫的目光终于抬向舞台。
聚光灯缓缓亮起，少女提着简洁的白裙裙摆，安静走上台，对着台下轻轻鞠了一躬。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沈今朝浑身骤然一僵，猛地坐直，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走到黑色三角钢琴前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轻放琴键，抬眼时神情沉静又认真。
指尖落下，流畅温柔的琴声如水般漫遍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