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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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整个皇宫就热闹起来了。
王一博被人从床上挖起来的时候，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元气还没恢复，脸色白得能直接去演鬼，元宝心疼得直掉眼泪，手上的活儿却不敢停，穿衣、束发、戴冠，一层一层地往他身上套。
“殿下，您撑得住吗？”元宝小声问。
王一博没说话，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镜中人面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眼下一片青黑，活像大病初愈，不对，他就是大病初愈。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挺好。
这副样子，正合适。
外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皇帝的旨意说了，太子大婚，即便是娶男太子妃，也绝不可降低规格。满朝文武都来了，十里红妆铺了整条长街，老百姓挤在路边看热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太子妃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人家是雍国王子，金枝玉叶！”
“金枝玉叶？听说是个病秧子，风一吹就倒……”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肖战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难得正经了一回。
但也就正经了那么一回，从东宫到冷宫，一路上他都在打哈欠。
福顺跟在后面，急得满头大汗，“殿下，您别打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困。”肖战言简意赅。
“您昨晚又做木工了？”
“嗯，给摇椅上了最后一道漆。”
福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迎亲的队伍到了冷宫门口，肖战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赵首领带着侍卫们站得笔直，看见太子进来，齐齐抱拳行礼，肖战摆摆手，径直走向偏殿。
门开着，王一博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沿上等着，肖战在门口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大红的喜服穿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瓷器，他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肖战盯着他看了三秒，开口了，“你怎么还活着？”
王一博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殿下……不希望我活着吗？”
“希望。”肖战走进来，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死了，我还得再娶一个，麻烦。”
王一博垂下眼睫，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没接话。
肖战伸出手，“走吧。别磨蹭了，外头等着呢。”
王一博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犹豫了一瞬，慢慢把手放上去。
肖战一把拽住，力气大得王一博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殿下……”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站稳了。”肖战的语气懒洋洋的，“你要是在这儿摔了，别人还以为我打你了。”
王一博咬着唇，没说话，手却紧紧攥着肖战的，像是怕再被拽倒。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交握的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牵着他往外走。
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高坐龙椅，皇后坐在一旁，满朝肃穆，只有礼部尚书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念着那些冗长的祝词。
肖战和王一博并肩而立。
肖战站得歪歪斜斜，时不时动一下脚，像是站不稳，王一博站得笔直，但脸色白得吓人，额上沁出一层薄汗，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福顺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殿下您站好！太子妃您别倒！
礼部尚书念完了祝词，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肖战转过身，动作懒洋洋的，像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王一博跟着转身，动作慢了一拍，身子晃了晃，堪堪站稳。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皇帝和皇后，老皇帝面无表情地坐着，皇后笑得慈祥，眼眶却有点红，也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心疼的。
“夫妻对拜！”
肖战和王一博面对面站定。
肖战看着面前这个白得像纸的病秧子，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要是撑不住了，就靠我身上，别真倒了，丢人。”
王一博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多谢殿下。”
两人齐齐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礼成！送入洞房！”
锣鼓声再次响起，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肖战牵着王一博的手，在一片喧闹中走出太和殿，往东宫走去。
一路上，王一博的步子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重。
肖战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行了？”
王一博摇了摇头，咬着唇，继续往前走，肖战忽然停下脚步，王一博一愣，抬头看他。
肖战面无表情地弯下腰，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直接把人半搂半抱地带着往前走。
“殿下……”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别废话。”肖战目视前方，步子迈得又快又稳，“你要真倒在这儿，明天全京城都知道太子妃是被我拖进洞房的。”
王一博闭嘴了，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一副柔若无骨的模样。
肖战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这人到底吃没吃饭？
东宫里，红烛高照，喜帐低垂。
肖战把王一博放在床上，活动了一下胳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他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比做一天木工还累。”
王一博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抬起眼，看着肖战，声音虚弱，“多谢殿下。”
“别谢我。”肖战摆摆手，“我也是怕你死了，不好交代。”
王一博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淡淡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肖战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端到床边，递给王一博。
“喝点，别一会儿真晕了，我还得叫太医。”
王一博接过茶盏，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看起来格外脆弱。
肖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身子骨，能撑几天？”
王一博抬起眼，目光平静，“殿下希望我撑几天？”
“随便。”肖战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撑得久最好，省得我再娶，撑不久也没事，反正我早就跟父皇说了，你不像长命的。”
王一博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沉默了片刻，轻轻地说，“殿下放心，我会努力活得久一些。”
“那就好。”肖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要睡着了，“别努力过头就行。”
王一博看着他，目光复杂。
红烛静静燃烧，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洞房里安静了很久。
肖战忽然开口，“对了，给你又买了几只鸡，明儿个让人在偏殿给你辟出一块地儿。”
王一博一愣，“殿下允许我养？”
“不让你养，你天天闲着没事干，又去厨房折腾。”肖战闭着眼，语气懒洋洋的，“我可不想再吃你做的东西了。”
王一博沉默了一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殿下不是没吃吗？”
肖战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猜的。”
“……聪明过头了不是好事。”
王一博没再接话，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一回，笑意倒是真的。